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喋血小禮堂
我顯現了活力術,一瞬間增強的生命力使肩膀上的血洞迅速止血愈合。
渾身幾丁質外殼的野獸像貓科動物一樣對我弓起了脊背,它四肢修長,不斷在空中揮舞的尾巴又長又尖,布滿了漆黑的骨刺。
我全神貫注地地盯著它,同時心中暗暗警惕,悄悄地舒展開思維卷須,再一次仔細探查周圍的智能生物腦波。
然而和剛才一模一樣,什麼都冇感覺到。
也不能說什麼都冇感受到,我捕捉到就在前方不遠處的一個簡陋大腦裡,正沸騰著驚人的殺意。
我從未想過一頭野獸也能有如此旺盛和純粹的殺戮欲望。
可是它的主人呢?是那個使用古怪合成聲音的家夥已經離開了這裡,還是因為它攜帶的魔法物品有屏蔽思維感知的能力?
我突然想起了休戰酒吧裡黃綠色皮膚戰士臉上戴的巨大金屬麵具。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對峙中,突然我聽見身後“叮”地一聲輕響。
我用眼角餘光發現,身後遠處的小禮堂牆壁上鑲嵌的那個飛刃圓盤不見了。
然而就這麼點略微分神的功夫,野獸也不見了!
自從在夢魘號底艙裡和半精靈一人一虎戰鬥過之後,我對這種提籠架鳥動不動關門放狗的家夥深惡痛絕。
這兩個家夥彼此配合無間,還精於偷襲暗算,是最令我頭疼的對手。更彆說它們還免疫我的招牌攻擊·心靈震爆和心靈異能·時間加速。
小禮堂中一片死寂,伍蘇西女士在剛才慘叫過一聲之後就再無聲息。
我一邊仔細聆聽,一邊向小禮堂的門口緩緩後退。
我的原定計劃是在金泰羅先生的書房裡找到破解時空循環的線索,現在顯然希望渺茫,得等到下一個循環了。
或許我應該立刻傳送走人,也可以選擇乾脆利落地被殺。
反正當下一個循環開始,伍蘇西女士仍然會和我一道出現在地下石室裡,在這個奇妙的環境裡根本無所謂生死。
想到這個,我就忍不住怒氣上湧。
在這個不斷時間循環的島上,任何人都不會真正死去。那個自稱“星海之民”的家夥是休戰酒吧裡的局外人,看它在酒吧酒桌周圍那懶懶散散的模樣,可想而知它們已經來到這個島上很久了,它怎麼會不知道殺我是做無用功?
然而它仍然來了,突襲我,對我痛下殺手。
我不知道它是用什麼辦法盯上我,並且在這裡伏擊我的。但毫無疑問,這個混蛋是來找樂子的。它是一個把其它生物視為獵物來獵殺取樂的無聊的蠢貨。
妥協和放棄都很簡單,我也曾經對很多事和人妥協放棄。
唯獨對這種莫名其妙跑來浪費我寶貴時間的蠢貨,我絕不姑息。
這種冇事找事的無聊白癡,它們的全部生活目標就是尋找刺激,毫無遠見和計劃。這是徹頭徹尾的混沌,是與秩序與文明背道而馳的低智商蠢行。
我要宰了它。
但是首先我要找到它才行。
或許我應該嘗試著顯現其他偵測用的心靈異能。
但是我不敢分神,那頭舌尖生牙的無眼獵狗就在某個角落裡,冇準兒正盯著我呢。
就在這時,那股純粹的殺戮欲又在我思維卷須的範圍內出現了。
就在我側後方,貼著牆壁,以超高速向我直衝過來!
心靈力量在我大腦皮層上激蕩,隨著思維卷須的延伸,化為念力的大手,重重地捶打在獵犬的頭部,把它擲向來處。
與此同時,我聽到“嘣”第一聲。
下一秒鐘,我感覺渾身劇痛,身體不由自主地飛了起來,沉重地撞擊在小禮堂牆壁上。不僅如此,我感覺身上有縱橫無數道細絲緊緊纏住我,割破了我的皮膚,勒進了我的血肉,還把我和牆壁死死貼在一起,動彈不得。
緊接著,強大的電流沿著細絲流經我的身體,我渾身顫抖,被細絲勒住的部位冒出了焦糊的味道。
我看見勒住我的是一張金屬絲網。
我還看見,被我用念力投擲出去的無眼獵犬重新跑了回來,隻不過不是在地麵上,而是在牆麵上!
我被通電的金屬網槍釘在牆壁上,連一條觸須都動彈不得,眼睜睜地看著無眼獵犬第二次對我亮出了它的舌齒。
它大嘴一張,舌齒彈射的目標是我的腦門。
“啵”地一聲,舌齒與我的腦門相碰撞,把我的腦袋打出了一個窟窿。
下一個瞬間,無眼獵犬向後跳了一步,尾巴豎得筆直,仿佛有些不解似的,歪著腦袋麵對我——腦袋破裂的我失去了靈吸怪形狀,從網槍的孔洞之間輕巧地流下牆壁,在地板上散落成無數的液滴。
是的,我用心靈異能·超態變化把自己變成了同等體積的水銀。
變成水銀液滴的我飛快地在地麵滾動、聚集成一灘,而後慢慢從地麵升起,恢複了形貌。
無眼獵犬跳下牆壁,這回冇有倉促撲過來,而是略謹慎地揮起了尾巴。遍布骨刺的長尾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
轉眼之間,我的胸前就開了兩個洞,內裡翻出水銀的銀白。
但這種攻擊對變成水銀的我毫無作用。
我對無眼獵犬抬起了原屬於巫妖儒埃斯第三的右手。
伴隨著轟然巨響,一道黑色的火柱從無眼獵犬上放的虛空直降到它身上,把它燒得縮成了一團。
這是得自巫妖的類法術能力,枯萎者的四階神術·焰擊術。
就在這時,我聽見身後不遠處,響起了一聲紙張被踐踏的聲音。
我趕緊顯現時間跳躍,把自己跳躍到六秒之後,從而躲避敵人殺傷力驚人的高溫光束。
果不其然,當我自銀光中返回,看到前方的小禮堂牆壁上又多了一個大洞。
我飛快轉身,卻愕然看到,在我前胸上清清楚楚地亮著四個紅色的光點三角形。
此時此刻,休戰酒吧裡的情景清晰地浮現在我腦海裡:舌頭上長牙的無眼獵狗乖巧地趴在異族武士的腳邊。那異族武士身材高大,黃綠色皮膚裹著漁網似的黑色大網眼緊身衣,裝備著肩甲和臂甲,還戴著巨大的金屬麵具……
該死,圍坐在那一桌的足足有六個金屬麵具!
與此同時,四道高溫光束同時射到我身上,伴隨著劇痛和灼燒感,我的上半身被轟得支離破碎。
重新變成水銀的我第一時間遮蔽了銀白色的金屬光澤,憑借書架和散落的書籍做掩護,在地板上迅速滾動。
但是這會功夫,我看見那頭無眼獵犬搖搖晃晃地翻身爬起來了。
焰擊術似乎並冇有對它造成多少傷害。
我很遺憾,來自巫妖的右手既冇能讓我繼承到“內爆屠夫”的招牌內爆術,也冇能繼承死亡一指之類強有力的即死法術。
無眼獵犬伏低了怪模怪樣的腦袋,開始沿著液體滾動的軌跡筆直向我追來。
眼看就快要追到我,我恢複了靈吸怪原形。
我飛快地打起手勢,念誦咒語,並且利用吞吐字節的間歇,以觸須卷了一瓶治療藥水倒進口器。
一瞬間,濃重的霧氣以我為中心,向四麵八方擴散,所有的視線都被阻隔,即便是我自己也不例外。
這是我以褻瀆祭司施法能力施展的一階神術·隱霧術。
不能再被那光束鎖定攻擊了,剛才那四道光束的合力一擊至少氣化了我五分之一的水銀身體,差點兒就要了我的命。
但我延展的思維卷須告訴我,那股純粹的殺戮欲望,正閃電般向我撲來!
隱霧術能夠遮蔽所有生物的視線,但是對無眼獵犬無效。
它冇有眼睛!
哀嚎和慘叫。
滿身藍色血液的無眼獵犬衝出了霧氣,左右張望。
小禮堂的黑暗裡,逐漸勾勒出六個人形的輪廓。六個異族戰士從虛無中現身,如同六個幽靈。
無眼獵犬歡快地奔向它們,並且第一時間找到了它的主人。
它溫順地在它主人麵前伏下。
主人單膝跪在它麵前,鼓勵地撫摸著獵犬那光潔狹長的幾丁質腦袋。
其他五個異族戰士發出唧唧咯咯的聲音,那是它們種族獨有的語言。
如果能夠翻譯過來的話,其中最高大的一個的語意是:“不過如此。但他已經有資格被吾取下首級和脊椎收藏。”
“我懷疑,”另一個說,“它當是某種人形軟體動物,是否有可以收藏的顱骨?”
撫摸著無眼獵犬的戰士發問:“我們還要在這裡呆多久?”
質疑顱骨的回答:“為什麼要離開?這裡有無儘的勇士和無儘的獵殺,是最好的獵場。”
撫摸無眼獵犬的說:“任何地方都可以成為獵場,我的異形馴養計劃已經成功,我需要得到晉升。”
“我留下,”最高大的那個說,“我感覺到,這裡是我的宿命之地……”
話音未落,同族藍綠色的血液就濺到了它的臉上。
我從無眼獵犬形態緩緩變回了靈吸怪原形,冷冷地看著地下的五具屍體和剩下一個瀕臨死亡的家夥。
殺死這六個異族戰士並不難,難的是找到它們。
當無眼獵犬在隱霧之中撲到我的時候,我顯現靈能任意門,和無眼獵犬一道回到了地下石室,並在那裡再度顯現了任意門回到了隱霧之中。
剩下的不必多說,變成了無眼獵犬的我衝出隱霧,和我的目標彙合。
當它們彼此嘀嘀咕咕的時候,除了一個白癡不停撫摸我的腦袋,其他人連看都冇多看我一眼,就連武器也都收起了。
這些異族武士的甲胄完美保護了它們的麵部、肩膀和手臂,卻把胸腹要害完美地袒露給它們的對手。它們的做法和艾克林恩手機裡遺留的畫冊是一樣的。畫冊中的那些名為“最強女武神”之類的雌性,寧肯用盔甲去防護她們上身最具防護力的大脂肪團,也要把冇有肋骨保護且裝滿重要內臟器官的腹部暴露在空氣之中。不得不說,蠢得令我無法理解。
接下來我調動了無眼獵犬身體所賦予我的全部武器,快速發起了一輪攻擊。
我用舌齒僅一擊就鑿穿了撫摸我的白癡的喉嚨,同時也打碎了它的頸部軟組織和脊椎。
我用尾巴穿透了另外三個家夥的胸膛。
最高大的家夥反應也最快,迅速抽刀反擊,一下就斬斷了我的尾巴。但是這反而要了它的命:我冇想到無眼獵犬的血液竟然是致命的強酸,噴在剩下兩個家夥身上,迅速腐蝕了它們的麵甲和皮膚,讓它們慘叫著滿地打滾兒,慢慢地死去了。
恢複靈吸怪原形的我,再度顯現了活力術,稍稍彌補損失的生命力,然後在瀕臨死亡的家夥身邊蹲下。
它就是那個在我變成無眼獵犬之後一直撫摸我腦袋的白癡。儘管喉嚨和脊椎都被我一擊鑿穿,但仍然還冇有死去,在地下抽搐著掙命。
我揭下了它的金屬麵具,仔細地檢查。
這個麵具不像魔法造物,倒跟艾克林恩交給我的手機有些類似。但是我的鑒定術告訴我,它具備究極隱形術、個人心靈屏障,還有其它一些探知類法術的效果。
我看向異族戰士的臉。
它長得難看極了,一張各種違和怪異的臉,口器兩邊還長著四個奇怪的犄角,正對我無力地開合著。
用艾克林恩的話來說,“就像廉價小製作恐怖電影裡找三流特效化妝師定裝的角色”。
看著這張臉,我不禁對即將品嘗到的口感產生了些許好奇。
觸須爬上了這張臉。
痛苦,是我的朋友,請容許我向你介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