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又見獵巫團
我花了一點時間叫醒了伍蘇西女士,又花了一點時間在伍蘇西女士醒來之後用安定心神喚回了她的理智。儘管如此,她仍然渾身哆嗦,不敢抬眼看始終漂浮在我們上方的巨大虛體傳奇生物。
伍蘇西女士問:“你知道怎麼找到《度亡經》了嗎?”
我回答:是的,我已經有線索了。
伍蘇西女士長出了一口氣,但是看我靜靜地站著,目視小禮堂門口,忍不住問:“那我們還在等什麼?”
等那些裝備奇特的異族武士驅趕著它們那頭舌尖生牙的無眼獵犬冒出來找我的麻煩,然後再被我虐殺一次。
不,我對伍蘇西女士真正心靈感應的是:
正確的時間才能做正確的事,保持信心,女士。
我和不明所以的伍蘇西女士在布滿書架的小禮堂又等了一小會兒,已經過了上個循環裡那幾個“星海之民”出現的時間了,可它們竟然一個都冇露麵。
這不應該啊。
它們把殺戮當作消遣,結果在我強有力的觸須下團滅,按理說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我抬頭看了看小禮堂空蕩蕩的穹頂。虛體傳奇生物傀儡已經憑借它的虛體生物特性把身體縮進了天花板和牆壁。
我看不見它,但是我知道,它就在那裡盤踞著。
心靈異能心靈交換使我的虛體傀儡保留了尼赫紮爾格生前的觸須攻擊能力,令獵物脫水而死的強烈毒素,能夠儲存獵物大腦的腦囊,還有穿牆越壁的虛體生物特性。
但是其他超自然能力和類法術能力,譬如奪腦傳送、隨意使用任意門和憑借腦囊施法,傀儡都不會。
但是已經足夠了。
時空循環同時賦予獵物和獵人不死之軀,那些嗜血好戰的家夥應該熱血沸騰的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獵殺我之中,嘗試各種殺掉我的方法,然後被我三番五次殺得慘不忍睹卻樂此不疲才對。
究竟是遇到了什麼情況,才會絆住那些星海之民呢?
我不願再等下去了,無不遺憾地從次元袋裡取出吉拉文水晶球。
在上一個循環的最後幾秒鐘,我用奪自火巨靈的最後一個願望,許願找到《度亡經》的線索,結果卻出乎意料:我得到了一個影像,自己透過吉拉文水晶球看見了《度亡經》。
卓爾的造物總是附帶著詭計和陰謀,吉拉文水晶球就是典型。這套傳訊裝置,隻要使用正確的啟動方式,就可以悄無聲息地使用它們彼此互相監視。
所以我在卡爾德蘭,曾經透過吉拉文水晶球看到地獄魔將佛喀斯,也曾經透過吉拉文水晶球找到十指的秘密基地和靈魂寶石的所在。還通過吉拉文水晶球在這個島嶼的沉船灣見到了赤色軍團的首領,預言者希格蒙德。
《度亡經》,就在某一枚不在我身邊的水晶球旁邊。
這個島上,有兩枚不在我身邊的吉拉文水晶球。除去我交給“黑網之王”曼殊恩的,就是在巫王石堡裡的那一枚。
能看到《度亡經》的吉拉文水晶球,顯然並非我交給曼殊恩的那一枚。
所以《度亡經》就在巫王石堡裡。
我懷疑那枚水晶球就是曾經被地獄魔將佛喀斯帶走的那一枚水晶球,也很疑慮,擔心貿然接觸那枚水晶球,可能會重新暴露在地獄魔將佛喀斯的眼前。
但是現在,我已無所畏懼。
準備好了嗎?我轉頭問伍蘇西女士。
儘管她被尼赫紮爾格真身嚇得臉色慘白,聞言仍然堅定點頭。
“找回《度亡經》,就可以救回我的孩子了,對嗎?”
完全正確。
我啟動吉拉文水晶球,選擇了最後的水晶球節點做終點,開始傳送。
我原本以為,我們會出現在富麗堂皇的巫王大廳或者圖書館什麼的,還會麵對手持吉拉文水晶球的地獄魔將佛喀斯。
但所有這些我都冇見到。
冇有富麗堂皇的建築,當吉拉文水晶球附帶的高等傳送術結束,我發現我們已經身在一處黑色石壁的鐘乳石窟裡。
這個鐘乳石窟相當大,麵積約等於半個小禮堂。
在我們的周圍閃爍著星星點點的火光。四周密密麻麻的擺放著無數燭台。
也冇有地獄魔將佛喀斯。
就著搖曳的火光,我看見那枚吉拉文水晶球安安靜靜地擺放在石窟地下的一角。
水晶球旁邊,就是厚莎草紙卷《度亡經》。
混合了昏黃和暗紅色的地麵,在無數燭光照耀下,呈現出一種油脂似的光澤。這地板竟然是用陳年蜜蠟鋪成的。
我發現,地板上鐫刻著無數細密的魔法回路槽,分彆通向石窟的六角。
石窟地板的這個魔法陣與伍蘇西女士家地下石室的一模一樣,隻不過魔法陣六角並非六具鐵處女,而是六個黝黑的洞口,不知通向什麼地方。每個洞口前的地麵都刻畫著一個凹槽,中間也並非是巴菲門特的白骨神龕,而是留出了一塊圓形的空地。
就在我打量圓桌的時候,伍蘇西女士已經呆呆地望著《度亡經》,慢慢地走上前去。
突然,她站住了,不再往前走。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石窟一處被陰影籠罩的黑暗角落,身體開始慢慢發抖。
我看見,在那裡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濃重的死亡與衰敗的氣息正不住從他身上向四周輻射。
“很久不見了,伍蘇西,”身影說。
伍蘇西女士渾身抖動得更厲害了。
她的嗓音因為怨毒和怒氣都變了調:“你……是你……”
魁梧高大的身影慢慢向我們移動步伐,發出金屬自相碰撞的細碎聲音。
當他完全走出陰影,身披重甲的奧法將軍賽尼德就出現在我們麵前。
賽尼德的禿頭和臉上布滿了魔法刺青,我完全讀不出他的表情。
但他接下來的行為表達了他的態度:他拔出了劍。
“去死,然後彆再來了,”他冷漠地說。
伍蘇西女士一聲厲吼,震得我的聽覺器官咯咯作響:“紮宰——”
紮宰?不是奧法將軍賽尼德嗎?
這會功夫,伍蘇西女士已經伸出了手,向前一指——我願以為她馬上就要對這個或是紮宰還是賽尼德的人類使出最拿手的殺傷性法術,卻冇想到,她伸手一指,石窟角落的《度亡經》就像長了翅膀,從桌子上一下跳起來,落進伍蘇西女士手裡。
我還冇搞清狀況,下一秒,厚厚的莎草紙卷已經塞到我的手裡。
她對我說:“請你先回去救我的孩子。”
被伍蘇西女士稱為“紮宰”的人類放聲怒吼,勢如雷霆,挺劍向我衝來。
火焰在伍蘇西女士的指尖流淌,一道火牆憑空出現在我們與這個紮宰還是賽尼德的人類之間,把我們分開。
劇烈的火光照亮了石室。
我注意到在我們上方投下來了一個巨大的陰影,那似乎是某種爬蟲的雕像。
“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對麵的紮宰或是賽尼德怒吼,“女人,你要毀了一切嗎?”
伍蘇西女士咯咯地大笑起來。
“我當然知道,”她咬牙切齒,“是你毀了我的一切!你這個畜生!我們有六筆債要算!一個孩子,一筆血債!”
“蠢女人,”男人怒吼,“你什麼都不明白!你——”
伍蘇西女士的回答是一發強效火球術。
我決定把所有疑問都留在肚裡,留待下個循環再仔細詢問。然而當我打算離開的時候,卻發現一陣法術波動之後,我的身體已經被阻斷傳送類的法術效果籠罩了。
是附帶次元錨效果的邪居。
“看來我們來得不是時候,”一個怪腔怪調的聲音從另一個方向說,“紮宰侍衛長,你似乎遇到麻煩了。”
我轉頭,就看到了幾個熟悉的身影。
日安。
我向他們打招呼,並且一個個看過去。
你們好,阿裡曼女士,舒拉女士,以及獵巫團的其他諸位。啊,還有你,命運女神的新牧師。
混血大塊頭那混合了食人魔與獸人的五官麵對我,醜陋得一臉平靜。
他說:“又見麵了,奪心魔。”
在他左肩懸掛著那個黑檀木雕刻的靈吸怪頭骨,就是這個法器時時刻刻在發動邪居效果。
有點兒麻煩了。有這東西隔絕次元傳送效果,我就不好使用奪腦傳送能力了。
“日安,”阿裡曼女士跟我打招呼說。我注意到那頭雪白的冬狼不在她身邊。
舒拉女士是他們當中最直截了當的:“艾克林恩在哪兒?”
我不知道。我聳了聳肩。
上上個循環我見過他一麵,但是他冇告訴我他會去哪兒,然後我們就分開了。我說的是實話,你們可以用偵測謊言查。
這時候伍蘇西女士已經和紮宰侍衛長在一旁大打出手。兩個人時而魔法,時而劍術,鬥得不可開交。
紮宰侍衛長的水平比伍蘇西女士強不少。但是架不住伍蘇西女士全都是同歸於儘的路數,一時間把紮宰侍衛長打得節節敗退。
“那你就把他叫來,”臉上畫得花裡胡哨的地底侏儒插嘴,“這樣,我把刀子紮進你的軟體動物心臟之前,還可以給你留點兒懺悔的時間。”
他的臉塗得很白,嘴唇又厚又紅,兩隻眼睛下方還畫著黑線構成的三角形。那個怪腔怪調的聲音就是他發出的。
他應該就是艾克林恩提過的那個施展神術的吟遊詩人,裝扮像馬戲團小醜的地底侏儒基裡諾——其實艾克林恩說的時候,我不知道馬戲團小醜的裝束是什麼樣子。
但我知道,他是混血大塊頭和另一個被我吸腦的地底侏儒的兄弟。
懺悔什麼?我奇怪地詢問地底侏儒。殺掉你的兄弟嗎,哪有什麼可懺悔的?
地底侏儒小醜齜牙咧嘴地笑了,眼裡閃動著仇恨的光。
“看起來你似乎有所依仗,”另一個獵巫團成員推了推眼鏡,“可以告訴我們你的底牌是什麼嗎,奪心魔?”
這是個人類,個子不高,微微有些胖。看似不起眼,但是視線多在他身上停留一秒鐘,我就有種毛骨悚然的預感。
地底侏儒小醜說:“我不覺得跟這個章魚頭怪物什麼好談的。”
“那可以未必,”眼鏡男說,“無意義的戰鬥越少越好。你知道嗎,就算你再厲害,有時候亂戰之中一支流箭飛過來,就把你射死了。你都冇處說理去。”
他話音未落,那邊伍蘇西女士一聲厲叱,奮起一擊,竟然把紮宰侍衛長手中的長劍絞飛了。
明晃晃的長劍旋轉著從空中落下,筆直從地底侏儒小醜的兩腿之間插入地麵,劍鋒割破了地底侏儒的褲襠。
眼鏡男好心地指出:“你看,我說的就是這個意思。”
地底侏儒吞了一口吐沫,不說話了。
我心靈感應獵巫團的諸位:上一次我們合作愉快,這回我也很樂意和諸位互通有無。所以在我回答諸位的問題之前,可否告訴我這裡是什麼地方?
“這裡是巫王石堡正下方的地下,”阿裡曼女士總是非常坦誠的,“這座石窟是曆代巫王獨自冥想的洞窟,也是曆代巫王墓地的中心。看到那六個洞口了嗎,那就是通向六處巫王陵墓的甬道。”
非常感謝。
我向阿裡曼女士誠摯道謝,然後對正潛伏在腳下蜜蠟石板裡的虛體傳奇生物傀儡心靈低語:
動手,殺光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