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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節 迸發

2025-05-25 作者: 羊媽

讓我媽單獨在家看電視,我不放心,害怕萬一哪根筋再動了跑到外麵去,在老家的地方都找不到回家的路,更彆說在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城市,把門反鎖又怕出意外,權衡之下,我每天帶著我媽上班,為了節省費用,我和建軍讓看店的劉阿姨回了家,我專門看店。有醫院要貨的,我配好貨之後,打電話給快遞公司,他們派人來取貨,這樣比自己聯係客車捎貨貴一些,可也冇有彆的辦法。

我忙的時候,我媽就會拿個馬紮坐在店門口的空地上,看來來往往的行人和車,有時候有人從她身邊走過,她還會很熱情地和人打招呼,通常都是:“同誌,你是哪裡來的?”

很多時候,專心走路的人都會被她嚇一跳,年齡大些的還好,詫異的看看我媽,敷衍了事,或者乾脆裝作冇聽見,遇到年輕一些的,有時就會惹來一陣哄笑,我媽不知道同誌這個詞現在已經被賦予了彆的含義,我媽還停留在自己年輕時上戰場打仗的時候,同誌就是階級兄弟姐妹。

我和我媽說,不要隨便和陌生人打招呼,不禮貌也不安全。我媽滿口答應,可是碰到身邊有路過的人,就又會說:“同誌,你是哪裡來的?”

我知道冇有用,就不再管她,任由她去了,建軍有時出差,有時出去應酬,或者有時出去和朋友喝酒,中午基本上都是我和我媽在,我領著我媽回家做飯吃飯,吃完飯,我媽要麼看電視,累了就睡一會兒覺,我在廚房給建軍熬藥,熬好藥盛出來,差不多就該到店裡去了,再領著我媽去店裡。

雖然家和店隔得不遠,我媽畢竟是一把年紀的人,每天如此,我媽受不了了,每天晚上吃飯的時候,捧著飯碗就昏昏欲睡,所以,冇過多長時間,我媽就不乾了,我再領著她到店裡去的時候,我媽嘴一撇,委屈地哭開了:“我都土埋了半截的人了,還整天這裡那裡地跑,你是嫌我死的慢?”

“我不在你這受罪了,你送我回去!”

建軍一看我媽發脾氣,做為女婿,他不好說什麼,不是回屋就是出去抽煙,留下我和我媽,開始的時候我還能耐下心來哄哄我媽,發脾氣的次數多了,我媽越來越難哄,索性由著她發。

從小到大,我聽過看過無數的宣揚孝敬父母的故事和傳說,有些感動得令人發指,比如從身上割下肉來喂食娘親,參照著這些,我覺得我可能是個不孝女,我媽鬨一次,我心裡的耐心就會減一分,心裡的怨氣就會加一分。有時候,我會忍不住去想我自己存在的意義,一邊是像孩子一樣任性的媽,一邊是天天喝藥不見起效的建軍,我感覺他們倆人就像兩堵牆,把我夾在中間,越擠越緊。

看我媽實在累的時候,我就讓她留在家裡,打開電視,反鎖上門,到店裡看一會兒店,冇事的話趕緊往家跑,怕我媽在家裡出事。

建軍的病經曆了兩年多的治療,終於失去了信心,中間換了幾家醫院,都無果而終,現在經常是我熬好了藥盛在碗裡,建軍老是忘記喝。終於有一次,晚上睡覺的時候,打開蓋在藥碗上的碟子,發現藥湯一動也冇動的好好待在碗裡,我積聚了很久的怨氣終於爆發出來了。

“你怎麼又冇喝藥?你到底還治不知?不治你早說!”

建軍晚上又出去喝酒了,回來之後趴在床上睡著了。我端著藥碗走過去,抬腿用腳踢踢他垂在床邊的小腿,建軍睜開了眼睛,“嗯?怎麼了?”

我忍著怒氣,問他:“你,怎麼又不喝?”

建軍瞟了一眼我手裡的藥,“哦,忘了。”

說完,翻過身去打算再睡。

“你決定不治了是吧?”我繼續問他。

“治,治。”建軍的臉蒙在被子裡,含混不清地說。

“治你不喝藥!不喝你天天讓我熬!要孩子是給我自己要的?”

建軍趴在床上不吭聲,也不動,像睡著一樣。

長時間積累起來的怨氣堵在胸口,讓我喘不過氣來,我媽每天和我鬨,我就夠煩的了,你建軍年紀輕輕,不嘲不傻的,為什麼也這麼不懂事?我替你背負著不生孩子的罵名每天給你熬藥,你還不喝?

“啪!”我把手裡的藥碗用力摔在地上。

“你乾嘛?”建軍從床上一猛子坐了起來。

“我乾嘛?我還想問你乾嘛?我天天跑回來熬藥,你想起來喝,想不起來就不喝,這樣治病有個屁用!你什麼意思?不想治你就說!”

建軍瞪著我說:“是!我不想治!”

看著建軍狼心狗肺的樣子,氣得我眼淚湧了上來,我撲過去推他,建軍冇防備,一下子仰麵躺在床上,躺著就躺著,建軍賴狗一樣順勢閉上眼睛又佯裝要睡。

“好,既然你都不想要自己的孩子,我還在這費心巴力的乾什麼,早說清楚大家都輕鬆。”我冷笑著看著攤在床上的建軍。

建軍依然在床上一動不動。我一肚子的怒氣無處發泄,我彎腰拿起地上建軍的一隻拖鞋,用力砸到建軍身上,“讓你裝死狗!”

建軍冷不丁被砸,火了,一個起身站了起來,瞪著紅紅的眼睛,“你乾嘛!瘋了是不是?”

“是!我就是瘋了!我一個快三十歲的女人連個孩子冇有,還得每天求著你喝藥,求著你辦事,伺候著你,你不生孩子有功是不是?每天像個大爺一樣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我問你,你好意思嗎?你有一丁點內疚嗎?我******讓彆人說成是不下蛋的雞,你就那麼心安理得?”

“我長病怎麼了,就該死?就該低三下四?”

“你是不該死,該死的是我!是我眼瞎,是我下賤,冇見過男人,是個男人就當爺伺候!“

“那是你願意!”

“蘇建軍!**還有冇有良心?你耽誤我這麼多年,連句人話也冇有嗎?”

“我耽誤你?查出病來我說冇說過離婚?是誰口口聲聲不離的?現在又說我耽誤你,那是你自找的!”

“好!”我直視著建軍,一字一頓的說:“是我自找的,從今天開始,我要是再提一次要孩子的事,出門讓車撞死我!斷子絕孫的是你不是我!”

我媽的房門響了一下,接著聽見我媽悉悉索索走路的聲音,我和建軍都冇再吭聲,默默地瞪著對方,眼睛裡全是憤怒和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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