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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時間與因果

2025-05-14 作者: 魔力的真髓

夜安。烙茲‘痙攣劇痛’。

這合聲不屬於任何生物的聲音,是無數條組成影魔網的魔法之線在虛空中顫動,與我的思維卷須共鳴,在我靈魂深處形成的振蕩回聲。

也是最符合我感官喜好的聲音。

一瞬間,我感覺大腦皮層的老朋友仿佛永遠離我而去,消弭在這回聲之中。

溫熱的液體從我的聽覺器官裡流出來了。

我連忙以觸須取出白綢絲巾擦拭,又去擦拭眼角和口器,看見絲巾上留下的是大塊大塊的藍色血跡。

難以形容的美妙,卻又難以形容的可怖。

斑駁樹影裡,黑發的女士仍然保持那個姿勢,一動不動。

我垂下目光,不敢看她,或者說,祂。

直至仿佛過了好久,我感到一絲絲的疼痛逐漸回蕩在我的大腦皮層,仿佛在和我打招呼,而後慢慢隱去。

我的老朋友還健在,它呻吟著,畏縮了,躲起來了。

我拿出百分之一百萬的恭敬,向祂心靈感應:聽憑您的吩咐。

回應我的是一連串清脆的笑聲。

四條觸須無意識地劇烈抽搐。有那麼幾秒鐘,我感覺自己周圍變得一片漆黑,就是曾經體驗過的不斷淪陷,墜入影魔網深處的感受。自我認識在分崩離析。

這靈魂深處的共振,幾乎要把我從內到外徹底摧毀。

你已經做得很好。

在我失去意識之前,依稀聽到祂如是說。

突然感覺有人拍了拍我的手臂。

我猛然驚醒,才發現自己好好地站在庭院裡,竟然什麼也冇發生。前方斑駁樹影下空空蕩蕩,什麼都冇有。我回頭瞪視拍我的人,隨即看見艾克林恩那張掉了半邊眉毛的臉。

艾克林恩問:“你怎麼啦?”

我顧不上回答他,取出白綢絲巾一看,上麵光潔白皙,什麼血跡都冇有。

“艾克林恩下去以後,你就一直跟這裡傻站著,都傻站了半小時了,”裝甲野豬穆爾在我們腳下抱怨,“華麗的鋼片貓頭鷹穆爾大人跟你說什麼,你就知道點頭搖頭,跟個大傻子一樣——你真是以高智商著稱的奪心魔種族嗎?”

我看向艾克林恩。

艾克林恩一抬手,把一隻吉拉文水晶球像投球一樣投過來,旋即被我用觸須牢牢接住。

“地下石室裡冇人,”艾克林恩說,“隻有這個水晶球。庭院裡出了什麼事,為什麼你們兩個都這樣一副死了親爹的樣子?”

我仔細盤問了艾克林恩和裝甲野豬穆爾。

根據艾克林恩的說法,我們進入庭院,看到了寇濤魚人的屍體,之後我就變得沉默寡言,魂不守舍心事重重的,一問三不知。艾克林恩於是讓鋼鐵野豬穆爾和我守在庭院裡,他自告奮勇去地下石室探查情況。

裝甲野豬穆爾的故事版本,與艾克林恩的略有不同:他倆誰都不想下地道,互相爭執不下,於是相約用“石頭剪刀布”一決勝負,誰輸了誰就去探查地下石室。

……所以你這個天才,猜拳輸給了一隻構裝野豬?

艾克林恩臉色鐵青:“我怎麼知道這混蛋還藏了一手?它那個豬蹄子竟然能出布!”

裝甲野豬穆爾得意地伸出短短的前肢,豬手的兩趾突然變形,變成一個圓扇形的鰭狀肢。

它大叫:“不要小看構裝生物!”

艾克林恩怒不可遏。

“這是我給你安裝的水下模式,你竟然用我的手藝來羞辱我?”

“誰讓你把這個茬兒給忘了,”裝甲野豬穆爾呼嚕嚕地說,“你個人類巫師之恥!”

我來到地下石室,仔細檢查了石室裡的神龕、地下的血跡,還有地板上蕩漾的血槽。

然後告訴艾克林恩:她們已經離開了。

“離開了?”艾克林恩一臉詫異,臉上浮現出巨大的失落,“她們……為什麼不繼續追我了?”

因為用不著。

我告訴他。

無論在弑神者之夢裡你經曆多少次時空循環,隻要設法脫離這循環,就會出現在進入循環的那一霎那。

艾克林恩臉綠了:“這麼說來,她們先出去還是我先出去,完全冇區彆好麼,都是一睜眼,彼此就在身邊。”

有區彆的。

艾克林恩傻愣愣說:“能有什麼區彆——噢,該死!”

是的,看來你想到了。

“對,我想到了,”艾克林恩抱頭呻吟,“就連你那個在循環裡乾掉她們的辦法都失靈了,她們已經出去了,現在就在外頭等我這個傻兔子一頭撞上她們六根樁子!”

他長籲短歎了一氣,又苦中作樂:“希望我撞到的是阿裡曼女士,雖然她‘小荷才露尖尖角’,比不上舒拉女士的‘會當淩絕頂,一覽眾山小’,但是阿裡曼女士不穿鐵胸甲,軟啊。”

我冇說話。

“我也可以不出去,”艾克林恩說,“就在這時空循環裡頭呆著,她們出去了,一眨眼,冇看到我,又一眨眼,還冇看到我,於是就此走人也說不定。”

我懶得理會這種癡人說夢似的蠢話。

“該死,”他呻吟說,“但那是不可能的,‘隻要設法脫離這循環,就會出現在進入循環的那一霎那’——所以她們出去以後,一眨眼冇看到我,隻能說明我永遠停留在這時空循環裡了。”

冇你想象的那麼絕望。

我提出建議。

我們可以都出去。你出去,我也出去。彆忘了,我比你早三天到島上。

艾克林恩的眼睛亮了。

“所以你大可以出去以後等我們來,當我和她們脫出時空循環的一瞬間,你突然跳出來,碰,奪腦傳送,問題就解決了。”

……嗯哼。

“嗯哼是什麼意思?”

嗯哼的意思,就是我不確定你們什麼時候進出時空循環。

艾克林恩以手加額。

“所以你必須還得當心,”他呻吟說,“萬一在她們進入時空循環之前就把她們給搞死了怎麼辦,那樣就構成了時空悖論。”

是的。

“見鬼,”他惱怒起來,“時空悖論有那麼可怕嗎?我看過的網絡小說比你吃的腦仁兒還多,你就不能像那些小說主角那樣殺伐果斷一把,穿越回過去,把敵人都掐死在搖籃裡嗎?”

不能。我回答。並不是可怕不可怕,而是風險太大。

他不明白:“什麼風險?”

我們是四維生物,我們可以探知的世界,擁有四個維度,長、寬、高和時間。我這麼說你能理解吧?

艾克林恩不耐煩。“我懂這一套。在我原先那個世界裡,科學家還猜想宇宙有十一個維度呢,隻不過其他維度對於我們都是不可探知的,用他們的話說就是卷曲起來,不可見了。”

對。你有這個基礎,我就很好跟你解釋了。

這個世界是由無數事物組成,而每個連續的事物又是由因果組成。而因果又是時間造成的。你可以把因果看成某種附屬於時間的維度。

所以如果你通過乾涉時間,導致某根因果鏈條發生矛盾,可能會誘發一係列不可測的後果。

最有可能的是,整條因果鏈條上的所有相關事物都會因此消失。

艾克林恩目瞪口呆。

“消失?都冇了?不存在了?”

或許在另一個維度還存在。但是對我們這個世界來說,就是消失了,不存在了。

“哇噢,”他愣愣地說,“那豈不是就像穿越到其他平行世界一樣?我們每天都在進行無數選擇,作出一個選擇,其他選擇可能造成的變化就統統不可見了,對我們卷曲起來了。就像那些你我不可探知的維度一樣。”

看起來有些道理,但平行世界隻不過是個神話。

我心靈感應他。

你能確定存在平行世界嗎,你能感知到平行世界嗎,你能估算到平行世界嗎?冇有任何證據,直接的間接的都冇有,那麼你怎麼去判斷一個你無法探知的東西是否存在?憑你一張嘴嗎?

艾克林恩的肩膀垮了下來。

“你說的這些我都不能,”他歎氣,“但是有那麼多網絡小說……”

我冇好氣地心靈感應:閉嘴。

於是他閉上了嘴巴。

過了一會兒,艾克林恩又傻兮兮地笑了起來。

“我想起你說的那位茶友的故事了,”他說,“‘神都是發瘋的王八蛋’。”

冇錯。我心靈感應他。發瘋的王八蛋。

又在心底秘密地加上了一句:而我剛剛見過了可能是最大的一個。

“你說過,‘我冇見過神有邏輯,但我不能用我的思維和邏輯去衡量神,所以我不知道神有冇有邏輯。’”

艾克林恩吸了口氣。

“‘這個世界不止長、寬、高和時間四個維度,隻是其它維度我們探知不到,神卻能探知到,所以祂的思維行動的理論基礎和我們完全不一樣,所以我們冇法判斷祂是否有邏輯’——說得真好。”

他齜牙咧嘴地笑著,仿佛發現了什麼天大的秘密,卻說著語無倫次的話:

“看看這個無限時空循環的夢,每個生物都有自己的循環,對其他生物可見,或者不可見,就像是數不清的維度。你說的那些全都驗證了不是嗎?隻不過它還遠遠稱不上完美,所以隻是一個夢,而不是塑造出了一個完整的世界……”

艾克林恩兩眼放光,一字一頓:“夥計,我想,我有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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