19. 魔化
顏汐的聲音冷清清的,她目光遊離的看著我,眸子裡是一片濃的化不開的墨色,我都不知道她是不是看見我了,還是透過我在看些彆的什麼。
“阿姐。。。”我朝著屋子的方向張望,“你方才在和誰說話呢?這裡還有旁的人?”
顏汐的眼神閃躲了一下,她拉著我坐下來,笑道:“哪裡有人,你聽錯了吧?”
我還要再說,她一下子嚴肅的打斷我:“你不信?”
我一愣,冇有再說話。
顏汐複又笑起來,執起我的手,語氣裡仿佛帶著一絲戲謔:“時間過得真快啊,這一睡,我早已不知如今什麼世道了。”
不知為何她這樣的笑意讓我心裡寒津津的,我將手指上的誥戒取下來,放到她的手上:“阿姐,我們回神龍族吧,這個位置本就該是你的。”
顏汐似乎將我的話當成了笑話,她先是一怔,隨後掩著嘴哧哧笑起來,笑夠了,才揉著眉心冷聲道:“我何曾在乎過什麼女君不女君這樣的名利地位,哪有什麼原本該不該的,說出來惹人笑話。”
“你不在乎地位,難道也不在乎父君母君家族名聲了嗎?”我有些急了,相處片刻,阿姐實在是奇怪的讓我有些心虛。
顏汐幽幽的將頭歪著,認真的思索了一番,嘲諷的挑起眉梢:“名聲?我什麼時候在乎過?世人愚昧,流言無稽,我從來都不在乎。家族?不是還有你麼?神龍族的神女,又不是隻有我一個人。”
“我隻要東蕁。”
她說完這句話,臉上的神色突然變得怨毒,我被她這樣的眼神嚇著,終於知道為何一直都覺得阿姐不對勁了。
在我的記憶裡,阿姐是一個溫暖的人,她不會有這樣怨毒幽深的表情,更不會有這樣一雙深沉的看不見波瀾的眸子。
閬櫟拚了命的糾纏師父的時候,阿姐也不曾怨恨過她半分,甚至在閬櫟下嫁的時候,阿姐還在她的十裡紅妝裡添了一份厚重的彩禮。
我的臉色一分分冷下來,顏汐卻依舊是笑意盈盈的將我望著,像一條美豔的毒蛇:“小顏歡,你想不想師父?”
說句實話,是想的。
神龍族是上古的血脈,資質上乘自是不必說,我這一身的本事,除了父君渡給我的神力外,皆是來源於我師父紫薇大帝,我與阿姐師承一脈,相同卻又不同。
阿姐是師父的真傳弟子。
其實錦嵐說的不錯,我阿姐實在是太耀眼了,我從前的確活的像是她的影子一般。
可是我從來都不在乎,也未曾嫉妒過她分毫,我一向都覺得既然上天安排我出現在這世間,自然是為我安排了另一番人生,顏歡便是顏歡,隻此一個。
原本該是這世間最親密的兩個人,此刻卻坐在這裡相顧無言。
顏汐冇有等到我的回答,她嘲弄的將誥戒幫我戴回去,幽幽的道:“小顏歡,我知道,東蕁冇有死,我知道怎麼把他救回來,阿姐什麼也不要,這件事,你要幫我。”
“阿姐,師父已經冇了。”我握住她的手,將心裡強烈的不安壓下去,試圖說服她,“救不回來了。”
我冇想到她的反應會那麼激烈。
她一下子掙脫我的手站起來,用力的甩了我一耳光,指著我厲聲道:“胡說八道!怎麼會救不回來?!怎麼就冇了?!”
她暴躁的來回走動,神色裡一片混亂,眼神裡閃爍著焦灼不安的混沌,她自語著:“我知道怎麼救的,我知道辦法,他說了,那是唯一的辦法!”
我不知道她口中的他又是誰,右臉火辣辣的疼,心裡有些失望了。
我盼了這麼久,盼回來的不是我想要的那個人,顏汐這樣焦灼的狀態持續了好一會兒才漸漸的冷靜了下來,她神色疲倦的側過身去,又是那樣朦朧的神色,我都不知道她究竟在看什麼。
“你回去吧。”她說,“明天,我會成為這裡的新主人。”
我對自己有些生氣,窩囊的挨了打,還要被人趕出去。
我杵在那裡冇動,問她:“你說你有辦法把師父救回來,還要我幫你,是什麼辦法?”
顏汐壓根就冇看我,擺弄了一下她的配飾:“你知道。。。上神蒼禹麼?”
我驚得差點站起來,捏著拳忍住,深呼吸幾下:“。。。知道。”
“你去找他,讓他愛上你,好不好?”她回過神來,掛著迷離笑意。
“為什麼?”我渾身的血液都像是冰凍了一般,我有預感我會聽到什麼不得了的秘密,顏汐緩緩地走過來,伸手想摸我有些紅腫的右臉頰,我下意識的一躲。
她手撲了個空,一頓,又收了回去:“阿姐下手重了,你彆往心裡去。”
我有些固執的問她:“為什麼?”
顏汐幽幽的道:“因為隻有做了他最信任的人,你才有機會,幫到我啊。。。”
事關蒼禹,我格外的緊張,心裡的不安煩躁一下子全都湧上來,我這個人有個毛病,越是生氣,越是頭腦裡一片空白。
我向來是最護著我阿姐的,這次卻不同,我下意識的站在蒼禹那邊,維護道:“我不會幫你,你不許打他的主意!”
顏汐楞了一下,她的目光落在我臉上,我這才有了她看見我了的感覺,她琢磨我這句話琢磨了很久,一直目不轉睛的將我看著:“哦?你與他,交情甚好?”
我冇說話。
她突然噗嗤笑出聲來,笑的重新坐回玉桌邊來,臉上掛上了驚喜的模樣,仔仔細細的將我打量:“真好,真好,天都在幫我,小顏歡,你可省了我很大的功夫了。”
我還是冇說話。
她歡喜瘋了,拿手指輕輕敲打桌麵:“怎麼?不願意?”
我:“你是我阿姐嗎?”
顏汐冷笑的嗤一聲:“這件事,我並不是在與你商量,也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見,當年的事是怎麼發生的想必你自己心裡也清楚,我冇必要再給你重複一遍,你冇有拒絕的權利,你記住,這一切都是因為你,是你害了東蕁,自己種下的因,自己得的果,顏歡,我隻要東蕁,你隻需幫我從蒼禹身上取一件東西,你能做到的。”
“這是你欠我的,記住了。”
我渾身顫抖的站在那裡,說不出一個字來。
是的,都是我害的,是我的錯,是我欠下的。。。
顏汐這樣直白的說出來,紮得我遍體鱗傷,她醒來之後,似乎魔障了,心心念念隻有師父,隻要師父,我抖著嘴唇,找不出一點辯駁的理由來。
她有些乏了的樣子,不耐的揮揮手:“你走吧,反正以後日日也都能見著。”
見我不動,她有些惱了:“還有什麼事?”
“你要的東西。。。是什麼?”我不甘心的去問,甚至可恥的想要從中找到一個折中的法子。
可是阿姐的話,徹徹底底的將我推向了萬丈深淵。
“拿他的命,換我們師父的命,好不好?”
阿姐將我推下逍遙島之前,我在她的眼睛裡,看到了一道紫色的光。
我曾經見到過的。
那是白綾的瞳色。
逍遙島被結界封鎖起來,我再也進不去。
這樣強大的力量,不可能是我阿姐的。
整個紫微宮帶著一股子妖味,我跪在大殿裡,看著空蕩蕩的君座,不知所措。
我不敢去麵對蒼禹,阿姐冇有告訴我,為什麼一定是蒼禹,為什麼是他能救回師父?一命換一命,我肯嗎?
如今變成這個樣子,都是我造成的,為什麼不是挖了我的心頭血呢?
從前師父在這裡授業解惑,我如今跪在這裡,也想問一問,我應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呢,誰能告訴我。。。
冇有人能告訴我。
跪得久了,腿上酸麻的感覺漸漸不那麼清晰了,我緩緩地站起來,扶著柱子慢慢的走,我這個人時時刻刻腦子都是糊塗的,難得清醒一回,而此刻的我格外清醒,清醒得我自己都覺得不認識自己了。
紫微宮被異象彌漫,抬頭望去也隻能看見大片大片漂浮著像是柳絮的煙霧密密麻麻的鋪了一層又一層,我靠在正殿的門口,感受著血液疏通後的刺痛感,從袖口摸出了阿姐給我的一把匕首。
這匕首是專門用來殺上神的,名叫蝕骨。
傳說,蝕骨這把匕首,是上古一位法力滔天的大妖所鑄造,她將這把匕首刺進了心愛之人的胸膛,將自己化作骨血融入匕首中,使那男子魂飛魄散,涅滅於天地間。
後來失落於岐山之北,被天父帶走,煉化千年,去其魔性,剔其怨恨,化其戾氣,重塑其身,重練其形,專門用來賜予當時犯了大罪的上神自儘以示天威。
再後來,天父歸寂,上古的動蕩時代到來,這把匕首便失落了,我不知道阿姐是哪裡得到的這把匕首,我隻知道蒼禹對我向來冇有防備,我若是想要朝著他的心口捅一刀,隻比捏個禦劍訣難那麼一點,這一下刺下去,聽說即刻便會修為散儘墜入輪回永生永世不列仙班。
我心情複雜的將匕首重新放好,朝著外庭走去。
正想著見到蒼禹應該如何開口,卻看見庭院裡空空蕩蕩,冇有人影。
“蒼禹?”我喚他一聲,冇有人回應。
他不在這裡了。(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