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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她從北方來,紅衣卷風雪

2025-05-14 作者: 會摔跤的熊貓

七月初七大紅月。

北方的荒原依舊極寒,高山嶙峋,臨近北魏交壤處便一馬平川,猶如被天神一刀削去般平坦。

天風冷冽。

北原的寒酒鎮迎來了一個不太友好的客人。

客棧被一腳狠狠踹開。

所有人的目光挪向了那個披著巨大蓑衣的男人。

這是一道略顯蒼老的身影,蓑衣遮住了他本該枯萎的肌膚,麻草編製的蓑帽令這個高大身影隻露出一雙凶悍彪猛的眼睛。

渾白的瞳孔。

沉重的喘息。

還有混雜的血腥氣息。

他背負一把斷鞘刀,刀尖與長發一同傾瀉吐出,斜指地麵。

這道高大身影壓抑著客棧內的燭火,行走起來虎虎生風,雙腳腳踝處鎖銬的僚鏈在地上摩擦出支離破碎的零零星火。

他突兀走了三步,然後停在一個人座位前。

這雙渾白的眸子微微轉動。

接著狂風驟起!

冇有人看清那柄斷鞘刀是如何揮斬而出。

一顆頭顱轟然一聲暴飛而出,砸在客棧另一端牆上。

猩紅炸開。

這個男人默默環顧一圈,而後緊貼著無頭屍體在座位上坐了下來,微微綴了口沾了血跡的茶水。

巨大笠帽下的那張麵孔微微笑了。

倒映在茶水裡的渾白瞳孔森然而單純。

“在下有些想不明白。”

這個男人將刀橫在桌上,輕聲細語道。

“既然你們都是魔道中人,在此前的時間裡,為什麼能如此和平的坐在這裡?”

他突然低聲笑了。

“你們應該很清楚,來北原就是為了來搶那個人留下的魔道精血。”

“既然隻能有一個人能搶到那滴血,為什麼不現在就決出生死?”

“難道你們還想一起喝酒,再論論交情,最後等到鴆魔山插手,把雨魔頭的精血收回那座山上,才心甘情願不得不選擇罷休?”

客棧裡燭火明滅,有十數道身影站起身來。

這個男人笑了笑,一個一個點指過去。

“九品。”

“九品。”

“九品。”

十三道九品氣息。

“齊梁北魏那兩位大人物說的不錯,大世來了。”他細細道:“無數人傑應運而生,無數高手如同春筍。”

“可為什麼卑微如你們,也能躋身九品?”

這個笠帽男人聲音沙啞道:“靠著魔道秘法不要命突破到九品的蠅營狗苟之輩,也想奪那人的精血,沾染大世的風采?”

他望著十三道氣血抵達九品境界的身影,突然笑了。

“我想明白了。”

“你們怕死,怕輸。”

他笑起來猶如一個孩子般開懷,露出潔白的牙齒。

“你們畏懼於那個魔頭生前的滔天威名,即便他死了,留下的精血被一個無名之輩繼承,你們依舊冇有直麵那人的勇氣。”

“可笑啊。”

他搖了搖頭,笑意不減:“既然如此,讓我來送你們歸西好了。”

這個笠帽男人站起身子,摘下自己的笠帽,露出那張半麵猙獰半麵慈悲的詭異麵孔,

渾白的眸子令人不寒而栗。

“七月七,大紅月。”

“今天可真是個好日子。”

......

高大笠帽男人閉目養神,在客棧裡等著他要等的那個人。

這座客棧裡處處沾染了觸目驚心的血跡。

魔道中人的血跡與正常人不一樣,顯得更加殷紅而鮮豔。

燭火之下,客棧呈現大紅色。

十四顆頭顱,被他整整齊齊碼在桌子上。

而客棧的氣氛有些奇怪。

除了這個高大笠帽男人,客棧的角落還坐著一桌人。

“寒酒大人。”一個年齡約莫隻有十三四歲的北原男孩麵色慘白,聲音沙啞道:“這些魔頭,都是與您一樣的九品,就這樣被殺了?”

一身月白色長袍的寒酒尊者麵色平靜,不露痕跡瞥了一眼閉目養神的高大笠帽男人。

寒酒尊者在十六年前就被譽為北原三大九品強者,即便過了十六年,麵容依舊年輕,似乎歲月並冇有在這個男人身上留下太多痕跡。

“這些堆疊在桌上的魔頭,的確勉強能稱得上一句九品。”寒酒尊者淡淡道:“靠著折損陽壽來突破境界,依舊違背了修行的意願,這樣突破的九品,即便能夠令境界大增,終究也隻是外力,能發揮出九品境界實力的,也隻有三成左右。即便比一般的八品要強,終生也無望窺探下一個境界了。”

“納蘭。”寒酒輕輕開口,道:“你看過大先知留下的雪邊仙功,應當知道,魔道修行與我們煉體殊歸同途,不修元氣,但無論哪一種修行流派,在九品之後,都無一例外開始領悟源與域。可知為何?”

名叫納蘭的小男孩茫然搖了搖頭。

“九品本身代表著修元者體內的元力、修魔者的魔氣、煉體者的經脈,達到了肉身能夠承受的極限,而九品巔峰,就是將這些資源全部發揮出來,爆發出百分之一百的力量。”

寒酒微笑道:“而源與域,就是將一絲九品力量,爆發出一縷,甚至十縷,百分之兩百,甚至是百分之一千的爆發出來。即便是再弱小的域意,一但領悟,至少可以將九品的力量翻倍爆發出來。”

“除此以外,源意與域意賦予修行者的,更多的是對自己的掌控能力,收與縮,開與合。”

“看好了。”

寒酒尊者輕輕探出兩根手指,點在納蘭眉心,然後運轉元力。

納蘭瞳孔微縮。

在前一刹那,他下意識想退後一步,那根手指僅僅攜帶了一絲元力,卻依舊壓製住自己起身的念頭。

最終點在自己的眉心上。

“你目前離這個層次還有一段距離。”

寒酒尊者輕輕放下手指,看著納蘭眼中茫然與恍悟共存的複雜色彩,笑道:“這些人犧牲自己的精血,強行跨過八九品的層次,卻隻能發揮出不到百分之三十的力量,麵對一個領悟了域意的人,即便是十三個人聯手,也不可能占到一絲優勢。”

“這個人領域了域意?”小男孩有些不敢置信道:“漠北王大人曾經說過,在春秋年間中原能夠領悟域意的人,最多雙手之數。難道有這個人一席之地?”

“時代不同了。”寒酒尊者搖了搖頭,道:“漠北王大人行走中原的時候,與如今差了太多。那些八大世家的老妖怪被押入佛骸,新生代血液還極為稚嫩,陶無缺鐘玉聖這些放到如今就是妖孽一般的存在,自然不會超過雙手之數。”

納蘭聽得恍恍惚惚,下意識問道:“成為妖孽很難嗎?誰算是妖孽呢?”

“無論在哪個時代,成為妖孽都是一件極難的事情。在當時,成為九品的人不過是鳳毛麟角,蓋壓一頭的少之又少。”寒酒大人微微一笑,道:“現在的九品,喏,你也看到了。”

這個在北原土生土長,自幼立誌要成為九品的小男孩還是冇法一口氣消化這樣一個對自己打擊有些殘忍的消息,他咬了咬牙,艱難轉頭,望向桌麵堆了十四顆九品頭顱的恐怖男人,問了一個冒大不諱的問題:“那寒酒大人,你與那個魔頭究竟誰更強?”

寒酒大人眉眼低垂,冇有回答納蘭這個問題。

不遠處閉目養神的笠帽魔頭眉須微動,似乎要睜開眼睛。

寒酒大人拍了拍納蘭的腦袋,柔聲道:“漠北王大人很看好你,我便帶你來觀摩這場戰鬥。納蘭,你很快就到十四歲了,能夠讓你一鳴驚人的,就隻有那場成人禮,你要記住,北原即便有那位小王爺珠玉在前,卻依舊能容得下其他人頭角崢嶸。”

“九品遠遠不是儘頭,源意與域意也不是。大先知說過,修行路上,所求乃是長生,誰活到最後,誰便是最強的。”寒酒尊者笑道:“你們新一代的血液能夠成長起來,便是日後王庭橫掃諸敵的希望。”

“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所以接下來你無論看到什麼,都不要喪失了鬥誌。”

寒酒大人的笑意有些轉冷,他伸出一隻手,攬住了小男孩的肩膀。

納蘭緊緊瞪大雙眼,不知道寒酒大人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那個笠帽男人的喘息聲音越來越重。

寒酒大人輕聲道:“那個人來了。”

氣氛極為壓抑。

死寂。

納蘭不知道寒酒大人說的那個人是誰。

但他清楚看到笠帽男人的麵容開始扭曲,氣息開始攀升,青筋在額頭畢露。

寒酒大人麵帶微笑道:“準確的說,是那一劍來了。”

話音落下的一刹那

大門轟然倒開!

年僅十三年的納蘭,接下來見到的那一幕景象,將永遠烙刻在自己的腦海之中。

一道璀璨如同神火般的劍影摧枯拉朽般降臨人間,將一整座客棧從中劈開。

那個笠帽男人咆哮著起身,渾白瞳孔無比森然,攜帶著整個地獄的怒氣,轟然出刀!

那柄斷刀被極為刺耳的一劈兩半。

然後鮮血拋灑在空中。

納蘭被寒酒大人抱著瞬息出現在客棧外麵。

他腦海之中的印象還停留在燭火之中的十四顆九品頭顱在空中拋飛。

造下殺孽的恐怖魔頭雙手持刀,保持著起身落斬的動作。

接著十三年的小男孩屏住呼吸。

眼前是大紅月下。

冰天雪地。

背負劍匣的紅衣女子眉心一點朱紅如血,麵容絕美而冰冷。

她輕輕呼氣。

於是擋在麵前的整座客棧土崩瓦解。

收劍。

於是揮刀要斬的恐怖魔頭分屍兩半。

一路南下,不回頭。

龍鳴鳳吟高聲不停。

這道驚豔世間的紅衣赤足前行,遺世而獨立。

寒酒大人麵色複雜,緩緩道:“你問什麼是妖孽?”

“她便是了。”

納蘭聽著那位寒酒大人沙啞著聲音歎息開口。

“她從北方來,紅衣卷風雪。”

那道拖曳著風雪的紅衣兒在大紅月下孤獨南下。

的確是一副如畫的仙人場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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