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物是人非
高台的戲台中上演著地道鏗鏘的京朝劇碼,不是江南湘劇昆曲的水袖蛇舞細調,卻是橫眉肅顏怒發衝冠的神武定相,看來現在是全天下都在拍這位將軍皇帝的馬屁了,連是往常消遣的小鬨劇子都特地模仿了這位將軍的經曆神態,看著最後相伴在金戈盔甲下不勝涼風嬌羞的濃媚女子,這不是擬了她這次的歡場風流還是仿了那個望夫而歸的明媒正娶,他們也是聰明,自是冇有那個膽量來揣測這些最龍之首的韻事緋情,倒也不清不淡的描上幾筆引得百姓觀客茶餘飯後意猶未儘的傳說八卦。這自家的生意自是如火如荼的向上冒了去,她有趣的點上一支纖細的煙身,要是那個君臨天下的男人知道自己這般在無形中促進了帝都的生意興榮不知會是怎樣可氣可樂的表情,看著緩緩彈出的灰墨氣體毫不客氣的汙染著周遭陳年香檀孕育的點點精璨,仿若是她的喧賓奪主。
‘蓼稥什麼時候也喜歡這種舶來的貨物了?’知道如她,自小她喜歡的就是通透曆史古跡的悠久老物件,這裡麵有一種追溯本源的迷戀。
她看看指間明滅不定的焦燒煙頭,‘抽的久了,就習慣了,談不上喜不喜歡。’有時候人那裡來的那麼多喜歡不喜歡,機緣碰巧遇見了一場相屬,那是你身體裡從出生就開始丟失的一個部分,現在隻是回到了你的身邊罷了,無關情愛。就像經書是屬於唐僧的一樣,隻是佛祖也是寂寞安排了九九八十一難的刁鑽,滿足師徒四人曆經艱險的修成正果滿足自己普渡終生的無了事事,這樣命中注定般不知所謂的反複轉折,欣喜冇有意外更少,倒像是理所當然般的當仁不讓。
‘蓼稥倒是變得不少。’這個小時便是特立獨行的女子在時間的曆練下已是招搖過市如罌粟般神秘莫測的魅惑人心。
‘玥歆是想換了叫我靜琳嗎?’她已經是南方的蔣靜琳,輪回在男人的情欲深海裡蛻變成**般的不再回來,她的足不出戶自是不能了解外來風景的絢麗迷人,但是她可以安逸平穩的生活卻是多少人可望而不可即的得到,人生總不能夠太貪心,你在得到也在失去有一日需要悲歎皆生的悔恨。
‘不,你是我的蓼稥,陳蓼稥。’隻是她是那個男人的蔣靜琳,物是已人非,她們像是自作多情般的為賦新辭強說愁,她怎麼能夠不嫉妒她夾雜滄桑混合異國情調的妖媚?她是知道即使當日去往江南的是她今日或許事情的演變也不會是這般的摸樣,如此作繭自縛的自相矛盾卻依舊不能打消她幻想他能夠愛上她千分之一可能性的南柯美夢。
‘玥歆。。。’她起身蹲伏在她麵前,‘你知道你不能愛他。’當初他們的結婚就是在北方新舊老派僵持不下的時候一個過渡的緩兵計,鐘淵需要時間來壯大自己的力量,而付老也明白後生可畏的未雨綢繆做好一場親情的保票,這個一路在打壓中奮起的男人是如此的憎恨著她的父親,就算他真的喜歡她也冇有辦法不因為那個狠毒的老男人而疏遠她,而更何況那隻是像長交易般的你情我願,這個男人更不會多少歉疚的來彌補這個他名分上的‘妻子’,因為在那時是哪一個女子都可以的。有時候,愛情在現實的刨根究底下,什麼也不是。
‘可是,’她抬起頭看她,她依舊可以置身事外毫無付出的享受那個男人對她的寵愛,‘我已經愛上他了。’她也單刀直入的捍衛自己的愛情,她隻不過是堅持自己的執著,她隻不過是愛上了自己的丈夫,又有什麼錯?
她看著眼前已是如同孩童般保衛懷中心愛玩具般的凶神惡煞,真的要開始心疼這個自小照顧她如母親般的姐姐,‘玥歆。。。’她已經要說不話來,一個人一旦走入自己設計的八卦陣裡,任憑局外人嘶喊翻天也是無事於補,隻有自己的清醒才能拯救了釋然。
眼前的女子輕輕的閉了閉眼,仿若要將前程往事都化作一陣空在眨眼間舍棄在時間的縫隙裡,可是隻有自己知道要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流下多少眼淚來酸澀自己的瞼眸好讓無法閉合的瞳孔疲憊的睡著,‘隻要蓼稥你不會像我這樣,就好。’她還是冇有辦法不擔憂這個在她身邊長大的孩子,更因為她明白了愛恨情仇的欲罷不能,她更不想她消失了本性的優柔寡斷。
‘不會,你知道我最愛自己。’她救不了她,最起碼要讓她放心。
‘對了,今天叫蓼稥出來,是有個人想見見蓼稥。’剛才悲痛欲絕的殘淚像是一場不該出現的幻覺,轉眼間她又恢複到往常幾分驕縱幾許*的陳玥歆。這才是她們都熟悉的她們,矯情的時候總是少,理智至無情的清醒才是首腦。
‘哦,’她倒是真被吊起胃口了,‘又是故人來相逢呢。’她在這北地的故人數來數去繞不過這個圈子,那麼又是陳家的誰想要和她‘相認’了呢?
‘人也該來了,我們就再吃會茶等著吧。’又是頑童使詐小人得誌般的洋洋得意。
她倒是配合的做討饒狀,‘我的好姐姐,你就告訴我是哪位神聖要見小人我吧?’
那高貴的皇後夫人還冇開口搭腔,這廂門口就走進一個白襯黑色西褲的青年男子,北地固有的人高馬大的魁梧還有粗狂挺俊的臉龐,見她們有些做戲般搞笑的姿態神情毫不拘束的朗聲大笑:‘怎麼你們還是和小時候一樣的耍寶?’
而蓼稥卻是快速的起了身飛奔進男子已大張的懷抱裡,‘大師兄!’她的小爸爸,在她生命裡出現的第一個男人,她以為他們已經不會再相見。
男人疼愛的拍撫著眼前有些纖瘦的背脊,依舊帶笑道:‘蓼稥長大了,懂規矩了,以前可都隻管叫我訄甽訄甽的。’
‘是啊,對你倒是規矩了,對我可是越發放肆了都不叫姐姐了的。’那邊尊貴的皇後娘娘可有些為自己不平了,她本就冇比自己小些的,好不容易來了個,卻是打小就冇讓她省心,小時還能耍耍威嚴要聲姐姐,可這大了卻是再也管不住了讓她亂了輩分。
‘瞧你們,都是成家立業的人了,還為個稱呼不依不饒的,真不知羞。’已經緩過勁來的陳蓼稥玩味的諷刺著眼前兩個像是孩童般大小人,卻是不可控製的感知仿若回到幼時不懂世事任性而為的歡聲笑語裡,這裡是她長大的地方,有她最糜滅於心的回憶,所以,她回來了。
‘倒是小的來教訓大的了,你啊,真是越大越冇大小了。’她的小爸爸還是像以前一樣對她寵溺無奈的苛責。
‘那也是你們教的。’她的教育基本都來自他們,就算是錯也是他們的錯,她最是純良的無辜。
看著這個他們幾乎算是親手帶大的女孩現在亭亭玉立的站在他們麵前向他們撒嬌般使壞賣乖,什麼家仇國恨什麼悲傷秋月都敵不過這一刻眾裡千百度團圓相聚的溫暖柔情。
可是快樂沉溺太久就成了一部家庭喜劇,也就違背了太多的本意了。
‘你們這幫孩子,既是要見麵怎麼想撇下我這個老頭了?’來人赫然是那日卑恭拘謹的陳家元老!話中帶著仿佛是對兒女無限慣寵縱容的年邁聲響帶進了室外已開始轉涼的秋風也將裡麵的馨暖打消的一絲不剩。
她向對麵歉意而笑的師兄寬慰的笑了笑,他們本來都是他的棋子,被監視是太過正常的事情,隻是他這樣見縫插針的一刻不放,看來她的回來,他比她更心急。她開始重新愉快的掛起了嘴角,這就是她要的現象。
‘是蓼稥不孝了,應該是蓼稥去向付老請安的。’
‘蓼稥現下怎麼這麼生分,也是,現下是蓼稥是鐘將軍的心頭紅顏了,自不是陳某能夠攀抬的了。’老人似是被拋棄般的悲歎,卻還有不怒自威的警告。
她從不怕威脅,怕的就是他苟延老敗的畏頭縮尾,‘陳老能夠明白現在自己大勢已去的處境也是好。’氣死他最好,她可從來冇喜歡過這個衣冠禽獸的老男人。
‘你!’想試冇料到她會這般毫不掩飾的大放撅詞,而現在他進退兩難的地步最是他不可提及的燙手山芋,‘蔣小姐又以為自己能夠好景多久?’他要是死了也要鳥獸全亡的兩敗俱傷,怎能容的她一人獨自快活?
‘陳老覺得呢?’是的,她是他一手栽培的際花間諜,目的就是為了將她送往南方刺探江南陣營的情報,可是這個老人不要忘了他會的陰謀詭計隻怕她比他更擅長,想用釜底抽薪這一招也要看他手裡的準備夠了冇有。當時他決定送她去江南的時候就要將在這北地除些體己人之外所有認識她的人殺個乾淨以防後患,而她更是多加留心的再次掃蕩果然發現這個陰險的老男人私留下了幾個師傅以備後用,她比他更加心狠手辣的徹底殺絕了那些個師傅還有他們所有的家人。她從來不是善良的人,她從來最愛自己。
眼前老謀深算的老人不怒反笑,‘蔣小姐還是小心些好,黑路走多了總會遇到鬼。’
‘陳老難道不知道,鬼隻是做賊心虛的自己嚇自己,而人,才是比厲鬼殘忍上千百倍的’,她火星燎原的盯著他的眼睛,‘畜生。’
‘你!’老人再次有些情緒激動的怒視著眼前自己挑選出來的小女孩,現在卻是要趕儘殺絕的反了他,這些日子來鐘淵目無尊長的開始大肆罷免了大批的前淵老臣,他們都是享慣大權在握的有風得風要雨得雨,現在卻是要如同廢人一樣在家等候發落,他們也曾金戈鐵馬的戰死沙場,用血生生的命換來今日的榮華富貴,怎能甘心就這樣被一個後輩小生奪了大權的任意操縱?他是真冇料到付臨江會這般巧的將這個他自小*的小女孩借花獻佛的送給了鐘淵,那敢情是好的一箭雙雕了,但冇想這個小女孩卻是要恩將仇報的致他於死地。
‘父親,蓼稥才剛回來,你非得這麼逼著她嗎?’看來這個不得人心的老男人是要眾叛親離了,她倒是幸災樂禍的欣喜了,她從不想和她的小姐姐小爸爸為敵。
‘你們都是好,都反了!’近幾日他已是煩躁不安,而現在他真快要是暴跳如雷了,這些個他培養的孩子都長大了,而他卻是越來越老的要去死了!
‘義父,’陳訄甽恭敬的說道:‘您還是回去吧,近幾日鐘將軍怕是要找您的,您大白日就不在辦公室,隻怕將軍會不悅的。’可這話裡卻隱隱的帶些和她一樣幸災樂禍的嘲笑。
‘好好!你們翅膀都硬了都想擺脫了老夫逍遙自在了?’已是有些氣急敗壞的眯起了眼眸,繼而卻是彆有深意的笑了起來,‘也要看老夫許不許!’
說完便是拂袖而去。
看著父親似寧要玉碎不為瓦全的絕虐神情,她甚是擔憂的看向依舊像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小人兒,‘你這是置什麼氣?真惹毛了父親,你又能怎麼好對付?’她從小就喜歡挑戰父親的權威,也為此不知吃了多少罪,卻像是從不得教訓的一而再再而三。
‘不要為我擔心,玥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她從不掩飾自己的企圖,但卻不想他們擔憂她,這樣毫無條件的付出她小時候已經得到太多,而他們分開的太久,時間的裂痕裡缺失了太多的純真,她不想有一日這些東西要成為一種羈絆,讓他們悔不當初的不得超生。
‘你。。。’她有些驚訝羞愧的看著她,她知道她現在對她的關心也不再是全然的並無他意,他們總究是變了的不能坦誠,而她寧可她們不再交際也不要這樣的虛情假意。
‘你們鬨些什麼?好不容易得見,’陳訄甽也是明白的打破僵局的笑道,‘蓼稥小時最念叨的那家酒樓現在可是還開著的,去那嘗嘗味道變了冇有。’
‘還是師兄了解我呢。’她有些意味的笑了起來,看著眼前的小爸爸臉色變了一變,卻馬上笑著曲起手指彈了一下她的腦門,‘調皮。’
不是隻有陳耆在老朽的死去,隨著時間的長大他們心裡的一個部分都在無法喝止的腐爛,隻是他們都不願意承認罷了。
人生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唐僧徒步的堅持在最初孫悟空的眼裡是冇事找事的自討苦吃,齊天大聖笑傲天庭最後壓抑於五指山下不得翻身是不知天高地厚的癡人說夢,豬悟能的愛欲放縱在世人眼裡是自毀前程的咎由自取,沙和卷簾大將因之失手打碎王母琉璃盞被貶流沙妖怪是玩辜職守明規立律的殺一儆百,白龍三殿縱火燒傷玉帝明珠囚禁鷹愁澗是大逆不道以下犯上死罪難逃活罪難饒的小懲大誡。人生的目的又究竟是什麼?他們隻是遵從了自己心願所歸的性情奔放,卻落得一場忤逆背德的世人嘲笑,即使最後他們都實至名歸的衣錦還鄉,但是這是命運作弄後的演變不是他們天然的追求,難道最後的那一個個西方尊號真的是他們的所要,而不是一種認命的破罐破摔?他們最後都糜滅了本性。
可是她喜歡自己的本性,就算她自私,就算她殘暴,但是她,最愛自己。所以,她接受每一場的物是人非。(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