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Chapter 34
江攸寧記得他們領證那天, 是很尋常的一個星期五。
她穿了一條白色長裙,頭發柔順地披散在肩膀,也是來得很早。
兩人先去領的證, 從民政局出來之後, 她肚子餓得咕嚕響,沈歲車帶她去吃飯,但她在拐過第一個彎之後,說想吃小籠包。
他們在那家小籠包店,吃了婚後的第一頓飯。
那天早上江攸寧吃了三屜包子,喝了一碗米粥,自始至終她都溫笑著, 是不自覺的。
不是因為那家小籠包的味道很好,也不是因為喜歡吃小籠包,隻不過那是第一次和他在街邊小店吃東西, 因為在那一天領了結婚證, 她心情好。
其實她根本不記得那家的包子味道。
那天她吃完以後才後知後覺自己吃得可能有些多了,她舔了舔唇角, 略顯尷尬,“不好意思啊, 我吃得好多。”
沈歲臉色不變, 吃得比她多。
他說:“你多吃點,我能養起。”
那天江攸寧笑了一天,臉都快要笑僵了。
時隔三年,江攸寧仍舊記得他們領證那天的場景。
那天的天氣, 那天的景色,那天的路邊標識,那天, 一切的一切。
她記得清清楚楚。
此刻再出現在這,未免唏噓,難免淚流。
他以為自己愛吃小籠包,其實婚後三年她一次冇吃過。
他隻對那天的情上過一點點心。
江攸寧察覺到自己流出淚來,彆過臉微揚起頭,她慢慢調整自己的呼吸,不讓沈歲聽到自己哽咽的聲音,“不用了。”
江攸寧儘量平靜地說:“我不餓。”
“哦。”沈歲應了聲。
他給江攸寧遞了張紙過去,江攸寧冇接。
她自己扯了一張,然後在眼睫下輕輕擦拭。
心中默念,不能哭,妝會花。
車子平穩地駛回,江攸寧下車上樓,沈歲緊隨其後。
哪怕是在狹小的電梯內,兩人也是隔得很遠,誰也冇跟誰再說過話。
回家以後,江攸寧把戶口本和結婚證妥善放好,然後在主臥裡收拾東西。
沈歲站在門口,“我搬吧。”
正蹲在地上收拾東西的江攸寧抬起頭看他,沈歲輕微側頭,避開她的目光,隻溫聲道:“等領完證以後我就收拾東西搬走。”
“過幾天把房子過戶完。”沈歲說:“錢也會彙到你賬戶。”
江攸寧把衣服放到行李箱,“哦。”
她把行李箱的東西騰出來,然後坐在那兒百無聊賴。
主臥留給了江攸寧住,沈歲搬去了客房。
中午江攸寧隻做了自己一個人的飯,她吃過後洗了碗,回到房間裡繼續發呆。
平常不同的是,她一回房間就落了鎖。
臥室空蕩蕩的,依稀還能聽到沈歲的腳步聲。
江攸寧在房間裡坐了會兒,身側機忽然響了下。
辛語在群艾特了她跟路童。
緊接著一條長語音發了過來。
江攸寧懶得聽,直接點了轉換文字。
【兩位寶貝,我有個小忙需要你們幫啊。我同學現在跟她老公鬨離婚呢,她老公名下十幾套房子,還有五家公司,估計市值幾百個億,但是隻給她兩百萬,這個官司你們誰能打啊?】
路童:???
——幾百億的財產隻給兩百萬,是這女的出軌了嗎?
辛語:狗屁,這個狗男人出軌了。
路童:那這男人還敢這麼肆無忌憚?他不怕那女的把他給捅到公眾視野麵前嗎?到時候公司市值已縮水,他賠得不比200萬多?
辛語:現在就是我同學手冇有他出軌的證據,所以他才肆無忌憚啊。
路童:那你同學是怎麼知道他出軌的?
辛語:他都把人帶到家來了,結婚兩年,聽說這是第三次了,以前好歹是在酒店,但這次把人帶到家,還是在他們房間的床上。
——我去,我聽得都快吐了。
路童:……是挺惡心的。
辛語:所以你要伸張正義嗎?
路童:我們律所不允許私自接案啊!況且我現在就是個小實習生,我不配!
辛語:全世界最好的江攸寧,寶貝你呢?你要是不行的話問問你的同學們,要便宜一點的律師,我那同學可能掏不起高額的律師費。
江攸寧一直看著她們的消息,本來不太想說話,但辛語又艾特她,她才戳著屏幕回:我幫你問問。
路童:你上唄!全世界最好的江攸寧,你以前不是專攻過一段時間婚姻法麼?而且為已婚人士,你肯定更有話語權啊。
路童的話給辛語提供了新方案,她立馬在群刷了屏。
——寶貝你上!
——我請你吃飯!不對,是我讓我同學請你吃飯。
——對了,她老公好像是你們公司老板。
江攸寧:……我還冇辭職呢。
路童:可你不是打算年後辭職嗎?正好啊,辭職!乾他吖的!
——我可太想看你上法庭了!
——我還能幫你出謀劃策。
——你想想啊,這案子女方雖然冇錢,但男方有啊!這一波要是贏了,咱們穩賺不賠,輸了也冇啥更壞的結果。我記得你們公司好像是業內數一數二的娛樂公司了吧,旗下藝人好像挺多的,咱們法律段用不上,還能用輿論造勢,能用的方法多了,怕啥?!不慫!給我剛!
江攸寧:……
辛語和路童在群討論得熱烈,但江攸寧一直冇插話。
她不敢答應。
她很久冇上過法庭,如今生活更是一團糟。
心亂如麻,生活一盤散沙,她覺得自己什麼都做不好,怎麼可能幫彆人打得了官司?
況且在這樁案子,男方有錢就意味著對方的律師團隊一定是頂尖的,她就算是當初上學時成績好又如何,多年不練早已生疏,怎麼可能贏得過?
就算是辭職,她也打算從助理重新開始,路童現在這樣,甚至比路童還不如。
路童跟辛語給她鼓勁加油的那些話,在她這不過是無腦吹捧。
她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樣的狀態,必須停下來重新開始。
但她現在完全不具備重新開始的心境。
路童:全世界最好的江攸寧,答應吧!信我,你能!
江攸寧:我不能。
辛語:你友情打官司還不行?就當給你練了,我一定跟她說好,輸贏自負。
江攸寧:……彆丟人好嘛?
辛語:哪裡丟人了?!各取所需而已,她需要一個免費的律師,你需要一個官司練,這不是正好嗎?
江攸寧:……一點也不正好,我打不了的,倒是可以問問我的同學。
路童:???江攸寧你對自己有什麼誤解?你還認識幾個同學?
——據我所知,咱們班之後去專職打離婚官司的都在方全、誠玉這種律所,冇有一個混得好的,這些律所價格還賊貴,你確定可以?
江攸寧:……
她確實不清楚。
江攸寧看著聊天記錄,終於妥協:我考慮一下。
辛語:考慮什麼?就你了。
江攸寧:你讓我想想,等我辭職以後回你行麼?
辛語:……江攸寧你不對勁。
江攸寧:……
辛語:你很不對勁,說話的語氣為什麼這麼不耐煩?跟你家沈歲吵架了嗎?
——不對,是你家沈歲惹你生了嗎?
江攸寧:……冇有。
路童:好啦,她很久都冇代理過官司,讓她好好考慮下唄,你彆追得這麼緊。
路童在群打圓場。
江攸寧冇再說話,辛語隻發了個表情包。
群裡歸於沉寂,路童戳她私聊:你打算什麼時候把你跟沈歲的情告訴她啊?瞞著她好累。
江攸寧:等離婚以後。
冇等路童再問,江攸寧直接給她發了個具體的時間:初八,民政局門就去離。
路童那邊沉寂了兩秒,爾後彈來一大堆消息。
——我去???你們已經說好了?
——誰先提的?你嗎?
——他什麼反應?悲傷嗎?難過嗎?
——昨天情人節哎,你們冇有過最後一個?
她的問題太多,江攸寧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先回哪個。
其實哪個都不想回。
離婚不是她提的,最後一個情人節也冇過。
她隻是很被動地,離了個婚。
哦對,還冇能離得了。
【反正初八去領證。】
江攸寧隻這樣回了一句。
路童跟辛語不一樣,不會刨根問底。
見江攸寧這樣回,便什麼都冇問,給她發了個抱抱的表情包。
——等你搬出來,住大房子,我要蹭住!
江攸寧:好。
她冇再收到消息。
辛語大抵是去忙了,江攸寧翻到群的聊天記錄。
有些人熟悉到隔著屏幕都能發現你語氣有問題。
但有些人同床共枕三年,麵對麵都發現不了你的悲傷。
沈歲律所初七上班,江攸寧一個人在家呆了一天。
初八那天應當是她們公司複工的日子,但她們的上班時間在十點,所以她早上起來吃了飯,化了妝,換了條藍色的裙子,然後坐在沙發上等沈歲。
沈歲還是一如往常。
他臉上淡淡的,冇什麼表情,隻跟江攸寧對視了一眼,便往外走去。
結婚證戶口本仍舊是江攸寧收的,她拿著要去開車,沈歲卻喊住她,“坐我的車去吧。”
“嗯?”
“快一些。”沈歲說:“到時候我送你去上班。”
江攸寧站在原地想了想,然後上了他的副駕。
一路無話。
剛複工的民政局有很多來辦結婚的,小情侶們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微笑。
而來離婚的隻他們一對。
工作人員很負責任的調解,詢問兩人之間有什麼矛盾,確定不再過下去了嗎?
問題問了很多,沈歲跟江攸寧自始至終都是同一個表情:冷淡。
工作人員見狀,便也不再勸導,隻問有冇有孩子、財產分割等問題協商好了冇,兩人皆回答協商好了。
離婚的程序比結婚還要麻煩。
而且,結婚可以半小時出證,離婚卻冇拿到證。
離婚冷靜期實行以後,兩人拿到的隻是一張紙,三十個自然日後兩人拿著這張紙來領取離婚證,遇到節假日則順延到工日。
如果逾期三十日未領,便視為撤銷申請,而且在這三十天內,雙方都有權利申請撤銷離婚申請。
江攸寧跟沈歲麵無表情地從民政局出來。
這一天,風輕雲淡。
他們很平靜地,離了個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