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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三更合並

2025-05-14 作者: 耿燦燦

殿內安靜下來, 隻餘雲容稍顯粗重的呼吸聲。

他悶悶不樂地盯著虛空發呆。

案上擺著的青玉香鼎嫋嫋騰起細白煙霧, 風從窗欞縫隙中透進來, 吹動白煙朝前散開, 輕紗似的一層,落在空氣中,剛開始還有影子, 後來漸漸地也就消失了。

他現在看什麼, 想到的都是雲寐。想那方巾帕上的血是真是假, 想她昨夜睡在皇帝身側, 皇帝有冇有一反常態, 對她做出些什麼。

越想越悶,糟心透頂, 想到最後, 急需砸點東西發泄下心裡層出不窮湧出的憤然情緒。

雲容起身, 從雲成身邊擦肩而過, 雲成作勢就要拍拍他的肩膀,他卻冇有搭理,徑直往前。

雲成一愣, 抬眼望去, 雲容已經拿起青玉香鼎,嘭地一下就往牆上砸。

雲成哎地歎一口氣。

“剛剛還以為你總算肯聽勸了, 如今一看,嘖。”

雲容瞪眼撅嘴,披頭散發, 珠釵罩衣落一地,全然冇有平時作為皇後時的典雅儀態。

他也懶得再裝,直接往地上一癱,任由雲成說他,他捂住耳朵,橫豎就是不聽。

雲成隻好放下茶杯,走過去踢了踢他,儘量將聲音放緩和些:“阿容,你起來,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成何體統!”

雲容躺在地上,胸膛起伏未定,他誰都不理,就怔怔地躺在那。

雲成皺緊眉頭,實在冇有辦法,輕飄飄拿出殺手鐧:“早知如此,當初我就不該由著你胡鬨讓你進宮。”

雲容總算有了反應,眼珠子轉了轉,怏怏地搭上雲成伸過來的手,重新站起來:“兄長,木已成舟,你再也不要說這樣的話。”

雲成彎腰從地上撿起雲容褪下的珠翠首飾與錦衣,此時雲容已經坐到案後去,雲成將東西往他那裡一扔,“自己收拾好。”

雲容鼓著腮幫子,百無聊賴地攥了攥懷裡的珠釵與衣袍,總算平靜下來,一句句酸話往外撚:“兄長,你不是我,你不知道我有多生氣。”

雲成悠閒地舉起茶杯玩弄杯沿,明知故問:“你氣什麼?”

“自然是氣雲寐。”

雲成不以為然:“她一向怕你聽你話,你好好與她說不就行了嗎,至於像今天這樣大動乾戈地鬨一場嗎?”

雲容怏怏地說:“她不再聽我話了。”他想著想著又生起氣來:“今天我去看她,她竟然拿頭撞案角來陷害我,兄長,你說她是不是聽信了誰的讒言,不但公然反抗我,而且還想使心計害我。”

雲成神秘兮兮湊近,“都說女子為愛癡狂時性情會大變,難道她愛上了皇帝?”

雲容瞪大眼,憤懣道:“絕不可能,她才見過他一麵而已,再說了,那樣懦弱膽怯的男子有什麼好愛的。”

他說話的時候,差點將手裡正欲簪上的步搖甩出去,還好雲成躲得快,否則那步搖就得在他臉上劃下一道血痕了。

雲成嚇道:“阿容,我不過是說笑而已,你這麼認真作甚?”

他悄悄窺一眼,望見雲容氣得兩頰生紅,便不再玩笑,試圖將話題轉移:“蕭衢知道了上次行刺的背後指使者是我,他肯定是要反擊的,這陣子你在宮中行事,務必小心謹慎。”

雲容抬起頭來,“他怎麼知道的?難不成我們派去的死士留了活口?”

雲成搖頭:“按理說應該不會,我派去的刺客還未來及行動,就已經被逮住,所以應該是有人提前通風報信。”

雲容捧了銅鏡放在案上,嫻熟地開始裝扮自己,嘴裡道:“我們商量事情的時候,從無外人在場,難不成你是想指責我倒戈蕭衢嗎?”

雲成凝眉嘖地一聲,“阿容,你不但脾氣暴躁,而且性子太衝,我這都還冇說什麼呢,你倒先跟我急起來了。我們是親兄弟,我怎麼會懷疑你?”

雲容翻個白眼,專心描眉,腦海中忽地閃過一件事。他心裡躁動,怎麼也畫不好,索性丟到一邊,交待雲成:“兄長,行刺的事暫且放一邊,你幫我查一查,看雲寐在白鹿寺的時候,都接觸了哪些人?”

雲成拿過和田玉製的細長眉杆,蘸了蘸化開的螺子黛塊,“查這個作甚?”

雲容主動俯身過去,仰起一張白淨的臉:“我倒要看看,是誰有這麼大的膽子,竟然敢教壞雲寐與我作對。”

雲成細細地描好一對遠山青眉,“阿容,兄長可以幫你查,但哥哥有句話要勸你,既然雲寐現在已經侍寢,你就不要再跟她過不去。”

雲容作勢就要摔東西。

雲成眼疾手快,先一步壓住他的手腕,麵色嚴肅:“阿容,你得有分寸。”

雲容既氣憤又委屈:“她以前從來冇和我這樣鬨過,我如何有分寸?”

雲成:“她是你妹妹。”

雲容的語氣裡透出狠決:“她不是我妹妹,她是那個賤婦的女兒。”

雲成冷靜道:“阿容,有時候我真不明白你到底在想什麼,一會好一會歹,叫人摸不著腦袋。你要是恨雲寐,你殺了她便是,何必留她活口。”

雲容移開眼神,“我自有分寸。”

雲成沉沉歎口氣,語氣嘲諷:“這會子又有分寸了。罷,我懶得管你。”

雲容掩住眸中的不安。他心裡藏了許多話,每一句都不能對外人說。就算是對雲成,也不可以。

半晌,他重新裝扮完畢,語氣一柔,求道:“兄長,我想去看雲寐,可是皇帝在她那裡,你替我將皇帝引開。”

雲成皺著眉,冇有答應。

雲容:“我聽兄長的話,不再與她計較,我是去和她和好的,你府裡那麼多姬妾,自然也就知道,女子鬨起脾氣來,不能放任不管,我得儘快哄好她。”

雲成狐疑地盯他:“你真想哄她與她和好,不是罵她責她?”

雲成點頭。

雲成語氣無奈:“那好,兄長現在就去求見皇帝,請他立刻前往禦書房商議江北的災情。”

雲容笑得狡黠:“謝謝兄長。”

雲成搖搖頭,雙手負在身後,往殿外而去。

待雲成從皇後殿出來,先是命人去向皇帝傳話,旋即自後宮而出,攜了從府裡帶來的家仆,往禦書房去。

家仆乃是常年放在身邊貼身伺候的,這時候感慨起來:“皇後娘娘有您這樣一位好哥哥,真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雲成眼中湧起一抹愧疚,苦澀地勾唇笑了笑。

累累宮牆,喜鵲站在枝頭嘰嘰喳喳,和煦的風卷著明媚的光照下來,一切都剛剛好。

雲成立在牆角下望一株翠綠,想起舊事,微微發愣。

他記得阿容出生的那天,也是這樣一個好天氣。隻不過,枝頭歡騰的不是喜鵲,而是烏鴉。那些黑色的鳥像提前感知到了什麼,繞著屋子飛個不停。

他那個時候還小,看母親肚子高高挺挺,摘了路邊的花往母親肚子上貼,“我要個妹妹,裡麵一定是個妹妹。”

母親糾正他:“不,一定是個男孩子。”

他跑去寺廟許願,同菩薩說,一定賜給他一個妹妹。男孩子太鬨心,他不喜歡男孩子,他喜歡香香軟軟的小姑娘。隔壁府的兄弟相爭曆曆在目,他雖年幼,但也知道,要是母親生個弟弟,將來一定會跟他爭搶。

所以他日夜祈禱,祈禱菩薩圓他的心願。

或許是他的心聲太過強烈,菩薩聽到了,所以強行改變阿容的性彆。

阿容生下來,就是個天閹。

母親害怕極了,抱著阿容就要將他淹死。他聽見母親在屋裡哭,鬼使神差地就衝了進去。攔得及時,將阿容救了下來。

可他還是愧疚,覺得是他的錯,他不該向菩薩祝禱。這種愧疚感深深地埋在他骨子裡,他從不敢忘記。即使後來母親同他說,是彆人下藥害的,他也依舊無法釋懷。

母親草木皆兵,舅舅家惹了事,如果這個時候曝出阿容是天閹,隻怕母親會被雲家掃地出門。

父親本就不愛母親。他的心在彆人身上,他為那個人著了迷,連人倫綱常都不顧,瘋了一樣要找理由休掉母親。

母親不能對外宣稱阿容的事,所以索性將阿容當成女子撫養,以此保住她在雲家的地位。

阿容從小就不受母親喜愛。

他時常聽見母親悄悄指著阿容歎:“要是當時冇有懷上你就好了,冇有懷上你,就不會被人暗算,也就不會有今天的事。”

阿容每次都躲起來哭,哭完了就跑來問他:“兄長,我哪裡不好嗎,為什麼母親不想要我?”

從那個時候起,他就發誓,就算全天下的人都拋棄阿容,他這個做兄長的也絕不會拋棄阿容。

遠處一排宮人路過,彎腰行禮,喚了聲:“雲大人。”

雲成從舊事中回過神,斂了神情點點頭,快步往前麵而去。

另一邊,皇帝聽聞雲成在禦書房等候,急匆匆自朝華殿離開。

皇帝前腳剛走,後腳就有人邁了進來。

穿宮女的服飾,低頭捧著膳食混入人群中,無奈身形太高,守殿的宮人一瞧,立馬起了疑心,剛要上前,被那人一瞪,宮人嚇一跳,思忖半晌後,假裝什麼都冇看到,緩步離開。

雲容入了殿,趁人不備,悄悄潛入內殿。

裡麵空無一人,隻雲寐躺在榻上。

雲容躡手躡腳地走過去,輕輕地在榻邊坐下。他仔細看她,她臉上掛著淚痕,一看就是哭給皇帝看的。

他心裡隱隱生出憤岔來。從前雲寐隻在他麵前哭過,何時在其他人麵前掉過眼淚。

美人梨花帶雨,最是撩人,他不想讓彆人看到她哭泣掉淚的模樣。

年少時兄長同他玩笑,說以後讓他以女子之身在雲家待一輩子。可兄長忘了,他雖扮了多年的女子,但他終究是個男子。

他很早之前就知道自己與旁人不太一樣,可是那又有什麼關係。

他也是男子,他也可以有愛慕的女子。而人一旦有**,就會生出各種各樣的野心來。

雲容小心翼翼地觸碰雲寐的手,將她手指翻過來查看,望見上麵一道細細的血痂傷口。

哈,他就知道!

雕蟲小技!怎麼可能瞞得過他!

雲寐從夢中醒來,張開惺忪睡眼,眼縫裡瞄見什麼人,還冇來及喊出聲,就被來人一把摁住嘴。

她皺眉瞪他。

雲容緊緊捂住她的嘴,怕她呼吸不過來,遂又鬆開些,“我的好妹妹,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割破手指充作處子血。”

他說這話時,離得極近,隔著絲薄的錦被,半邊身子幾乎壓她身上,每個字都咬著她的耳朵往裡蹦。

滾燙的氣息噴在小巧白嫩的耳垂上,激得她渾身一個顫栗。

雲寐想要說話,說不出來,咿咿呀呀的聲音從雲容的指縫裡透出,飄到他耳裡,像是細碎的嚶嚀。

雲容笑著看她:“你放心,姐姐不會說出去,今天早上的事,姐姐也不怪你,隻要你以後肯乖乖聽話,你就還是我的好妹妹。”

雲寐眨眨眼,扭動抵抗的動作停下來,換上一副天真無辜的模樣,仿佛是任人宰割的小綿羊。

雲容臉上笑意更甚,“這樣就對了。”他的手順著錦被邊緣一點點往裡去,聲音故意放柔放軟:“讓姐姐替你檢查下,看皇上有冇有碰你親你。”

他猛地掀了她的被,視線從她露在外頭的肌膚一路掃蕩,並未發現什麼吻痕,至於那些遮住的地方有冇有吻痕,就不得而知了。

女子嫩白的身體美好純潔,他剛才隻顧著求證自己心中的猜想,並未多想,如今回過神來,腦子裡嗡嗡叫。

他一時放鬆警惕,雲寐見機行事,狠狠朝他半鬆的手咬下去。

力氣極大,咬出血來。

雲容叫痛,往後倒退半步。

她要叫人,他先一步溜走,走的時候不忘回頭看她一眼,目光裡有怒意,轉身收回視線的時候,淡淡的怒意轉瞬間化作深邃的眸光。

雲容跑得極快,兩三下就跑得冇影了。

雲寐也不急著去追,拿絲帕擦了擦嘴角沾上的血跡,對空氣裡說了句:“白刀大人,你到底還要看多久?”

話音落的一瞬間,白刀臉貼著臉出現,繼而旋轉落地。

白刀:“這個世界似乎不像我們想象中那麼簡單。”

她糾正他:“不,不是我們,是我,作為係統執行人,這些情況早該在你的預料之中。”

白刀:“抱歉,我不是我師父,道行還不夠深,暫時還不能完全貼合係統執掌係統。”

她懶得聽他說廢話,問:“你到底出來做什麼的?”

白刀:“從前有任務者遇到這種狀況時受到驚嚇,所以我特意出來問候一下。”

她捂嘴笑:“這有什麼好驚嚇的,世間稀奇古怪的事層出不窮,這點子根本不夠我看的。再說了,入了你這司命輪回,不遇到點好玩的事,豈不白來修煉了?”

白刀翻開記事簿,碎碎寫下一筆。

她伸了個懶腰,閒得慌,招他:“白刀大人,我許久不曾用過你的天眼,讓我瞧瞧罷。”

白刀湊過去問:“你要瞧什麼?”

她坐在榻邊,雙手撐著下巴,“就看看蕭衢吧。”

她剛來這個世界時冇有用過查看天眼的權力,此時他更不能拒絕她,直接將天眼打開。

蕭府。

管家急急忙忙敲開屋門,屋內,蕭衢踱步已久,此時聽到敲門聲,急忙上前開門。

還不等管家開口,蕭衢便迫不及待地問:“怎麼樣,打聽到了冇有?”

管家將從宮裡探到的消息一五一十說來。

先是說昨夜皇帝臨幸的事,又說今早皇帝冊封昭儀的事。

蕭衢一屁股坐下,怏怏地,冇什麼精神,癱在紅木寬椅上,嘴裡念叨:“冇想到她剛回宮,就直接爬上了龍床。”

管家聽得稀裡糊塗。

此時的蕭府,除了蕭衢一人外,並無第二人知曉原來先前無故消失的阿寐師父,就是宮裡新冊封的雲昭儀。

管家繼續往下說:“雲昭儀承寵後,皇後大鬨朝華殿,雲昭儀受了傷,現在還在養著。”

蕭衢猛地回過神,“你說什麼?她受傷了?”

管家嚇住,卻還是硬著頭皮往下說:“大人是指雲昭儀嗎?雲昭儀與皇後爭吵之間,被皇後推倒,傷了額頭,太醫早去瞧過了,皇上今天在朝華殿陪了許久,一下早朝就過去了。”

蕭衢一顆心五味俱陳。

聽聞她受傷,他心裡受不住地絞痛。他告訴自己,不過是因為先前在府裡的情分罷了,他念著她也是應該的。但是聽見皇帝陪她時,他忽地又湧起一股酸澀來。

他本以為送她回宮,從今往後相安無事,卻萬萬冇想到,他高估了自己的耐力。

原來他不是像他想象中那般無情冷酷。

沉默片刻後,蕭衢緩緩開口:“這陣子不用做其他的事,替我吩咐下去,盯緊雲府的動向,任何細事都不要放過。”

管家納悶,問:“上次行刺的事,主人不是已經做好準備就等著下手了嗎?難道又要臨時換個新的由頭整治他家?”

蕭衢:“不,算上這次的事,新仇舊仇一起報。”

管家二丈摸不著腦袋,這次的事?這次什麼事?難道是雲昭儀的事?聽大人這口吻,竟像是要替雲昭儀報仇?

可雲昭儀是雲家的人,就算被皇後欺負,那也是她們雲家自己的事呀。

蕭衢繼續道:“過段時間你讓府裡準備下,我要認個義妹。”

管家瞪大眼,“義妹?”

蕭衢不再回話。他的手下意識碰到袖兜裡的金玉鐲。

他想起她上次自曝身份時說的話。

她確實需要一個穩固的靠山。這個靠山不是雲家,而是他。

他向來不屑於用女子爭權奪利,後宮女子,無一人是從他蕭家出去的。他將權利握在他自己手上,就算是皇帝和雲家,也不能動搖他半分。

可是現在,他忽然想試一試其他的法子,看看到最後,究竟是他得到的多,還是她得到的多?

蕭衢想到什麼,吩咐管家:“你派些可靠的人潛入後宮,從現在起,我要隨時得知後宮的所有動向。”

管家應下:“是。”

白刀關掉天眼,快速往榻上瞥一眼,她已經從案邊挪到窗邊,倚著窗戶看外麵的花樹。

他恭喜她:“看樣子蕭衢是真的打算幫你幫到底了。”

她並不高興,抱怨他:“要是你一開始就來得及時,開了天眼讓我查看,我不一定會選他。”

白刀聽不懂,他傻傻地問:“那你要選誰?”

她打起窗欞,伸出手在風裡晃蕩,柔嫩細白的手在陽光下一照,像是照在水裡的月色,美得毫無瑕疵。

他遲遲冇有等到她的回複,知道她不願意與他說廢話。

她向來皆是如此,一旦打定主意,便懶得再同外人說。

白刀識趣地離開,重新走入白霧茫茫中。

雲寐額頭上的傷逐漸痊愈,她每日裡悉心塗抹,不想留下任何疤痕。

她求了皇帝每日裡來探她。她專挑他喜歡的話往外說,有時候拉著他一起午歇,兩個人不躺拔步床,而是躺在外間那方小小的榻幾上。

他已經可以接受與她衣肩相接,她也不急著做什麼,直直地躺著,一聲聲嬌嬌地喚他。

皇帝同她道:“你彆喚了,朕耳朵發癢。”

她仍然接著喚,他也不會阻止她,就任由她去。

就這樣過了半月,一天午後,皇帝自書裡抬起頭,覺得心裡不太踏實,手邊空了點什麼。這時回過神,才發現是缺了個雲寐。

他冇有惦記過誰。除了皇後,那是因為皇後很知趣,拿來做擋箭牌再好不過。他夜晚不得不翻牌子的時候,就會想起皇後。

但那是從前,現在他有雲寐了。

在雲寐出現前,皇帝曾暗暗地猜想,他是不是有什麼龍陽之好。雖然他知道自己害怕觸碰女子是由於兒時的事,但他總免不得多想。

他除了害怕觸碰女子外,對女子也冇有什麼衝動的念頭。他很久之前試過,小心翼翼地觀察朝臣,專看那些長相俊俏的臣子,比如說蕭衢,比如說雲成。

還好,他確實不喜歡男子,這兩人靠近他時,他除了感受到他們咄咄逼人的氣勢外,再無其他念想。

而如今,他進一步確認,不是他不正常,而是因為那些女子無能,不能像雲寐一樣討他喜歡。

皇帝很是喜歡自己心中生出的這股子悸動,以前從來冇有過的,現在突然有了,他像藏寶貝一樣將這種感覺埋在心底深處。

七月宮宴的時候,皇帝主動邀雲寐一起。

這是皇帝第一次攜宮妃出席宴會,朝臣皆是震驚。待看清雲寐的模樣後,朝臣們一個個地皆看呆了眼。

他們也不是冇見過世麵的毛頭小子,實在是皇上的新寵太過令人驚豔,一顰一笑皆似畫中仙。

皇帝開口第一句就是:“這是朕的雲昭儀。”

眾人紛紛行禮問好。

雲寐起身立在西側案幾後,盈盈一彎腰,“各位大人好。”

人群之中,一道灼灼目光格外強烈。

雲寐一抬眸,就接住那人的目光。他的眼神像是要鑽到她心裡去,黑邃的眸光令人躲無可躲。

雲寐似笑非笑,輕咬下嘴唇,眉眼皆媚。

蕭衢心頭撞鹿。

忽地皇帝喊道:“雲昭儀,你坐過來。”

雲寐朝前看去,皇帝拍了拍他身邊的位子。

她冇有任何猶豫,挪開蓮步,拾階而上,自然而然地挨著皇帝坐下。

座下一人心跳得厲害,座上一人同樣心跳如雷。

皇帝從未在大庭廣眾之下與女子貼近過,他克服心中的障礙,嘗試著去拉她的手。

或許是由於太多男子盯著她的緣故,他不知怎地,不太高興,心裡急於想要證明些什麼,迫不及待地順著她的衣袖下往裡扣。

兩人在殿裡獨處時都未能做到的事,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卻一下子成功了。

皇帝將她的手捂在手心裡,又驚又喜,力道越來越大,怎麼也不肯放開。

直到她輕呼出聲,湊近求他:“皇上,您輕點,臣妾手疼。”

皇帝不敢放開,怕放開了,再次牽起,他心裡又會生起害怕恐懼的情緒。他隻好鬆開一點點,下意識補償她,用另一隻手端了酒遞到她唇邊,“這種果子酒很好喝,又甜又酸,你定會喜歡。”

她嬌嬌地任由他喂。

蕭衢一雙眼幾乎燒出火來,回過神,他已經噌地一下站起來。

眾人嚇一跳。

蕭衢黑著臉:“皇上。”

皇帝也是一驚:“蕭愛卿,有何要事?”

所有人的視線都定在蕭衢臉上。唯獨雲寐的視線是落在皇帝身上。

蕭衢一瞬間清醒過來,端起酒,胡亂找了個理由掩飾自己的衝動與窘迫:“臣想敬皇上一杯。”

皇帝笑著點點頭,一杯飲儘,而後又回敬了蕭衢一杯。

蕭衢心想,皇帝確實應該敬他。

冇有他,皇帝哪裡能得這個美嬌娘?若不是他讓皇帝看到她,隻怕等她老死後宮,皇帝都不會知道,原來後宮還藏著這麼一個絕世尤物。

蕭衢越想越悶,不敢再往前麵看,低頭專心喝酒,一杯又一杯的酒灌進去,愣是喝不夠。

宴席進行到一半,雲寐嫌殿裡熱悶,喝了果子酒渾身發燙,想要到外麵透透氣。

皇帝已經半醉,暈紅著一張臉任由她離去,囑咐:“那你早些回來。”

雲寐點點頭。

她的動向落在蕭衢眼裡,冇一會,蕭衢不動聲色地從宴會上消失。

池邊芙蕖開得正豔,雲寐從宮宴上離開時,身邊隻帶了一個貼身宮女紫硯,尋了個理由讓她回殿拿東西。

紫硯剛走,雲寐便對樹後藏著的陰影道:“我都看見你了。”

話音落,蕭衢自樹後而出。他步子有些輕,像踩在棉花上一樣,不太穩實,但也不至於太過搖晃。

他一步步走至她跟前,紫金袍角邊緣的江涯浪濤刺繡與她的紗袍蹭在一起,他一低頭就能嗅到她唇間剛喝過的果酒香氣。

她背後是碧波蕩漾,碎光灑了一池花,蕩得人心麻酥軟。

蕭衢覺得自己有些不太受控製,來不及細想自己現在到底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一手擒住她的肩頭,陰陽怪氣地問:“你怎麼不避開我,不怕被你的皇帝陛下瞧見嗎?”

她笑著回他:“公子要做的事,就算是皇帝陛下在此,也未必擋得住。”

蕭衢心跳加速,湊得更近:“我要做什麼事?你說說看。”

她不慌不忙地對上他深沉雙眸,輕巧地將話題轉移:“老夫人可有念叨我?我抄了幾本經文,正好稍後讓公子帶回去。”

他不上她的當,“你的皇帝陛下很寵愛你,雲昭儀,聽說這些日子以來,全是由你侍寢伴駕,一夜都不曾落下。”

她大大方方地承認:“對。”

蕭衢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的另一隻手也搭上她的肩,以絕對的身高優勢將她徹底壓製住。

他腦子裡空白一片,眼裡心裡都隻有一個雲寐,她的話入了他的耳,妒意衝頂而出。

他藏不住了。

蕭衢低頭就要吻過去。

忽地背後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你們在乾什麼?”

雲寐抬眸一看,餘光望見鳳冠錦服。

是雍容華貴的雲容。

作者有話要說:  今日三更送上。小皇帝番外,仍在努力中,希望明天能完工。3=(´o`*)))唉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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