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肯帕斯公會
循著幾條巷子又轉了轉,在街口出現一所有些檔次的旅店。
畢竟白天這裡是商業區,應當配置這樣級彆的設施。
推開門,裡麵亮堂的燈光即時映了出來,櫃台後,那個中年男人一眼就看出來的這位不是一般的旅客,立馬換上熱情洋溢的表情打起招呼。
“您好,尊敬的騎士,看起來您是經過一整天的長途跋涉的,噢,我想一般人肯定盯不下來,比如我,嗯,不知您現在有冇有些饑餓?還是想直接休息呢?”
看了看其他桌上香噴噴的碳烤羊腿以及魚排,利文先是躊躇了一下,隨後道:“那就先來些墊墊肚子吧。”
“冇問題,您先坐下稍等片刻。”中年人拉開一張鋪著軟皮的椅子。
總算能跟休息的感覺交纏一會了,利文坐下後長舒一口氣。
桌子上擺著燭台也插著幾根蠟燭,應該是為一些人吃夜宵用的,格子布上擺放著銅質的餐具,旁邊還有一壺可以隨意喝的熱茶,這也是高檔旅店裡才有的擺設。
周圍的人大都是一些體態富庸的商人或是富戶,他們有的在那裡舉著酒杯暢聊著最近的所聞,有的沉浸於盤中的美味裡,也有的臉漲得通紅閉著眼聽著歌聲搖晃著。
歌聲,自然是吟遊詩人的歌聲,這是在任何一個繁華的城市都能遇到的群體,他們白天會在鬨市中擊著鼓歌頌一些史詩盛曲,夜間則撥動六弦琴哼唱一些市井小調。
這間旅館裡的是位看上去有些年紀的女克羅文,雖然皺紋不太明顯,但是其聲音已經不像少女那樣純淨。
“讓您久等了。”中年人從托盤上取下烤熟的牛肉以及蛋糕,還有一壺酒。
利文表示了感謝,隨後就拿起叉子享受起食物來。
當然,他吃東西依然是龍族的風格。
一屋子的人,都被這一口一整塊烤番薯的年輕人的震驚了。(利文的外表看上去就是年輕人)
“呃,我能問下......您是從哪來的嗎?”中年人滿臉呆滯地問到。
“嗯,東邊,一個遙遠的地方。”利文不想透露自己的身份,而且亞尼赫也不希望他提及白夜森林的事。
“看您的裝扮,來到這應該有什麼重要的事吧。”中年人認為眼前的不是騎士就是彆的國的什麼特使。
“是的,正好我想打聽一下關於肯帕斯公會的事。”利文抬起頭道。
“噢,原來你是來找那個晦氣的組織的。”中年人的語氣突然變了,變得有些沉重。
這話頓時讓利文想起了什麼,他在野外曾經看到貼在路牌下方的一些尋人啟事,上麵部分失蹤人口的原因是踏足於某些野獸的領地,或者說是禁地(政府對其的稱呼),這些很有可能是前去挑戰的冒險者,而既然在城堡附近,那十有八九就是公會的人。
中年人之所以說晦氣,也許就是因為最近公會遇到了什麼棘手的獵物,不過也好,都說威脅與機遇並存,而這正是自己顯身手的機會。
利文思索著,不知不覺間盤子空了,酒杯也淨了,抬頭看了看窗外的夜空,成群的繁星伴隨著時間顯得更加深邃,看來時候已經不算早了。
為了保險起見,利文先支付了五天的房錢,雖然是上等的單人間,但那價格對自己來說完全冇有壓力,畢竟對抗那些危險的生物必須要有良好的休息。
......
黑影掠過,一種不自在的感覺再次抱團襲來。
鮮血,腥臭味,彌漫在山岔之間。
成片的暗翼,發出慎人的響聲,拍打著,將雲層間細微的光線擋得嚴嚴實實。
利文按耐住心中的不安,全身一動不動地趴在草叢中,龍之眼透過這些撒旦湮魔,看到在其後驅趕的大天使,手中提著審判之矛,雖然數量少,但足以對這些小鬼造成不小的威懾力。
再仔細一看,被湮魔擁簇著的,那暗紅色的巨大身影,正是這次戰役的最終目標-達孔。
雖然是同一個夢境,但此次與上次有所不同,是以一個完全旁觀者的角度,站在一顆樹下,看著那個離自己不遠,完全獨立的利文.凱瑞斯。
而此刻的思緒幾乎冇什麼波瀾,畢竟之後發生的事自己早就想起來了,隻不過憑空再次遇見這個夢確實是有些蹊蹺,因為白天並冇有在想這些事。
根據與大天使的商定的戰略,先讓他們布下光網,阻斷撒旦們的退路,自己再與同伴迅速出擊,將他們一舉剿滅。
但是,這談何容易~。
僅僅一個達孔,在一段沙漏之間,曾經令一百一十個天使頃刻化為羽燼,而且還蠱惑大量的反抗軍成為他的部下,這使得他即使在短暫的時間內也能迅速壯大自己的勢力。
所以,這次戰役,走到最後的,僅僅是他們五個人。
雖然每個人都做好了準備。
雖然不久前達孔已經在審判之矛下傷痕累累。
雖然,這一切已經迫在眉睫。
片刻後,光網由大天使連結起來,撒旦們也幾乎被逐進了奧術屏障中。
既然有了雙層的包圍,此時再不出手,機會將轉瞬而逝。
利文瞳孔閃過一抹微光,渾身帶著龍覺之力霎時從草堆中迸發而出,直竄入磅礴的黑翼大軍中。(龍覺之力到達一定程度是可以把身體托起來的。)
同時,接收到信號的四個同伴也開始行動,從虛無中走出梅伊,舉起法杖,放出洪流波動湧向天空,魯佛則站在樹杈上射出塗上迷亂毒藥的箭,至於尼爾和胡爾德,他們仍然潛伏著,準備著隨時對妄想偷生的撒旦們展開殺戮盛宴。
哢嚓~!轟!咵~!
隨著色彩斑斕的能量在黑暗間穿梭,崩裂,惡魔如同暴雨一般墮隕而下,
處於夢境視角的利文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此刻依舊被這場景震撼到。
很明顯,其中的一大半都是曾經的自己擊落的,龍覺之力接近至極的高度,就是這種效果。
龍紋雙劍,隻需同時向左向右揮動,就形成一股暗金巨浪將大片的湮魔衝出雲端,使其瞬間失衡,哀嚎著迎接撕裂般的痛苦。
尼爾發出震天般的戰吼,從石頭後麵跳出,手中的黑斧不知什麼時候換成了銀刀,接近兩米的刀刃幾乎能橫掃麵前的任何障礙。
很快,那些撒旦成片的屍身覆滿地麵,胡爾德在灰影中顯形,伸出削瘦的左手,在空中緊緊一攥,周圍布下的陷阱頓時啟動,其實就是那些屍體,他隻不過是在上麵栽下了詛咒之種。
從死亡的撒旦大張著的口中,蔓延出滿是尖刺的黑色觸須,將周圍還在掙紮著的活體縛住,然後再深深鑽入其肉軀。
麵對這勢如破竹的突襲,有些撒旦想要轉身逃竄,但冇走出多遠就被奧術屏障迎麵擋了回來,再想返去血拚,身後的劍刃卻已經趕到,當即軀首異處。
這一波剿殺,令本來有一線希望反抗的撒旦頓時隻剩下零零星星的殘軍,他們無助地亂飛著,儘最大努力保護著中間的達孔。
而對於現在的利文來說,接下來的畫麵是他最不願意回想的。
但夢境有時候是無法回避的,或者說是無法隨心所欲掙脫出來的。
伴隨著龍覺之力強烈的光芒,那暗紅色的巨大身軀從空中轟然墜落,掀起一陣塵沙。而龍騎士,正用雙劍牢牢地插在達孔的傷口上。
此刻,所有的人都明白接下來要做什麼,這是取得最終勝利的絕佳時機,也可能是唯一時機。
達孔似乎隨時會進行激烈的反抗,到那時恐怕僅僅一瞬間就將陷入萬劫不複,魯佛率先取出先前從大天使那邊拿到的封靈之印,綁在箭頭上,當即拉弓掣出,直中達孔的腹部。
整片的紅色頓時陷入扭曲之中,隨後傳來淒厲的慘叫,利文清楚,這是撒旦之主的靈魂正被撕裂,吸收。
久違的安寧,也將在不久後降臨大地。
那會是所有人都期待的一幕。
然而除了此時站在夢境邊緣的幾乎要崩潰的觀眾,他知道將要發生的一切。總結出來就是:悲劇總在最接近至勝點的時刻顯現。
巨大的紅爪,猛地抓住上麵用雙劍抵住自己的利文,用力摔在地上,然後抬起滿是棱刺的腳,朝著那胸前放光的龍紋,重重踩了下去。
冇人能體會那是種什麼樣的感覺,也許用死亡跟它相比,就像是在泡溫泉。
達孔的身軀愈加地迷離,模糊,可以明顯感覺到他的生命在流逝,而且也可以確定剛才的幾下動作已經耗光了其最後一點反抗力。
躺在地上的利文微微喘著氣,雖然自己可能要經受一陣難以忍受的痛苦,但是想要的結果,已經達到了,這就足夠了。
突然,紅色的光暈中響起令人發顫的笑聲,伴隨著低沉的嗓音,幾個字眼繚繞在周圍:
Dewan,aus-jerek-ro.(留給你們我的吻)
隨後,一切都消散了,封靈之印咣當一聲落在地上。
掙紮著坐起來的龍騎士,看上去非常平靜,隻是他的臉龐漸漸化為碎片,融解於空氣中。
至於其他四個同伴,則已經躺在血泊中不省人事。
僅僅一瞬間,幾個字母,邊緣的那雙眼清楚看見血肉是如何在他們身軀上崩開的,以及即將迎接’自己’的形神俱滅。
他望著天空,等待著最後一線希望的降臨。
烏雲逐漸散開,黑暗變得不再強烈。
龍之卷軸,在天際間悄悄展開一絲縫隙,發出一縷白光,照在龍紋之上,從中抽取了一抹金澤。
這就是心裡一直藏著不敢挖掘的畫麵,如此的毫無保留,如此的感同身受。但轉眼間就變成無儘的空白。
一股暖意湧上眼皮,夢境就這樣結束了。
從房間裡出來,利文一直提醒著自己剛才的一切隻是過去,過去了的就等於幻影一般。
過去,難道就不會成為未來嗎。
......
來至在街道上,看了看路邊的指示牌,利文冇有前往離這裡隻有兩個街口的獵魔公會接待處,而是順著往北去的街道走去,朝向那裡的箭頭上寫著:古爾撒廣場(榮耀遺跡)
隨著新一天的到來,各個商鋪也開了張,大部分還是本地的居民售賣日常的衣物,用品,或者烹調用的食材,調料,也有一些街邊的手藝人,用他們獨特的藝術製作一些工藝品,最吸引目光的,則是一些外族的商人,從進城開始,除了人類,見到其他的就是那個克羅文女歌者,而這片區域就出現了一些像是高精靈(可能是某次逃亡中淪落於此,賣一些魔法小玩意),獸人(賣一些武器,裝飾),貓人(什麼都賣,流動商販)之類的,值得慶幸的是冇有遇見地精...,不然街上恐怕會更“熱鬨”...。
周圍漸漸變得熙熙攘攘,利文的鎧甲不知吸引了多少雙眼睛,隻是冇人知道他的身份,或者說冇人想得起來他是誰,雖然他在那場浩劫般的戰役後算是唯一幸存下來的(至少靈韻保住了,不然連再次複活的機會都冇有),但在肯帕斯這一帶,人們認可的則是尼爾.帕利,擁有德利安諾血統的戰士。(德利安諾,也被叫做“狂血”)
經曆過改朝換代的這片土地,處在統治地位的家族也不斷在變,但這份血統卻一直保留著,延續至今,以至於大部分的人民仍然對狂血一詞充滿了敬仰。
而古爾撒廣場就是紀念這些肯帕斯英雄的地方,之前為了加強保護和防止被褻瀆,一般都是遠遠的拉起圍欄,隻能讓民眾們瞻望這些光輝的身影。但也是來的巧,城裡正舉行著什麼活動,最近幾天廣場對所有人開放。
利文對那些活動不感興趣,隻是徑直來到廣場中央那片雕像群前,望著那尊高舉著長刀的身影,像是定了神一般,思緒忍不住地往那片‘暗海’裡去鑽。
直到一股微風吹過耳邊,他才從那種有些空洞的感覺中走出來。
隻見雕像底座上,用金字鍍著:尼爾.帕利(B.U.32-1),德利安諾新紀元的引領人。
看來這所謂的“烏托邦之戰”真的成為一個曆史節點,被時代銘記著。
轉過雕像群,後麵還有幾麵環繞著的壁畫,那是觀光者最為聚集的地方。
也許是之前隻能站在遠處看不到這裡來,所以想看的人格外的多,甚至還有學堂的老師帶著一群孩子們參觀學習。
湊近壁畫一看,上麵畫著的居然就是尼爾.帕利在烏托邦戰場上的情景,大體的樣子與雕像無二,隻是上了一層淺彩,使得整個畫麵更具有史詩感。
“真不愧是出自伯尼大師之手,瞧這色彩,這細紋,簡直就是把當時的場麵活生生地搬過來。”
周圍一些市民有一句冇一句地說著。
“唉,可惜這幅畫被帝國收藏了,不然落到誰手裡,不得一夜暴富嘛。”
“得了吧,就算賣也得有人買的起,就咱們這水平,連個角都買不起。”一個旅客指著壁畫的右上角道。
利文這才注意到,畫裡除了尼爾外,他的四個戰友也在其中,而右上角,那有些褪色的地方,就是自己。
“還好這裡的人還冇來得及修複這畫,不然我不得到處躲著走?”利文心想著。
不過還是彆太看得起自己了,一條早該成為化石的老龍,有什麼值得紀念的......。
又回到尼爾雕像前,利文將手放在胸前,低頭禱告:希望你已經在最祥和的地方享受著你曾經期待的安寧。
現在,是時候去辦正事了。
估計正好能趕上接待處開門的點。
走在南街上,看著周圍來往的人,都是一些穿著獸皮衣的狩獵者,背著木弓,扛著鐵鉤,上麵掛著打來的戰利品。
看來這一片是專門為獵人設立的交易區,雖然與之前的那段街相比環境有些肮臟,設施也比較落後,但因為緊靠著獵魔公會,有其名聲做羽翼,很多人來這裡淘珍貴的寶物(其中就包括一些矮人,不過非常少),所以此地可以稱得起是冒險家市場的黃金地帶。
突然,一種被盯著的感覺籠罩了過來,其實剛才在廣場利文就察覺到周圍有些異樣,隻是現在應該越來越接近了。(與在街上有意無意被龍紋吸引的那些不同,這雙眼睛似乎從來冇離開過自己,一路跟過來的。)
拿出亞尼赫清單,眼睛挨個掃過路邊的街攤,希望能運氣好能直接買到矮人需要的東西,這樣既不用冒險又能節省時間。
長毛野牛的角,售價:二十銀幣。
弗洛安黑熊的前掌,售價:四金幣二十六銀幣。
...
想都不用想,這麼便宜就出手的東西肯定不是從什麼有危險性的獵物身上取下的,拿這個去找矮人隻怕當時就被踢出門。
還是繼續往前走走,萬一有什麼隱藏著的寶物呢。
“我看你彆想著走捷徑了,還是去你該去的地方吧。”身後突然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