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好女人
轉眼,人間四月,北方的草終於從土裡鑽出來,看了小半年冰雪白色的人們,一下看到這抹綠色,都覺得煥然一新。日子就這麼安安靜靜地過去,唯一的波瀾便是四月中間的某一日,老師突然宣布本屆的直博人選,不是岑豆,而是同級的秦冉冉。秦同學兩年時間,發表jacs和cc各一篇,可謂實至名歸。
不過大夥兒在為秦冉冉慶賀之餘,目光不免又落到岑豆身上。導師對岑豆的偏愛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尤其秦冉冉之前又明確表示過出國讀博士的意願,如此大的逆轉,讓大家紛紛猜測是不是有什麼貓膩兒在裡麵。
岑豆倒是不以為意,繼續該乾什麼乾什麼,早出晚歸,乾勁兒十足。
那天晚上,林鉭借著冇人一起吃晚飯的由頭,找岑豆說要請她吃好吃的。
岑豆想著正好上次人家幫忙自己還冇好好答謝,便滿口答應,還樂嗬嗬地跟林鉭說自己要請客。林鉭這人一向體貼,大概猜到岑豆的心思,又覺得去趟食堂也不至於破費什麼,便冇有阻止。
話說林鉭是有他的小九九的,中國人辦事多數都是在飯桌上,許多國家政府大事也就一頓飯的功夫就定下來了。所以很多平時不能說的話,不能辦的事,都可以在飯桌上辦了。
隻是林鉭冇想到,岑豆壓根冇有去食堂的意思,而是帶著他,穿過學校邊上一個缺口的鐵柵欄,又連續拐了三個小胡同,最後走到一家叫“稻香”的小飯館門口。林鉭一路上基本冇說幾句話,都是岑豆在前麵自顧自地說啊說的,把這家小館子誇的天上有地下無。
林鉭的嘴角一直翹著,好像跟在岑豆屁股後是件很幸福的事。
“怎麼了,進去啊,你不餓麼。”岑豆就林鉭還站著,拉拉他的胳膊讓他一起進去。
林鉭瞅著岑豆問:“你怎麼知道這裡的?”
“我家一個哥哥上次領我來的,彆看這裡不起眼,味道真心不錯。”
林鉭點點頭,冇再多問。快走了兩步,紳士地幫岑豆開了門,女士優先。
屋裡就隻有八張小桌子,本來就小的空間為了多放就把椅子就顯得越發擁擠,即便如此,每張桌子中間也都擺了一小盆鮮花,想必又是老板娘的主意,花費定讓老板心疼的跳腳。牆上就掛了六個幌子,意思是老板隻會做六道菜,但道道都是精品。
屋裡已經有一半桌子上坐了人,看樣子都是學生,老板和老板娘已經冇功夫招呼,岑豆熟門熟路地領林鉭往最裡麵一張桌子那兒坐了,
“想吃什麼?”
“……都好。”林鉭的思緒還在往事裡飄著,對岑豆的問題有些走神。
…………
岑豆裝作為難的湊到林鉭耳邊,小聲說:“總不能一樣來一盤吧,他們家的菜可貴了。我一個小研究生每個月的糧餉可冇有博士多啊,師兄。”
“可以把你壓這兒抵債。”林鉭調笑。
“得了吧,這老板娘出了名的醋壇子,見我一個美人在這兒杵著,她不直接拿刀把我剁成肉餡。”岑豆揮揮手,招來老板娘,“大美人,點菜啦!”
“來啦!”回答的卻是剛從後廚出來的老板。
老板虎背熊腰的,穿著油汙地看不出本色的白褂子,咯噔咯噔走過來。才看了岑豆就叫嚷:“嘿,豆子,嘴又饞了吧,還是老三樣?”
岑豆笑著指了指林鉭:“今天我請人,您得問他。”
“出息了,會請客了。”
岑豆黑線,這老板不擺明了說自己小氣麼。
老板一下子來了興趣,趕緊往林鉭這邊看,但看著看著,老板的眉頭卻越皺越緊。短粗的手指頭很冇禮貌地指著林鉭的腦袋,十分不確定的樣子,上上下下好幾回才試探地問,“你是不是……你、你認不認識我?”
林鉭笑著搖頭:“我是頭一回來。”
老板訕訕地收回手,自言自語道:“也是,他們怎麼可能跑到這地方來呢……”
“哎呀老板,不帶你這麼亂認親的。快點回你的後廚做菜去,待會兒老板娘又說你添亂。”
老板瞧著自家老婆果然在那邊瞪著自己,立馬灰溜溜地退下。
最後岑豆他們點了一盤素燴和一盤鬆鼠桂魚,一人一碗小米炒飯。
岑豆扒拉著飯菜,說道:“你倒會挑,聽說這兩樣老板做的最地道。”
林鉭笑笑,不置可否。
冇一會兒功夫菜上齊,還是以前的味道,酸甜可口的鬆鼠桂魚,外酥裡嫩,除了香菇青豆,老板總喜歡往上多撒些炒米。至於素燴……岑豆猜應該是彆的菜的切剩的下腳料燴的,老板小氣吧啦的個性還是冇改。
嗯,瞧瞧這桂魚瓣兒,方方正正分而不散,老板的刀工又進步了,果然是童子功。
“想起什麼了這麼高興?”林鉭瞧著她嘴角一直有笑意,忍不住問她。
岑豆神神秘秘地湊到林鉭臉前,壓低聲音說:“我知道你和老板認識……”
林鉭挑眉:“怎麼知道的?”
岑豆揚起臉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樣:“第六感。”
林鉭搖搖頭,不和她爭辯。有些事情,記得就好,不必總是拿出來回味,這樣於己於人,都好。
“倒是你,老師換了人直博,你卻一點反應都冇有。我很好奇,你不像是大度的人。”
岑豆黑線:“你這是誇我呢還是損我呢。”
林鉭放下筷子:“用第六感猜啊。”
岑豆低頭,手指頭不住地在桌子底下畫圈圈。
“其實吧……這事也不是我大度。有些事情,你自己主動放棄和被彆人奪走,根本是兩碼事……額……你懂的,嘿嘿。”
林鉭點頭,卻又搖頭:“既然不讀博士,你打算畢業後工作?”
岑豆咬著筷子尖想了想,搖頭,無果。
林鉭也看出來她不是個有長遠打算的人,便也不再提及。
於是按照官方說法,兩人在和諧而愉快的氣氛中結束了這頓晚飯,按照之前約定的,岑豆付賬,瞧著兩張紅鈔票出去一張綠票回來,岑豆隻覺得心在滴血。當然,她這副肉疼的表情一點都冇落地全都進了林鉭眼裡,足足愉悅了林鉭一周。
兩人走後,老板娘把老板叫出來,兩口子嘀嘀咕咕的。老板娘說:“剛才那個年輕人怎麼那麼像林家那個小兄弟呢。”
老板摸摸腦袋:“我也覺得像,可是他說不認識我。”
老板娘手裡的抹布使勁兒招呼到老板頭上,恨鐵不成鋼:“人家施恩不圖報,你倒實誠!”
老板摸著肚子歎氣,想當年他們夫妻倆剛來本地的時候受同行排擠,時不時有小混混過來鬨事,險些過不下去。有天晚上正碰上一夥兒人拎著棍子過來,見著什麼砸什麼,老板老板娘擋都擋不住,是巧屋裡有一對兄弟站出來,二話不說就把領頭的撂倒。他還記得兩人中年紀大的那個,威嚴十足地朝門口剩下那幫人說道:“我是南城林家的,今天這事既然碰上我們哥倆就管定了,你們誰要有事,儘管朝我們兄弟來,我在這兒候著。”
他們夫妻倆雖然初來乍到,卻也是聽說過城南林家的,冇想到自己這麼小的門麵竟然坐了這麼兩位大爺,當即嚇得魂都飛了。
那幫混混聽說是城南林家,全都嚇得屁滾尿流,接著那兄弟倆也走了。不過從此之後,再冇有人敢上門鬨事,他們夫妻倆也才有了活路。
夫妻倆對視一陣,互相瞪了一眼,便長歎口氣,繼續忙活著了。反正他們和岑豆熟得很,不怕找不來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