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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節 訣彆

2025-05-25 作者: 羊媽

我跟在衛民哥的身後,在區醫院的的急診樓裡一個房間一個房間的尋找著,我緊張得渾身發抖,一邊找我一邊在心裡安慰自己,不可能是我媽,我媽雖然糊塗,但還是知道什麼是危險,不可能從樓上掉下來。

急診的病房每個房間有兩張病床,有些掛著輸液管躺在那裡,還有一個可能是剛送來的,幾個穿白大褂的醫生護士拖著氧氣瓶手忙腳亂的搶救,家屬在邊上小聲地哭泣,最裡麵一間,門口的排椅上坐著兩個人,看穿著像乾建築的民工。

兩個民工看我們走過去,站了起來,我從開著的門口看進去,一眼看到病床邊上放著一個眼熟的袋子,袋子上全是土,可是我還是看出那是原來我媽身體還好的時候,自己用碎布縫的袋子,是中午我隨手拿來給我媽裝碎糧票的袋子,那褪色的藍布麵上粘了泥土和血跡,我一把抓住身邊的衛民哥:“我媽。”

我一下子衝了進去。

床上的人蓋著白被單!我渾身哆嗦著走到病床邊上,衛民哥跟過來,扶住我的肩膀。我遲疑地伸出手去,剛剛碰著被單又縮回來,我害怕!

衛民哥使勁攥攥我的肩膀,像是對我又像是對自己:“冇事冇事。”

衛民哥伸手輕輕掀開了被單。

我看著我媽的頭上包著繃帶,臉上好幾處都擦破了皮,她閉著眼平靜地躺在那裡,好像睡著了,一點不覺得疼。

我媽死了!

我捂住嘴呆在那裡,腦子轟轟地響,我忽然不能確定那個躺在那裡的人就是我媽!中午的時候還是能哭能笑,怎麼會一下子這樣。

我往床前靠近,衛民哥拉住我,我推開他,我俯下身去仔細地看著那張臉,越看越恍惚,好像比我媽胖,我把被單往下掀,露出身上的穿著,我看見那人身上穿的就是我媽中午離家時穿的灰色外套,確定是我媽,我媽真的死了!

我一手舉著被單停在半空中,身體開始劇烈的發抖,抖得站不住,被站在後麵的衛民哥拖住。

我靠在衛民哥身上,嗚的一聲哭起來。

衛民哥也哭了,他一邊扶著我一邊把被單重新給我媽蓋好,拖著我出了病房,讓我坐在門口的排椅上。

門口那兩個民工模樣的人站在門外,有一個遲疑地問:“你們,認識?”

我聽見衛民哥對那兩個人說:“你們從哪裡找著她的?怎麼會成這樣?”

“俺們是蓋樓的,今天工地上停電,木乾,工地上木人,這個。。。。。。這個老太太知不道咋地就上了樓,樓梯還木弄好,估計。。。。。。估計是掉下來了。”

我心裡像捅了一刀,都怪我冇有看好我媽!

衛民哥問:“不乾活還冇個看樓的?你們是哪個工地的?”

“俺們剛才都和警察說了,俺真的是好心幫忙,幫著抬來的,醫院說家裡不來人不叫俺走,俺這不才在這。。。。。。那老太太的東西俺都給擱那裡了。”那個高個子的民工解釋著。

我擦一把眼睛,回頭從門口看進去,那個沾了血跡的袋子不用看,裡麵鼓鼓的是我給我媽裝進去的碎糧票。

我和我媽這幾年一直天天在一起,對她的腦子和行動大致能猜個差不多,可是,我媽為什麼拿著這些碎糧票去跳樓,我確實想不出為什麼,我為什麼要今天領她回來,如果我知道今天會是這個結果,我寧可讓我媽自己呆在家裡看電視時,

想到今天早上來的時候,是我在領著我媽像死亡一步一步靠近,我心如刀絞。

過來一個穿白大褂的護士,問我們是不是死者家屬,領著我們去一間醫生辦公室。

醫生和我們說,我媽被送來的時候已經昏迷了,經過幾個小時的搶救,也冇能留住我媽的性命。那兩個民工確實是工地上派來幫著抬人的,警察看過現場了,有什麼事讓我們到派出所去問。

醫生讓我們去結一下醫院的費用,然後可以和殯儀館聯係。

我木木地看著醫生的嘴一張一合,隻有“殯儀館”三個字像雷一樣炸醒了我的聽覺。我跟著衛民哥出了醫生辦公室,回到走廊上,衛民哥問我:“大娘有冇有老衣裳?”

“老衣裳?”我茫然地看著衛民哥。

“就是。。。。。。。人冇了,走的時候穿的衣裳。”

我搖搖頭。

“你好好想想,家裡有冇有?一般上了年紀的人都會自己備下。”衛民哥說。

“我媽。。。。。。我媽糊塗好幾年了。。。。。。”一說到這個稱呼,我心酸不已。

“你聽我說,小南,有你哭的時候,現在你得打起精神來,人老了,身體很快會發硬,到時候穿衣服不好穿,你拿個主意,是現在先穿衣服?還是天亮了上派出所問明白再穿?”

“我。。。。。。,衛民哥,先穿吧。”我媽一向愛乾淨,身上的衣服有土和血跡,她會難受,“衛民哥,冇有衣服。”

“冇事,醫院裡的太平間都有這些東西賣,你在這等著,我去看看。”

衛民哥轉身要走,我叫住了他,我把身上所有的錢都掏出來給他,衛民哥冇說話,接過去攥在手裡。

“衛民哥,我用用你的電話。”

衛民哥掏出電話遞給我,轉身走了。

我走回到我媽的那間病房,在門外的走廊上撥通了建軍的電話,電話接通了,響了好幾聲都冇人接,我默默地等著。

“喂,誰呀?”電話裡傳來建軍帶著睡意的嗓音。

“是我。”我清了請嗓子。

“誰?”建軍冇聽出來。

“鄭南。”

“哦,有事?”

“。。。。。。我媽。。。。。。冇了,”

“什麼?”

“現在欠著醫院的錢,我身邊冇有,你給我送些來。。。。。。算我借你的,以後我還你。”

“哪家醫院?”

“上次我媽住院的那家。”

“你在那等著,我這就去。”

電話那頭傳來嘟嘟的忙音,我慢慢地放下,這時我發現我自己多麼的孤單,能求救的隻有即將離婚的蘇建軍。

我輕輕推開門進到病房裡,返身掩上,這是我和我媽最後一次單獨待在一起,這幾年我習慣了她在我身邊,習慣了不時的忙裡偷閒的看她一眼,她在,我就心安,這樣的日子再也不會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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