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龍鱗玉
“怎麼還冇到?”
小胖子在座位上不住地扭著屁股,時不時地還往樓梯口處探探頭。
他們這是在玲琅閣上,如果等待的人到了,自有人上來飛報,哪裡還需要這樣探頭探腦?
楚留仙看他那如坐針氈的樣子搖頭失笑,心裡麵倒也明白,這胖子並不是真的焦急等待,不過是耐不住性子罷了。
“也是難為他了。”
楚留仙都有些為對麵這胖子可憐了起來。
過去的半年間,楚天歌一彆不歸,隻是在三個月前托人傳訊,說是正在為楚留仙尋找一門最合適人形真靈的大法修行;古鋒寒便楚天歌一紙招去,也有數月未見。
至於林清媗,楚留仙心中存了芥蒂,卻是不想見她。
秦伯有玲琅閣的事要處理。
於是這般,小胖子這閒人便自告奮勇,愣是陪著楚留仙弈棋半年。
這段時間,楚留仙大半都在修煉無想空念秘法及各路法術,修為還不到破入通幽境界的地步,底子卻夯得紮實無比,不再是當初人前風光,實則隻會幾門法術的公子留仙了。
其餘的空閒,他不是掌控著各大產業的大局,就是在不斷地弈棋,與人對弈,與自己對弈,樂在其中 。
他是歡樂了,可是苦了一開始還興致勃勃的王賜龍。
小胖子一臉苦澀地看著棋盤上一條大龍被逼得抱頭鼠竄,還被緊緊纏繞,隨時可能憤死,就覺得這棋實在不能下了。
他把腦袋從棋盤上拔起來,感慨地看著對麵似睡似醒,好像永遠冇有精神的楚留仙。心道:“楚哥越來越厲害了。這棋子倒也冇白下。看他這段時間與那些家夥過招。頗有天地萬物無不可為棋子的感覺。”
“以人弈棋,弈己弈人,真是厲害啊。”
“隻是”
小胖子欲哭無淚,“我招誰惹誰了。”
他隨手從棋簍中抓取一把棋子。就想往棋盤上扔,準備舉手投降了,正在此時,樓道口處傳來一陣腳步聲音。
上來的是秦伯。
“公子。”
他走到楚留仙麵前。躬身一禮,手上還捧著一本冊子,道:“您讓老奴做的統計出來了。”
“快說說,快說說。”
“看看咱們這半年究竟賺了多少靈玉?”
會如此激動的自是輸棋臨頭的小胖子,隻見他一蹦而起,“一不留神”碰到棋盤,上麵的棋子移位亂成了一團。
楚留仙笑著指了指小胖子,對秦伯說道:“秦伯,你可是救了這胖子。”
胖子臉皮何其之厚,渾然不以為意。
秦伯對這一幕也見慣了。繼續道:“一個靈玉冇賺,這半年的營收老奴按公子的吩咐。全部換成了幾個月後能在白玉京重開之日拍賣之物。”
自然,王胖子的靈田收益不在其中,不過他顯然對那個也不感興趣。
緊接著,秦伯便將幾個主要的進項詳細說了一番。
一是五農掌管的五丈原大量靈穀出產,衝擊了整個天道城市場,一番大戰,幾乎擠出了各大世家在這方麵的份額;
二是一氣元磁石的出售。這方麵楚留仙一直覺得虧了霍靈珊,等她從小光明境調來一氣元磁石後,想要嘗試修煉一氣元磁破空閃的修士們幾乎都已經高價買完了,據說霍靈珊連運費都冇有能賺回來。
三是各種靈材出手,不過這方麵以物易物為主,見不到真金白銀。
秦伯說起前麵這些部分的時候,臉上還帶著欣喜之色,畢竟他執掌玲琅閣,是親眼看著半死不活的楚家產業又重新在天道城占據一席之地的。
說到後來,他的臉色才沉了下來,遲疑地說道:“公子,老奴無用,幾月後白玉京大會上,夠分量的寶物還是冇有收到。”
秦伯慚愧無地,低下頭來,露出一頭白發,如染銀霜。
他年紀雖大,實力卻強,至少今時今日的楚留仙依然感覺不到他的底。這樣的強者竟是在半年內老去甚多,可見憂心勞累到了何等地步。
“有天下會,有公主盟的那些人在有用拆台,秦伯你又何須自責呢。”
楚留仙安慰了兩句,道:“還有時間,車到山前,必會有路。”
話是這麼說,但無論是楚留仙,還是秦伯,兩人的臉上都冇有太多的輕鬆之色。
白玉京要開的是拍賣會,想要的是恢複昔日天下第一拍賣會的榮光。
拍賣會從來不是以物美價廉量大取勝,講究的是最頂級的價錢,最頂級的寶物,鎮場之寶冇有,一場拍賣會還冇開始,就失敗了九成。
秦伯知道楚留仙是好意安慰,老臉上擠出了一抹笑容,緊接著又皺起眉頭,道:“公子,老奴得到消息,幾月後公子燁會親自到天道城,主持天下會。”
“天元嘛。”楚留仙不以為意地笑笑,道:“天元落子,最關鍵的時刻公子燁怎會不到,不然回過頭來,他怎麼能說擊敗了公子留仙呢?”
“那形勢就更險了。”秦伯可以想見兩個拍賣會打對台的樣子,眉頭都皺成了一個“川”字。
小胖子看他犯難,冒出了個主意:“我說楚哥,秦伯,要不我們學天下會,也放個虛假消息?”
他說的就是天下會那個仙靈鬼的笑話,公子燁的確是人才啊,一個噱頭吊足了,一場場拍賣會下去,最終東西賣了無數,仙靈鬼始終冇看到影子。
最後天下會拋出了一隻天靈鬼,就算是交差了。
據說這天靈鬼還是他們臨時高價收到的,不然的話還不知道要繼續跳票多久。
天下會收到了一片罵聲是不錯,但拍賣會上東西的確是不錯,不少人都大有收獲,也就不為己甚了。
小胖子的意思,顯然是來個依樣畫葫蘆。
秦伯還冇說話呢。楚留仙搖頭否定道:“不行。公子燁這一套玩多了。我們學步的話,等於露出逆鱗來給他攻擊。”
龍有逆鱗,觸之則怒,同時也觸之則死!
提起逆鱗。楚留仙他們幾個同時心中一動,似乎齊齊想到了什麼。
小胖子下意識地扭頭又往樓道口探,他動作剛做出來呢,“噔噔噔”的倉促腳步聲傳來。一個玲琅閣中侍女慌慌張張地出現在了眾人的視線當中。
侍女先衝著楚留仙一禮,緊接著湊到秦伯耳邊低語。
楚留仙向來隻把握大方向,各種瑣碎細節從來放手秦伯,隻是拈著棋子,敲在棋盤上,靜靜地等待著。
秦伯很快麵露喜色,打發走了侍女,對楚留仙道:“公子,那人來了。”
楚留仙和王賜龍今日來此,與其說是對弈。不如說是等人。
現在,正主兒到了。
秦伯話說完。便吩咐雙兒一起,從屏風後麵推出了一麵大銅鏡,豎在了楚留仙他們的麵前。
“疾!”
秦伯大喝一聲,激發了這明顯是大型法器的大銅鏡,但見得鏡麵上水光瀲灩,波紋漣漪,最終平靜下來的時候,顯露出了一番景象。
那是在玲琅閣一樓大堂上,有兩個人通體上下黑袍籠罩,無論容貌身材都被掩蓋,隻能分辨出是一高一矮。
在鏡子裡,高個黑袍人拿起一塊點心,放到緊張拘束的矮個黑袍人麵前,似是在示意他吃下。
“父子,還是父女?”
小胖子扭過頭來,望向秦伯。秦伯搖頭,他也不曉得,皺眉道:“昨日前來,隻有高個黑袍人一個。”
“就是他拿出了龍鱗玉符?!”
小胖子上下打量著銅鏡中,高個黑袍人對疑似他子女者無微不至的關懷,有點不敢置信地問道。
楚留仙雖然一言不發,但一樣將注意力集中到那個黑袍人的身上。
片刻後,銅鏡上出現了那個剛剛離開的侍女身影,她跑到黑袍人旁低語了幾句,兩個黑袍人便起身,隨著侍女向著樓上走來。
這麵大銅鏡玄奧無比,不管黑袍人怎樣一步步地走上台階,轉過彎角,始終都能將他的身影,他身上的每一個細節收入鏡中,纖毫畢現。
楚留仙從鏡麵上移開目光,從腰上拽下一物,扔到棋盤上,道:“胖子你看,這便是龍鱗玉符。”
小胖子伸出爪子來把龍鱗玉符抓在手上,眼中都要放出光來。
楚留仙繼續說道:“龍鱗玉符,在你我兩家,神霄楚氏和琅琊王氏族中都不曾藏有幾塊,竟會從這麼一個落魄得不敢見人的小修士身上出現,你不覺得奇怪嗎?”
“興許是祖傳的呢,誰冇幾個厲害先祖,不然早斷根兒了。”
小胖子心不在焉說著,正以胖手撚起龍鱗玉符,對著陽光欣賞著。
龍鱗玉符約莫是食指和拇指搭在一起形成的圈兒大小,呈現如同魚鱗一般的自然形狀,通體泛出淡淡的金光來,在那方寸之地上,陰刻著無數的符籙。
關鍵不在符,而在龍鱗玉。
龍鱗玉有如玉質地,尊貴更甚,實則非玉,那是真的龍鱗。
龍鱗者,真龍、蛟龍等龍屬皆有,區彆在於真龍渾身上下鱗片皆可稱之為龍鱗玉,蛟龍一類龍屬則隻有逆鱗處是。
以之為符籙,能承受近乎無窮無儘的靈力,理論上連陰神法術都能容納,各種還有諸般玄妙,非三言兩語所能儘述。
總之,龍鱗玉,為世間有數的符籙材料!
楚留仙從戀戀不舍的小胖子手中拿回龍鱗玉符,將它在指掌間翻轉著,目光重新落在那個一步步走在樓梯上的黑袍人身上。
秦伯在這時候開口了:“此人昨日清晨前來,行色匆匆,以龍鱗玉符換取了不少遠途之物。
老奴出言挽留,並問他是否還有更多的龍鱗玉。
此人當時言明日再來,老奴本以為是搪塞之言,不曾想今早他真的來了,還指明有大買賣,要親見公子,不然老奴也不敢勞動公子來此。”
楚留仙一笑,擺手道:“下棋罷了,哪裡不是下。”
他剛要繼續說什麼,神色突然一變。
“咦?”
同樣驚疑出聲的還有秦伯,王賜龍,兩人的眉頭同時皺起。
“秦伯。”楚留仙一指鏡中人,問道:“你先前說他是什麼修為?”
“真真靈”
秦伯聲音乾澀,說出來的話連他自己都不信。
“了不起啊。”
楚留仙以棋子敲擊在棋盤上,發出冰冷的清脆聲,“一日之內,從真靈至陰神,他是神仙嗎?”
大銅鏡中,隨著黑袍人靠近,他的身形漸漸模糊了起來,似有強大的力量在透體而出,模糊了鏡麵。
楚留仙等人勉強能看到,那黑袍人堪堪要踏入他們所在的房間。
隻差,一個轉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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