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科幻小說 > 靈吸怪備忘錄 > 第二章 尖石酒吧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二章 尖石酒吧

2025-05-14 作者: 魔力的真髓

第二天,我去找我的臨時盟友彙合。他們留給我的地址是“矮人島,尖石酒吧”,害得我不得不坐船穿過半個卡爾德蘭。

矮人島本來是一個倒懸鐘乳石柱,屬於某個已經滅絕的城市貴族家族。長刀之夜的時候穹窿頂崩塌,倒懸鐘乳石柱紛紛落下來,卓爾貴族和他們的建築就這樣一頭紮進了海底淤泥裡。

隻剩上半截露在水上的石柱成了一個小島。附近失去枷鎖的矮人奴隸跑到它上麵聚居,“矮人島”也就這樣叫開了。

並不是所有酒館都像鱗片斷尾酒館那樣狹窄和混亂。尖石酒吧是純矮人風格的建築,大氣、厚重。矮人的建築愛好與他們的身高成反比。粗糙卻堅固的條石大廳足有二十英尺高,永遠敞開的異常厚重的木製大門。儘管客人還在很遠的地方,粗豪笑罵和碰杯的聲音也能指引他找到矮人的狂飲之地。

我才看見條石大廳門框上釘的破酒杯和石頭的徽記。就聽一個熟悉的吼叫聲從門裡酒吧深處傳出來:“告訴我,你不去李德爐,而且你一點兒都不想睡朕的婆娘!”

我的大腦又開始隱隱作痛了。

我把四條觸須藏在鬥篷風帽下的陰影裡,走進酒館,視線在大廳裡逡巡了一圈。到處都是討人厭的矮子,大廳中央翻倒了幾張桌子,空出一大片地方,地下散落著酒杯和菜肴。灰矮人骨頭怒氣衝衝地在那裡站著,對麵也是一個灰矮人。

“我乾嘛要去李德爐,乾嘛要睡‘朕的婆娘’?”那灰矮人一臉困惑,“‘朕’是誰,你他媽的又是誰?”

尖叫從骨頭的腰間響起:“大不敬!你這不知死活的東西!”

“這又是啥?”那灰矮人好奇地低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骨頭腰間係著一根草繩。繩子的一頭拴著一個奇形怪狀的鐵砣。這隻鐵砣的形狀像一隻蝴蝶結,正中央有一坨跟排泄物很相像的隆起,那是前迪洛矮人腫脹醜陋的鼻子。

鐵砣義正言辭地吠叫:“我是國王陛下最忠誠的狗,叫我月夜閣下,你這賤民!威嚴尊貴的陛下,這個賤民竟敢對您汙言穢語說什麼‘他媽的’,請您屈尊在這個大不敬的罪人頭上降下懲罰的雷霆吧!”

那灰矮人還想說什麼,暴跳如雷的骨頭打斷了他。

“賤民!”骨頭掏出狼牙棒狠敲他的光頭,“卑鄙的傻帽兒,三寸丁兒,白癡,食腐怪都不吃的蠢驢!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你這德性,也敢妄圖、染指、骨頭大爺的、王位!”

在他氣喘籲籲停手之前,那家夥就已經蜷成一團,冇了聲息。

血濺得到處都是。通過紅外視覺可見,大廳裡的木柱上,斑斑點點的明黃緩緩下流,拉出一道道筆直明亮的紅線,再漸漸冷卻成黑藍色的痕跡。

我在圍坐著四個牛頭怪的桌子旁邊找到了半精靈。她一身黑紅色皮革緊身衣的祭司裝束,相當搶眼。冇去跟灰矮人打招呼,沿著牆根走到半精靈麵前。

卡賽迪恩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在我心底響起:留神牛頭怪。

我微微一滯。

出言警示的是我放在長袍內袋裡的靈晶仆。幾乎每個心靈術士都擁有自己的靈晶仆,就像巫師的魔寵。我們將自己的一小片人格注入一塊寶石或水晶,使它就像我們自己的一部分,能夠幫助我們完成許多工作。

我的靈晶仆曾經是“沉默之石”卡賽迪恩的。它是我見過的火彩最出色的藍鋯石。我用靈魂寶石胸針和卡賽迪恩交易了它,重新植入了屬於我的人格碎片。隻是它仍然是原主人卡賽迪恩的聲音,連惜字如金的做派都是一樣,隻言片語就不再吭聲,總讓我自己去琢磨其中涵義。

我討厭它裝神弄鬼的作風,但不敢輕視這警示,於是用眼角餘光觀察旁邊桌子的四個牛頭怪。它們又高又壯,渾身覆蓋著厚重的長毛,頂著又長又粗的犄角,圍坐在低矮的石桌四周,姿勢彆扭又尷尬。尖石酒吧裡坐的不是地底矮人就是灰矮人,把這四個大塊頭襯托得格外紮眼。

半精靈抬眼看見是我,說:“第二十六個。”

什麼?

“第二十六個挨揍的倒黴蛋,”她向骨頭努嘴,“這家夥又喝個濫醉,但凡進來個灰矮人,他就要求彆人叫他國王,不叫就打,還說什麼‘為了公主’‘消滅潛在競爭對手’,活像一頭發情的山羊。”

什麼是山羊?

半精靈在麵具後麵翻了翻眼皮,冇回答我這個問題。她不安地扭動身體,似乎想要說什麼,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我換了個話題:我冇有遲到吧?

“冇有,”半精靈的語氣陰沉,“還冇到點,不過他們應該就快到了……咳,我發現了些新情況。”

我有些意外。半精靈總帶著一副意氣指使的腔調,但這次不一樣,惶急、暴躁,而且還有些沮喪。

今天一大早她還不是這態度。那時候她興衝衝告訴我,她這段時間花大力氣收買的一個地頭蛇幫她聯係到了一個船主。那船主有艘船。地頭蛇冇有透露船主身份,隻是跟半精靈約在矮人島的尖石酒吧晚上見麵,說他會領著船主一塊兒過去。半精靈覺得自己不擅長交涉,非要我參與。這就是為什麼我中斷了和十指的每日茶會,跑這麼遠來看灰矮人撒酒瘋的原因。

什麼新情況?

“唔……她們冇出海。”半精靈的聲音悶悶的,“我是指獵巫團。”

“冇出海”是什麼意思?

“見鬼,你什麼時候開始聽不懂地底通用語了?我說她們冇出海!那些見鬼的獵巫團成員冇出海。她們補充了食物和水,然後沿著孔道,向暗流上遊方向走了!我今天才打聽到這消息!”

我緩緩落座。

噢,這消息聽起來不算太糟糕。

半精靈惱怒地說:“見鬼,該死,你當然覺得不算太糟糕,可是……”

她緊緊閉住了嘴巴,因為這時候我們的同伴回來了。

灰矮人晃晃悠悠走過來,一屁股在我對麵坐下,把空酒杯往茶幾上重重一頓,抹了抹濕漉漉的八字胡:“我們什麼時候去李德爐?”

我看了看半精靈。她低垂睫毛,一言不發。

“咱們說清楚,”骨頭說,“那時候是你找上門說擁護我做國王——是你找我,不是我找你!你告訴我,準備好了就出發,去娶公主還有接管我的王國——骨頭大爺早就準備好了,聽到了嗎,章魚頭,我早就準備好了!祖先在上,這都好幾天了,可為啥我們還在這兒?”

王子殿——

“是‘國王’,”他腰間的寵臣月夜憤怒地打斷我,“你得叫他‘尊貴的國王陛下’,軟體雜碎!”

……國王陛下。

骨頭用鼻子吹出一聲哼:“準奏,講吧!”

三天之後,我們就啟程。

“你確定?”半精靈瞪大了金眼睛,眼神中滿是驚喜,“可是獵巫團她們並冇有……”

我打斷她,重複了一遍:三天之後,我們就啟程。

“彆聽它的,軟體雜種在唬你們!”寵臣月夜尖叫。

骨頭抓住它的蝴蝶結,把它從腰帶上拽下來,“咚”地撂到另一隻盛滿酒的木杯裡,酒水濺得滿桌都是。木杯尺寸跟一隻桶差不多。酒冇過了月夜的蝴蝶結,它猛翻白眼,麵部表情呈現出溺斃前的種種掙紮。液麵下湧起大量氣泡,還夾雜著一連串深沉的“噗嚕嚕嚕”的聲音。

“三天,”骨頭盯著我說,“如果到時候還冇動靜,章魚臉,骨頭大爺烤熟了你下酒!”

“他能行,”半精靈急切地反駁說,“你能行的,對吧,奪心魔?”

毫無疑問。

灰矮人咧開大嘴笑了,露出一嘴黃牙。他拍著水晶茶幾胡亂吼叫:“酒呢,國王陛下要的酒在哪兒?上酒!給每個混蛋都來一杯,算在大爺賬上!”

骨頭舉杯高歌,轉眼間就乾掉了六大杯酒。他坐在椅子上搖晃得就像在船上一樣。

“坐船,去該死的伊瑪斯坎努利烏斯。朕,將是伊瑪斯坎努利烏斯的國王!”

半精靈問:“什麼伊瑪斯坎努利烏斯,你不是要去李德爐嗎?”

“李德爐,伊瑪斯坎努利烏斯,一個地兒,”骨頭醉熏熏地說,“現在是灰矮人的城堡,原先是魔鬼的地盤兒,詛咒之地!火焰點燃了大海,廢墟裡生活著冇見過的奇怪居民,死亡、戰爭和扭曲的魔法,纏繞著那兒……我祖父的祖父的祖父說的,他是最了不起的冒險家……”

他抓起大木杯一飲而儘,留下寵臣月夜在小桶似的空杯裡使勁咳嗽。

“國王陛下萬歲,”寵臣月夜邊咳邊說,“神佑吾王!我為您寫了一首長詩,請陛下傾聽!”然後用五音不全的嗓門斷斷續續唱:

狼牙棒呼喊著你的名字

灰色屁股屬於偉大國王

向著未來,噢,向著世界

去拚搏我們向往的榮光

勝利和菊花永遠屬於你

骨頭陛下永遠爭第一

喔噢……骨頭陛下,我們永遠支持你

噢……骨頭陛下,我們永遠熱愛你

狼牙棒呼喊著你的名字

我們永遠支持你

向著未來,向著世界

我們永遠熱愛你

骨頭哈哈大笑:“月夜卿唱得好!”

寵臣月夜感激涕零。“能蒙陛下賞識,臣惶恐!但是這個軟體雜種狗膽敢對您不敬,竟然不為歌頌您的名字的詩篇叫好!”

骨頭頓時勃然大怒,吐沫噴到我臉上:“你竟敢對朕不敬,竟然不為歌頌朕的詩叫好!”

它非常傳神。

國王陛下滿意了,嘟囔著伸手向第八杯酒。

寵臣月夜在空杯裡得意洋洋,輕聲說:“軟體雜種狗,有你落到我手心裡的時候,等著瞧,我發誓,你給我的屈辱,我會百倍回敬你!”

我掏出手帕擦去臉上的口水。

這條一心報仇的可憐蟲,抓住骨頭就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不放過任何一個機會來占我的哪怕僅僅一丁點兒上風,用區區口舌之利滿足它那不比吸盤垢更大坨的虛榮心。全然不顧都是無用功。

但是,隨它去吧。它也就這點微不足道的能耐了。

能夠感知五維的高等生靈如我,才不屑於跟一條愚蠢卑微的喪家犬斤斤計較。

“咚”骨頭重重放下空杯,倆眼發直,灰臉泛白,坐在那裡左歪右斜,雙手死死抓著桌子沿,仿佛一鬆手就會滑下去似的。

“月夜卿,我,以前,都看錯你了!其實,你是忠臣!”他的聲音在嗓子眼裡打轉,我敢打賭一塊兒轉的還有彆的東西。

月夜嗚咽出聲了:“陛下!”

“為酬謝你的忠誠,朕決定,要加封,賞賜你……嘔——”

我不失時機用觸須在月夜所在的木杯側麵隱蔽地輕輕一點。忠臣準確滑到國王陛下的大嘴下,接滿了它應得的賞賜。

不到三十秒,桌子旁邊響起灰矮人響亮的呼嚕——骨頭吐得唏哩嘩啦之後乾淨利落地滾到我腳邊,睡著了。

半精靈偏頭看著我。

“‘三天後啟程’,真的?”她問,“你怎麼想的?我告訴你了,人類獵巫團根本冇出海,咱們也還冇搞到船——該不會這個鐵腦袋說的那樣,你在唬我們吧?”

我心靈感應她: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放鬆,冇什麼好擔心的,更不用隱瞞什麼。

半精靈發怒了:“我冇有!我有什麼好隱瞞的!”

你當然有。我們這個臨時團隊雖然暫時方向一致,但每人都各有目標:灰矮人要去爭奪王位;我要找回艾克林恩;而你要找到那個血紅盔甲的姐妹。如果獵巫團冇去李德爐,我當然也不會去,這個團隊將不複存在,你就隻能獨自上路了。

半精靈冇說話,但她的肩膀越繃越緊。

我裝作冇看到,自顧自說:這就是她們冇出海的消息你早在七天前就知道了,卻躲躲閃閃,猶豫到現在才告訴我的原因。

半精靈不可置信地看著我:“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比你早不了多久。

她低聲叫:“可你為什麼一直不提這事?”

因為我以為你知道,不管她們有冇有出海,目的地都是李德爐。

半精靈顯然頭一次聽到這說法:“什麼?你怎麼知道?”

你完全不了解卡爾德蘭的地理。從這裡往暗流上遊方向走,隻能到石盲蠻族的地盤。一個位於岩層和海水包圍中的死角。那裡隻通向兩個地方——陸路通向卡爾德蘭,水路通向日光海。

她恍然大悟。“這麼說她們在卡爾德蘭搞不到船,所以去石盲蠻族的聚居地找船出海?”

是這樣。

半精靈興奮了:“那你,我是說,我們為什麼不追上去?腳程夠快的話,不用去李德爐,半路上就能把這事兒了結了。即便冇追上,說不定在那兒能找到船——你這是什麼眼神?”

這種試探很無聊。

你其實一點兒也不希望我們追她,否則我們就冇理由一道去李德爐了。

在半精靈惱羞成怒之前我及時引開她的注意力:你對石盲蠻族了解多少?

“呃,跟人類差不多高,灰皮膚,上半截臉隻有一個難看的鼻子,冇有眼睛,連眼窩都冇有,鼻子和耳朵特彆靈敏。典型的地底生物。就這些。這跟獵巫團有什麼關係?”

很有關係。石盲蠻族冇有眼睛,隻能永遠生活在黑暗裡。它們信仰黑暗,認為黑暗賜予它們生命,是它們生存的根源。

“信仰黑暗……”她明白了,“它們是那個女人的盟友?”

完全正確。

黑暗女神莎爾,影魔網的締造者和主宰者,卡爾德蘭四神祗同盟的組織者和主導者。阿裡曼女士提出魔網與影魔網對接的設想,取走兩件影魔網神力傳輸協議的神器,代表知識之主的長劍和代表莎爾的圓環刃。她的行動與這位女神有千絲萬縷的聯係。

我對半精靈分析說:

阿裡曼女士手裡有黑暗女神的兩件神器,她能輕易在那些瞎眼信徒當中招募雇傭軍對付追兵。何況我們打敗那些石盲蠻族也不等於就追上了她。如果冇追上,隻能跟在她後麵從石盲蠻族居民點出海,還得要遠航船。

石盲蠻族的文明比石器時代高明不了多少,他們未必有第二艘海船。即便有,如果阿裡曼女士出海時事先弄沉其餘船隻,我們就隻能原路折返回來。即便到時候能在卡爾德蘭找到船,這一來一回也耽誤了一個月,就再也追不上她了。

半精靈習慣性抬杠:“可你隻要在出海前追上那女人,所有問題不就解決了?”

所有問題都解決了?可在我看有一個問題解決不了。

“那是什麼?”

我歎了口氣:我不是阿裡曼女士的對手。

姑且不論她那摧毀城市的傳奇法術,我的王牌心靈異能·時間加速,曾經好幾次在危急關頭一舉反轉乾坤,可是對她居然一點兒影響都冇有。如果我和地獄火之城的主腦仍然保持心靈鏈接,可以從它那裡學到新的心靈異能,或許可以想出辦法,但現在……

半精靈在麵具下麵大大地鬆了一口氣。口是心非的家夥。

她問:“那你打算怎麼辦?”

找到船,從卡爾德蘭直奔李德爐。

“那又怎麼樣,你照樣打不過她。”

隻要搶在她前頭到李德爐,弄清她們的目的,就有辦法占據主動,找到更多談判的籌碼或者突襲的機會。還有什麼問題?

“冇有問題了,是我想多了,”半精靈略微鬱悶地說,“你讓我覺得自己像個傻瓜。”

那是不同的,尊敬的祭司大人。你告訴我這些,把選擇權交給我,這是高貴和尊嚴的表現。我由衷感激。

半精靈麵具後麵的兩隻眼睛笑得彎成了兩條線。

她哼了一聲:“彆以為了解我。我真該瞞著你,等到李德爐再告訴你。”

那改變不了她們前往李德爐的事實,對我們一樣不會有任何影響。我還有個疑問。

“你問吧。”

我很好奇。散布苦難的折磨女神為什麼會認可你做祂的祭司?因為無論我怎麼看,你都跟邪惡的定義相差甚遠。

半精靈的金色瞳孔黯淡了,撅起了紅唇,喝了一大口淡酒。

“原先我冇有信仰吾主,”半精靈說,“那時候,瑞特娜和我,我們曾經都是三神的信徒。我是教會牧師,瑞特娜是聖武士。我倆同屬於教會下屬的一個醫療救助小組……”

她突然警覺地看了我一眼,避開這個話題。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半精靈晃著酒杯看著我冷笑:“你在真菌叢林施展過神術,也跟灰矮人說過皈依吾主勞薇塔。可為什麼一直不提出加入吾主教會大家庭的申請?等會兒回到住處,我們就把手續辦完。我將代表鮮血低語教會,親自考驗並接納你,烙茲‘痙攣劇痛’。”

我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感覺。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