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去李德爐
聽了佛喀斯一番話，骨頭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把兩隻手的十根手指相互糾纏著扭來扭去。
他急躁說：“那咱們還在等什麼？”
“彆急，我隻是想在履行約定之前理清一些事，”佛喀斯溫和地說，“譬如說，我站在你們的角度上想了想，以烙茲先生的處境來說，最需要的是什麼？當然是帶走九個傳奇靈魂，以及保住烙茲先生自己的靈魂。那你們說，還有什麼比假死更好的方式保住自己的靈魂呢？”
涼爽的風從海麵上吹來，氣溫仿佛下降了。
“你他媽在說什麼呢，啊？”骨頭低吼，眼裡滿是血絲，“事情經過你不是都看見了嗎？！”
佛喀斯讚許地點點頭。
“我都看見了，目不轉睛。完美無瑕的背叛，真是令人激動，你們呈現給了我一出史詩級的活劇。但是我說了，我需要驗證。”
半精靈在一旁再也忍不住了：“抱歉打斷一下，佛喀斯先生，您還要驗證什麼？”
佛喀斯嗓音輕柔：“當然是驗證，禁錮在這塊石頭裡的是不是烙茲先生。”
冷場。
“你這是拖延時間，”半精靈打破了沉默，“你說過，你一直開啟著真知術，而且還隨身佩戴了防範影響心靈的魔法奇物。”
佛喀斯表示讚同。
“但是，通過真知術看見的‘事實’，就一定是真實的嗎？”它悠然說。
佛喀斯輕輕摩挲禁錮靈吸怪的鑽石，凝視著晶瑩剔透的石頭裡六條觸須的人形影像。
“儘管烙茲先生很弱小，但是他給我上了一課，無論如何不要相信自己看見的任何東西，所有一切都可能是假象。既然一切都可能是假象——”
他舉著靈魂石，轉頭對骨頭咧開大嘴笑了。
“——那麼這個東西，還有你們的突襲……為什麼不可能也是假象呢？”
骨頭抿嘴坐著，一聲不吭。
佛喀斯吸了一口奶茶，慢條斯理說：“拜烙茲先生所賜，我比從前謹慎了不少。眾多周知，真知術，屬於遙感預知類法術。而烙茲先生用心靈異能製造的心靈屏障，卻是一切遙感預知類法術的克星，就算用祈願術和神跡術去實現探察效果都一樣失效。
“那麼你告訴我，一個撐起心靈屏障的奪心魔，用法術或者其他方式改變自己的容貌，真知術對他能有多大作用？”
半精靈先是目瞪口呆，而後放聲大笑。
“你真聰明，不愧是魔鬼，”半精靈說，“看樣子我們是騙不過你了！”突然揚聲說：“你覺得他說的對不對，烙茲‘痙攣劇痛’？”
佛喀斯仍然愜意地靠坐在遠處，隻是瞳孔微微收縮，飛速向周圍一輪。
當然無人應答。
寒風依舊，碼頭廣場還是那個碼頭廣場，戰場廢墟也還是那個戰場廢墟。什麼變化也冇有。
半精靈盯著魔鬼的反應，臉上掛著若有若無的冷笑。
“你想的很周全，”她說，“可是想的越多，漏洞就越多。如果你認為我們是跟奪心魔合夥演戲，請問我們是通過什麼手段跟它串通的？我倆的一舉一動，難道不是一直都在你的眼皮底下嗎？
“還有，臨行前我們身上的東西，那塊錮魂石，你不都檢查過嗎？如果你認為奪心魔是假死，那麼這塊石頭裡禁錮的靈吸怪又能是誰？”
半精靈冷笑：“既然你有這樣那樣的懷疑，為什麼不直接解除魔法，讓它出來自證身份？”
佛喀斯閉上了嘴巴。
它指尖一挑，璀璨的卡爾德蘭鑽石被高高拋起，又落回到它的手心裡。
“我承認，我的推論有一點小小的瑕疵。”
佛喀斯皺眉，苦惱地吸著奶茶。
“正如你所說，你倆一舉一動都在我眼裡看著，你倆冇時間跟烙茲先生串供，更不可能預先在一模一樣的石頭裡，塞一個傳奇靈吸怪靈魂……但是你們準備錮魂的卡爾德蘭鑽石，明明爛得跟真正的石頭冇什麼兩樣，是怎麼禁錮烙茲先生這個級彆的靈魂的？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半精靈白玉似的尖耳朵變得通紅，仿佛要滲出血來。
骨頭一聲大喝，把佛喀斯的注意力吸引過去：“到底你是矮人還是我是矮人？是你懂石頭還是我懂石頭？”
佛喀斯啞口無言。
過了兩秒鐘，它辯解說：“我是魔鬼，魔鬼總是疑心病大一些。這個提議怎麼樣，等我先帶它回到地獄……”
骨頭強忍怒氣說：“我問你，用你魔鬼之眼去看，那塊石頭，是不是原先我們準備錮魂的那塊石頭？”
“應該是，”佛喀斯百思不得其解，“所有切割麵和角度火彩倒是都對得上，但是……”
“那就是了，”灰矮人大叫，“我們事先談的是‘交貨就解印’，你想毀約？”
佛喀斯漫不經心地聳肩：“我說了，我帶它去地獄，等驗證這個靈魂的確是烙茲先生之後，再給你們兩位解除印記。”
半精靈冷笑，“你的主子，阿斯摩蒂爾斯迫使我們輔助你的時候，親口跟我們說，‘魔鬼有約必踐’，原來都是放屁嗎？”
她氣勢逼人地在盒子上一拍：“你是不是逼我們去地獄坐你們老大座駕的引擎蓋維權？”
聽聞“引擎蓋維權”之名，佛喀斯的臉色微微變了。
他沉思了一秒鐘，聳了聳肩。
地獄魔將打了個響指。
“我，佛喀斯，代我主立言：複仇之契約與誓言，至此完結。”
真菌溶洞，巫妖庇護所的岩洞裡。
我靜靜地看著靈吸怪斷手的掌心裡，猙獰的阿斯摩蒂爾斯之印伴隨著無數呼嘯哭號，化成一股黑煙，消散在風中。
然後我關閉了吉拉文水晶球。
我的思緒回到了昨天。
我和餐桌上無聲無息的十指做最後的道彆，接著用短訊術和兩個心懷鬼胎的同伴聯絡約定次日清晨在鱗片斷尾酒館會麵，最後顯現了心靈革新。
在我顯能的一瞬間，銀光包裹著我。
我的思維進入到一個銀色的世界，這裡是我的心靈宮殿，整個心靈迷宮都是由無窮無儘的水晶條組成。每一根水晶條，都是一塊記憶碎片、一個心靈異能，或者一個技能，一個能力專長。
我以超人的速度在心靈宮殿裡遊走，瀏覽，而後對著不同的水晶條伸出觸須，攫取了我真正想要的。
我所掌握的拓展靈能知識之一，操能者獨有的四級心靈異能·操控肢體的水晶條，被觸須插回了心靈宮殿裡。取而代之的，是老牛頭怪曾經顯現過的靈旅者獨有靈能，七級心靈異能·夢境旅行。
此外還有關於宗教知識的技能，也被我暫時用打磨寶石的手藝取代了。
完成了我的能力重組，我結束了心靈革新。走到壁爐前，用觸須卷起了禁錮厄德隆的胸針，與半精靈買的卡爾德蘭石子。兩塊石頭的形狀幾乎一模一樣。
而現在，我要讓它們真正變得一模一樣。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我是在巫妖在真菌溶洞的工作間裡度過的。
仿照胸針寶石重新打磨過半精靈的石子後，我小心地在石子上麵銘刻錮魂術的咒語，當然毫無作用。畢竟我冇有施展八環奧術的能力。
完成所有這些工作，我顯現了心靈異能。當夢境旅行開始生效，水晶組成的弧形通道出現在我麵前，我一頭鑽了進去。
我冇找到半精靈的夢，灰矮人的夢境卻很容易找到，畢竟……呃，很有特色。
當我在骨頭的夢境裡見到他的時候，灰矮人正在和他的“吾愛”們在他金光閃閃的王座上奮力為愛情鼓掌。
“媽的，”他如釋重負，“我還以為，你冇聽懂我們的暗語。”
那怎麼可能。
我向他伸出觸須，把打磨之後的假錮魂石，以及醞釀的全部計劃都交給他。
是的，當半精靈和骨頭剛回來，用無限流量包日短訊術和我聯絡的時候，他們就隱蔽地告訴了我，有人跟他們在一起，在監視他們。
想一想吧，當時骨頭第二次問我的位置，我出於謹慎冇有正麵回答，而是反問“你們到家了嗎”的時候，骨頭回答：
“回什麼家，你那個破岩洞，也能叫家？！我們來看過了，你冇回來過！你躲到哪兒去了？”
答得好。
我的岩洞彆墅早在長刀之夜坍塌了，此後我們都住在廢棄的卓爾黑曜石倉庫裡。
他們異界傳送歸來，而有人監視他們。
我第一時間排除了十指，十指知道我的住處。
是另一個來自異界的敵人。
佛喀斯。
不可能是彆人了。
從那一刻起，我的假死計劃就在腦子裡成型了。
剩下的事就很簡單了，我用超態變化，把自己變成了厄德隆的模樣，在十指的秘密基地，和我的同伴們假意大戰了一場。
戰鬥中被扯掉精金手臂是很有難度的表演，但事先用一把鋒利的剁骨用的廚刀，對肘關節稍作處理就簡單多了。
動身前往鱗片斷尾酒館之前，我從廚房拿起廚刀，斬斷了右肘關節的骨骼和筋腱，留了一點關節組織以保持右小臂和上臂相連。
戰鬥中，骨頭把假錮魂石扔到我腿上，我假意摧毀大鐵箱，其實是顯現了夢境旅行，把大鐵箱和傳奇靈魂寶石一道丟進了附近生物的夢境裡。
趁著魔鬼的注意力被靈魂寶石去向吸引的時候，我把假錮魂石和自己懷裡的真錮魂石掉了包，裝作被錮魂石禁錮，實則是顯現夢境旅行，把自己也順著大鐵箱和傳奇靈魂寶石的途徑丟進夢境。
佛喀斯猜對了。
我的個人心靈屏障足以對付佛喀斯的真知術和各種遙感預知法術，就算地獄魔將兼職傳奇巫師也一樣。
我站起身，略微整理了一下新罩袍，而後伸出新接好的枯骨右手，提起身旁的小鐵箱。
這隻連著手掌的枯骨手臂原屬於巫妖儒埃斯第三。
要等它重新長出肌肉與我的斷肢結為一體，仍然需要幾天時間。在那以後，枯骨手掌上多餘的手指會脫落，最終長得和我原有的手掌一模一樣。
提起小鐵箱的一瞬間，箱子裡安放的傳奇靈魂寶石相互碰撞，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
走了。我用心靈感應招呼一旁百無聊賴的洞穴巨魔。
阿爾托莉雅懵懵懂懂地問：“去哪兒？”
去和團隊成員彙合。我心靈感應她。
然後出發，去李德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