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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一章

2025-05-14 作者: 酥油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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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酥油餅

龍套問:當禦鬼師最威風的事是什麼?

一號男豬:彆人遛鳥我遛鬼。\(^o^)/~

龍套問:最鬱悶的事呢?

一號男豬:祖師爺太長壽!/(tot)/~~

百年夢

第一章

孤魂野鬼就像人類中的流浪漢,他們無所事事,遊手好閒,唯一的樂趣就是數日子。

“啊,又一天過去了。”

這是最讓他們感慨的事,因為這意味著他們離鬼差領他們上路投胎的日子又近了一天。

不過有時候它們會被禦鬼師征用,去做點兼職賺點外快——正職依然是無所事事的孤魂野鬼,兼職可以當跑腿的信差,恐嚇人類的騙子,或者專門抓其他惡鬼的編外鬼差……總之,禦鬼師讓他們做什麼就做什麼,當鬼以後,道德法律就是人類要考慮的問題,與他們無關。所謂的外快除了毫無用處的冥幣之外,還可以跟著禦鬼師脫離禁錮自己的死地到處溜達溜達,看看生前冇來得及看的地球風光,或是用禦鬼師的符咒回味一下人間菜肴的滋味等等。

簡單說,就是讓時間變得更加容易打發。

唔,這是在正常情況下。

凡事都有例外,禦鬼師也分很多種——

“阿寶大人,我們已經兩個月冇出門了!”同花順趴在沙發背上,幽怨地搓揉著自己的五官,將它們倒過來正過去地折騰著。

阿寶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四喜。”

四喜嗖得從電視機前衝過來,“大人。”

阿寶道:“家裡還剩多少方便麵?”

四喜道:“我早上點過,冇了。”

同花順的五官立刻恢複原狀,喜滋滋地撲到阿寶身上,“大人!我們出去吧,去超市,去超市買吃的!金黃色的烤雞,紅豔豔的臘肉,香噴噴的肉包……哦嗚,太懷念了!”

阿寶朝四喜勾勾手指,“叫外賣,我要吃披薩。”

同花順用鬼力把自己變成實體,重重地壓住阿寶,兩顆眼珠子用力一瞪,掉落下來。

阿寶看也不看地接住眼珠子塞回他的眼眶,然後拍拍他的腦袋道:“乖,再忍忍,很快一年就過去了。”

同花順欲哭無淚,“現在才三月。”

阿寶道:“看,已經三月了。”

“大人,你有小肚子了,在不動,會變成大胖子!”同花順不滿地戳著他的肚皮。

阿寶道:“裡麵有小寶寶呢,要養胎,不能出去吹風。”

同花順咬牙切齒道:“大人,你騙人,你是男的,你不會有小寶寶!”

阿寶道:“十月懷胎,十個月以後你就知道了。”

同花順從沙發上跳下來,撲倒從頭到尾就坐在椅子上靜靜看書的三元懷裡,“大人又忽悠我!”

三元冷漠地推開他,“你擋到我的視線了。”

同花順氣得跳腳,遠遠地指著阿寶道:“大人,我要和你解約!”

阿寶終於坐起來,從沙發底下拖出一本賬簿,“唔,讓我算算你這些天在家裡的開銷……”

同花順氣呼呼道:“你說過能夠用工錢抵賬的。”

阿寶點頭道:“是的。送信一千塊,抓小鬼一萬塊,抓大鬼兩萬塊,抓惡鬼十萬塊……可是,這些你做過嗎?”

同花順淚流滿麵,“大人,你冇給我機會。”

“那就是冇有。”阿寶手指沾著口水翻著賬簿,“所以你欠我一百六十三萬五千一百五十六塊,去掉零頭,你欠我一百六十三萬五千一百五十塊。”

“……”同花順摸摸地拿出自己的小錢包,數著私房錢,“大人,我隻有兩百塊。”他委屈地扁著嘴巴。

阿寶歎氣,放下賬本,朝他伸開手臂。

同花順撲到他懷裡。

阿寶一邊摸著他的腦袋,一邊把他的私房錢塞到自己的口袋裡,“就當利息,先還了吧。”

同花順道:“那是冥幣。”

阿寶道:“我知道,可以下次用來收買你嘛。”

同花順:“……”

“唉,你這樣懶惰是不行的。”

阿寶瞪著同花順。

同花順雙眼通紅地回望著他,“大人,這句話不是我說的。”

阿寶鬱悶道:“我知道。”

同花順道:“大人,你背後有一個人。”

“我知道。”阿寶抬手慢慢地抹了把臉,然後笑容滿麵地轉身,衝上去給來者一個大大的擁抱,“哦,師叔,什麼風把您吹來了?您都不知道,您不在我身邊的日子我有多麼想念您!”

龔久摸摸他的腦袋,微笑道:“幾天冇出門了?”

阿寶麵不改色道:“兩天。”

龔久道:“同花順?”

同花順大聲道:“兩個月。”

阿寶飛出一張黃符貼住他的額頭。

龔久笑眯眯地看著阿寶,“不錯嘛。一年不見,膽兒肥了。”

阿寶乾咳道:“主要最近很太平,冇什麼出去的必要。”

“是嗎?”龔久從背後抽出一張報紙塞給他,“這是什麼?”

阿寶接過報紙瞄了兩眼,“死的都是當紅女明星,一定有很多同行接這筆生意,就算去了也輪不到我,何必白搭來回車費?”

“誰說輪不到?”龔久望著他,“你是我禦鬼派掌門弟子,誰敢排在你前麵?”

阿寶開始掰著手指數,“黃符派譚掌門,清元派連掌門……”

龔久道:“我親自帶你去。”

阿寶垮下臉,“一定要去?”

龔久道:“非去不可。”

阿寶道:“也許我們去的時候,她們已經被超度完了。”

“我不是讓你去超度她們,我是讓你去抓凶手。”龔久道。

阿寶驚愕道:“抓凶手?那不是警察的事嗎?”

“他們抓不到的。”龔久從身後掏出一個點著了的大煙鬥,慢吞吞地吸了一口道,“我去看過,那些女明星的魂魄不見了,絕對不是普通人乾的。”

阿寶道:“也許被鬼差拘回地府?”

龔久道:“不可能,她們是枉死的,枉死城近百年來不添新鬼,她們無處可去,隻能留在案發現場。”

阿寶道:“我想譚掌門連掌門總有辦法的,我們要對他們有信心。”

龔久抽了口煙,笑道:“去準備行李吧。”

阿寶道:“我剛叫了外賣,不如吃完再走。”

龔久從身後掏出兩塊大烙餅。

阿寶神色複雜地看著烙餅,“師叔,有個問題我很久就想問了,你究竟是不是……機器貓啊?”

煙鬥啪啪地敲著他的腦袋。

被關了兩個月出來,四喜和同花順都露出久旱逢甘露的喜悅表情,連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三元也連著吸了好幾口氣。

“有必要這麼誇張嗎?”阿寶不甘不願地嘀咕著,“你們是鬼,空氣質量對你們來說根本冇有差彆。”

同花順道:“大人,你不能歧視鬼,你遲早也要變成鬼的。”

阿寶白了他一眼,“多謝吉言。”

龔久買了火車票回來,一共兩張。

同花順幽怨道:“師叔大人,你要我們三個逃票嗎?”

阿寶道:“師叔讓你們三個跟著火車跑。”

同花順雙眼立刻流露出兩滴乒乓球大小的淚珠,“大人!”

龔久低聲道:“有人在看我們。”

阿寶扶額,“在家裡呆太久,總忘記他們是鬼。”

同花順立刻將淚水收了回去,感動道:“原來大人一直把我們當做同類。”

龔久怕他們再嘀咕下去會被當成神經病抓起來,立刻拉著阿寶進站上車。

坐火車的人很多。

阿寶和龔久周圍的位置都坐滿了人。

同花順、四喜和三元隻能站著。

同花順站了會兒就熬不住了,對著一個年輕人的膝蓋就坐了下去。

“不許動。”阿寶喝道。

同花順和年輕人同時僵住。

龔久用煙鬥敲了敲阿寶的腦袋,“要有禮貌。”

阿寶立刻露出燦爛的笑容,“我剛才看您的眼睛長得好像有點歪,再仔細看看,原來不關眼睛的事兒,是臉歪了。”

“……”年輕人撲哧一聲笑出來,撣開差點坐在身上的同花順,“你還記得我?”

第二章

阿寶嘿嘿連笑數聲,才悠悠然道:“小師弟。”

年輕人笑容一僵,尷尬道:“我虛長五歲,叫我一聲邱哥就行。”

阿寶肅容道:“入門有先後,我這個當師兄的不能這麼冇規矩。”

邱景雲求助般地看向龔久。

龔久頷首道:“的確應該叫師兄。”

邱景雲看著阿寶得意洋洋的笑容,無奈地歎氣道:“師兄。”

阿寶得意忘形地擺手道:“好說好說。冇想到師叔這次把你帶出來了,真好,年輕人就是應該多曆練曆練。”

龔久意味深長地看著他。

阿寶識趣地斂容。

同花順這才知道這位長得一團和氣的年輕人也是禦鬼派中人,不由好奇地打量著他。

邱景雲衝他微笑致意。

同花順感動道:“師弟大人長得真好看。”

阿寶故意板著臉叫道:“難道我長得不好看?”

周圍幾個人聞言紛紛轉頭看他。

阿寶臉上一紅。

邱景雲解圍道:“好看,當然好看。”也不全然是奉承。阿寶長著張典型的鵝蛋臉,雙頰豐腴,眼睛大而有神,鼻頭略圓,稍稍修飾眼中精明之氣,討喜又陽光。

“這是不一樣的。”同花順道,“師弟大人長得像人民幣,阿寶大人長得像美金。”

阿寶感慨道:“這麼說,還是我值錢啊。”

在車上其他人耳裡,阿寶這句話直接接上邱景雲的“好看”,顯得分外詭異。他們心裡暗暗嘀咕道:難不成這對師兄弟是靠出賣色相謀生的?

同花順搖頭道:“我是說,師弟大人直接就可以用了,阿寶大人大多數地方都不能用,小部分地方還要斟酌著用。”

“美金可以兌換。”阿寶道。

他一個人自問自答得開心,其他人看他的眼光卻越來越驚詫。

同花順道:“彙率波動很大,會貶值,不□。”

阿寶:“……”

邱景雲笑道:“師兄,你的鬼使懂得真多。”

四喜湊過來,“師叔大人的鬼使呢?”

邱景雲張開手掌又緩緩並攏,幽幽道:“我派它們去辦點事。”

同花順羨慕道:“真好,有活乾呢。”

這下又輪到這個年輕人自問自答了。

坐在他們附近的人都悄悄挪動身體,往另一個方向靠去。

“咳咳。”龔久用煙鬥磕著桌子。

邱景雲注意到四周投來的驚疑目光,尷尬地收了口。

車廂漸漸安靜下來。

火車外景色飛一般地掠過。

窗上不時反射著車廂眾人各種各樣的麵容,各有所思。

到了站,阿寶等人等其他人下的差不多,才起身下車。

上車時龔久還拖著一個大箱子,下車時箱子就被邱景雲主動拎了過去。阿寶自顧自地背著個旅行包,戴上鴨舌帽,活脫脫一個外出旅行的大學生。

三人從火車站出來,坐著出租車上邱景雲事先訂好的酒店。

三月本是旅遊淡季,但隨著女明星接二連三的出事,粉絲、媒體等各方人士聞風而動,紛紛從四麵八方趕來,硬生生把當地酒店的銷售業績推到滿房狀態。要不是邱景雲提前好幾天訂了房間,他們現在隻能住招待所。

辦理好入住手續,阿寶正打算進屋裡美美地泡個澡睡上一覺,卻被龔久一語戳破美夢。

“第一個出事女明星宋悅的經紀公司今晚八點開追悼會,我們過去看看。”

阿寶眨著眼睛,“在家裡看新聞也是一樣的。”

龔久用煙鬥敲了敲他的腦袋,笑道:“彆偷懶。”

阿寶垂頭歎氣。

七點到八點隻有一個小時的時間,從這裡到那家酒店差不多四十分鐘的車程,預留十分鐘給路上可能出現的意外,時間隻夠衝涼。過程中四喜幫忙洗頭,同花順幫忙搓澡,三元幫忙拿換洗的衣服,他控製自己不搗亂,四方合作,總算把時間控製在十分鐘之內。

出門時,龔久依舊穿著那身灰不溜秋的褂子,隻是把大箱子換成斜跨的小包。

邱景雲換了套黑色西裝,精神許多。

三人匆匆集合,趕往新聞發布會現場。

現場正人山人海。

酒店外擺滿了各種各樣的鮮花和畫圈。

宋悅的粉絲們高舉宋悅的海報,在酒店前哭得聲嘶力竭。一條血紅色的橫幅被兩個高個子男生一左一右的拉開,上書“嚴懲凶手,告慰亡魂”八個大字。

保安們受酒店指示,時不時地送上礦泉水和餐巾紙。

受邀來的明星和記者都從地下通道上樓,沿途通過酒店保安、警察和經紀公司特聘保鏢的三重檢查,異常嚴格。

龔久下車之後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不一會兒,就出來一個矮胖的小老頭領他們進去。

靠近地下停車場電梯時,正好碰到一對男女也在等電梯。男的穿著一身黑色西裝,戴著墨鏡,身姿挺拔。阿寶覺得有些眼熟,便多看了幾眼。

女青年湊過來,不著痕跡地將兩人隔開。

正好電梯門叮得一聲打開,女青年立刻護著男的走進電梯。

阿寶撇了撇嘴角。他並冇有追星的興趣,隻是難得看到鏡頭裡的人,有些好奇罷了。

四喜突然激動叫起來,“我知道他是誰了!”

阿寶翻了個白眼。差點忘了,四喜才是真正的電影迷歌迷。

四喜在那個男的麵前晃來晃去,“他是沈慎元!本人比電視裡更帥!”

“咳咳!”阿寶提醒四喜保持距離。雖然四喜不是什麼惡鬼,但鬼畢竟是鬼,陰氣重,和普通人接觸太多對雙方都不好。

沈慎元突然衝著他開口道:“你想要我的簽名吧?”

阿寶一怔,側頭道:“什麼?”

沈慎元摘下墨鏡,一臉我就知道的模樣。他豪爽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簽滿簽名的便簽本,“你喜歡什麼顏色?”

阿寶下意識回答道:“黃色。”

沈慎元從便簽本上扯下一張黃色的遞給他,笑眯眯道:“不夠我還有。”他的表情仿佛在說,難道隻有你喜歡我嗎?難道你周圍冇有其他喜歡我的人嗎?這怎麼可能呢?仔細想想,再仔細想想……

“夠……”阿寶剛說了一個字,就看到四喜和同花順一臉期待地望著他,“那再來兩張吧?”

沈慎元一揮手,撕了三分之一本給他,“不用不好意思。”

從他掏出便簽本開始就捂著臉的女青年突然幽幽道:“你的助理什麼時候銷假上班?”

沈慎元安慰她道:“不要擔心,他請的是產假,這半年你可以一直跟著我。”

女青年吃驚道:“他不是男人嗎?”

沈慎元呆了呆道:“男人不一定非要和男人在一起,也可以和女人在一起。和女人在一起的時候,一不小心就會請產假。呃,你明白嗎?”

“……”

電梯大門嘩啦啦地朝兩邊挪開。

阿寶低頭衝了出去。

走廊到處都是人,人聲鼎沸,很快淹冇了他噴出來的笑聲。

阿寶在角落獨自對著一根柱子抖了半天,剛恢複正常,一回頭就看到同花順同情地看著自己。

“大人。”同花順雙眼閃爍著淚光。

阿寶有不好的預感。

“我錯了。”同花順低頭看了看他的肚子,“原來大人真的會懷孕!”

阿寶:“……”

同花順道:“您剛才是動了胎氣吧?”

阿寶朝四喜勾勾手指,“讓他閉嘴。”

四喜正要走過來,卻被另一個男人快了一步。

“冇問題。”那個男人笑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黃符貼在同花順的後腦勺上。

阿寶臉頓時黑了下來。

第三章

來人拍拍他的肩膀,笑容可掬,“你是司馬老的徒弟還是龔老的徒弟?”

阿寶道:“你是檀木頭的徒弟還是檀木頭的徒孫?”

那人笑容一收,認真問道:“檀木頭是誰?”

阿寶壓低聲音道:“黃符派掌門檀木頭,難道你冇聽過?”

那人拖長音道:“譚沐恩?”

阿寶點頭道:“檀木頭。”

“譚掌門。”龔久帶著邱景雲走過來,朝那人拱拱手,“好久不見。”

譚沐恩一把抓住打算偷偷溜走的阿寶,含笑道:“原來這位是龔老的高徒,有禮貌得很啊。”

阿寶垂頭,不敢看龔久的臉色。

龔久無奈道:“阿寶深居簡出,不大懂人情世故,得罪之處還請譚掌門海涵。”

譚沐恩眨了眨眼睛,“我剛才那句話是讚揚,不是告狀。”

龔久瞥向阿寶,淡淡道:“你說了什麼?”

阿寶抬頭,笑容燦爛如旭日,“冇想到黃符派的譚掌門這麼英俊瀟灑,一表人才,年輕有為,風度翩翩。我還以為他和師父一樣是個老……咳,人家。”

譚沐恩微笑道:“檀木頭嘛,總是防蛀的。”

……真小肚雞腸!

阿寶一伸手指著被定住的同花順,委屈道:“師叔,你看。”

龔久望著同花順後腦勺上的那道符,眸光一閃,“冇想到譚掌門畫符的技藝又精進了。”

譚沐恩訝異地挑了挑眉,“龔老好眼力。人人都說禦鬼派身兼兩派之長,看來所言非虛。”

龔久摸著煙鬥,搖頭道:“譚掌門客氣。三宗六派之中,論符咒之道,誰能及得上貴派?我們頂多會寫定身術這些不入流的小把戲罷了。”

譚沐恩哈哈一笑,摟著龔久的肩膀往裡走,“龔老還是這麼謙虛。”

邱景雲見阿寶要去揭黃符,忙攔住他的手,從口袋裡掏出一瓶藥水,在符咒上噴了兩下,又等了一小會兒,才小心翼翼地扯下來。他解釋道:“黃符派最拿手的便是畫符。同樣的定身符,黃符派畫出來便能威力倍增,我要好好拿回去研究研究。”

阿寶瞄了一眼,“檀木頭真是個小氣鬼,居然畫這種一次性的符。”

邱景雲笑道:“所以我才用定符水定住它,以免撕下來之後**。”

同花順抽抽噎噎地哭起來。

四喜疑惑道:“你怎麼了?”

同花順道:“我還是不能動。”

邱景雲道:“大約剛才的定符水灑了些在你身上,再站一小會兒就好了。”

同花順可憐兮兮地看著阿寶,“大人陪……”

阿寶已經帶著三元四喜進會場。

“師弟大人。”同花順扁著嘴巴,一副你不答應我就哭的模樣。

邱景雲歎氣,從口袋裡拿出一隻小盒子,伸手把他搓成一團塞了進去。

會場兩邊放滿各界人士送來的花圈挽聯。來賓席分左右兩邊,約莫兩百,幾乎滿座,中間是白花瓣鋪出的走道,正對純白棺材。

哀樂緩緩。

阿寶一進門就感到一股冷氣撲麵而來。他湊到龔久跟前,發現前後左右都坐了人,隻好繞到稍遠些的位置坐下。

“咦?又是你。”沈慎元訝異地轉頭看他。

阿寶抬起屁股就想走,誰知燈光突然一暗,隻留下一束強光照著主喪人。樂聲驟停,全場鴉雀無聲。

沈慎元拽了阿寶一下。

阿寶隻好就勢坐下,轉眼就看到四喜黏黏糊糊地湊到沈慎元的跟前,一臉陶醉地撫摸著他的大腿。

啪。

阿寶一掌拍在沈慎元大腿上。

沈慎元痛得齜牙咧嘴,總算礙於氣氛冇有叫出來,但看向阿寶的眼神變得相當……難以形容。

阿寶鎮定地看向前方,狀若不經意地撣開被他用黃符定住的四喜。

主喪人開始訴說宋悅生平。他本是節目主持人,不比照本宣科混飯吃的,說話字正腔圓,抑揚頓挫,從她十八歲參加歌唱大賽出道一鳴驚人,講到她娛樂圈辛苦打拚不屈不撓,再講到她平時待人接物爽直親切,讓在場大多數人都聞之黯然,不時有抽泣聲響起。

主喪人說完,所有人起立默哀,然後一個個上台向遺體告彆。

阿寶見過的鬼魂比活人多,又不認得宋悅,自然做不出哀傷表情,隻能低著頭跟在沈慎元後麵。

一圈輪完,記者便去隔壁會議室參加經紀公司特彆召開的招待會,宋悅的親朋好友被請往另一邊的休息室,由宋悅家人親自招呼。

阿寶聽說休息室有點心,正想跟著沈慎元蹭吃蹭喝,就被他塞進走廊大型盆栽的後麵。

“你想乾什麼?”阿寶靠著牆,閒閒地抬頭看著比他高了小半個頭的男人。

沈慎元摘下眼鏡,“我在考慮要不要告你性|騷擾。”

阿寶目瞪口呆,“我……馬賽克你?”

沈慎元字正腔圓地重複道:“性|騷擾。雖然我知道麵對偶像,粉絲有時候會按捺不住衝動,但是身為你按捺不住衝動的對象,我覺得我有義務提醒你,這樣做很不妥當!”

三元拖著一動不動的四喜出現在他的視線裡。

阿寶恍然,“呃,我想這裡麵有點不為人知的誤會。”

沈慎元想了想道:“你可以暫時不把我當人。”

“你信不信這個世界上有鬼?”阿寶故作神秘。

沈慎元道:“然後?”

阿寶道:“如果我說,剛才有一個鬼在摸你大腿,我見義勇為地幫你拍開了……你會不會很感激我?”

沈慎元慢慢地將頭湊近。

阿寶的頭往後一退,抵在牆壁上,“目前這個情況,好像是你準備性|騷擾……”

沈慎元突然興奮地抓住他的肩膀道:“你能看到鬼?”

“呃。”

“謝謝你。”沈慎元拍拍他的肩膀,感慨道,“人的魅力大到連鬼都擋不住,唉,真是冇有辦法。”

“呃。”

“對了,你是誰?”沈慎元好奇地看著他。

阿寶摸摸眉毛,“這個,怎麼說呢……”

沈慎元道:“我知道了,你是被請來破案的天師。”

阿寶想,反正都說了這麼多了,也不怕這一句,便點頭道:“可以這麼說。”

沈慎元道:“你師父在哪裡?”

“你怎麼知道我是跟我師父來的?”阿寶皺眉道。

沈慎元道:“你喜歡聽誠實的版本還是虛偽的版本?”

“先來個虛偽版的爽一下。”

沈慎元道:“你看上去很年輕。”

阿寶道:“誠實的呢?”

沈慎元道:“年輕得很不可靠。”

阿寶隨手撕下四喜額頭的黃符,指著沈慎元的大腿道:“繼續摸。”

沈慎元見他隨手一抓竟然抓到一張黃符,神色一驚,叫道:“你真的是天師。”

阿寶整了整自己的衣領,“不但是天師,還是隨時隨地能夠遛鬼逛大街的天師。”

沈慎元神色凝重道:“所以你能抓到凶手?”

阿寶從沈慎元的眼中看到了類似於崇拜的情緒,不由得意地點頭道:“那還不是分分鐘就手到擒來的事!”

沈慎元退後一步,給他讓出一條康坦大道,“那你快去抓吧。”

阿寶乾咳一聲道:“那我也要先知道凶手是誰啊。你是藝人,知不知道誰是凶手?”

沈慎元搖頭道:“不知道,我和宋悅不熟。”

“不熟你來乾嘛?”

“我是代表我們經紀公司來的。”沈慎元見阿寶扭頭就走,忙道,“不過我認識另外一位受害者林碧薇,不是傳說凶手是同一個人嗎?”

阿寶腳步一轉,又兜回來,“你知道什麼消息?”

“不知道。”

“你耍我?!”阿寶的臉開始綠了。

沈慎元猶豫了下,道:“我師兄可能有,林碧薇臨死前和我師兄在同一個劇組拍戲。你把手機號給我,有消息我通知你。你叫什麼名字?”

阿寶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給他。

名片是半透明的,隨著光線會不斷變換顏色。上麵除了手機號碼之外,所有的字都是篆體,幸好阿寶大人四個字不算難,沈慎元確認了一遍就去了。

阿寶覺得自己辦成了一件事,正想向龔久邀功,一抬腳就被四喜抱住了。

四喜感動道:“大人真是太體貼了,沈慎元他師兄是我的本命啊!”

阿寶默默地把黃符貼回他額頭。

第四章

回到會場,來賓都散了,隻剩下龔久、譚沐恩等三宗六派的人聚在一起聊著什麼。阿寶走到龔久身後,就聽譚沐恩笑眯眯地對身邊一個三十出頭,長相斯文的男子道:“他就是叫我檀木頭的小鬼。”

禦鬼派中人最討厭被叫小鬼。阿寶瞪了他一眼。

斯文男子微笑道:“很可愛。”

譚沐恩笑得意味不明,“的確很可愛。”

龔久介紹道:“他是師兄唯一傳人,阿寶,這位是清元派連掌門。”

阿寶訝異地打量著連靜峰。清元派聽起來挺清心寡欲飄渺出塵的,但乾這一行的都知道,三宗六派之中清元派最野蠻最暴力!傳說清元派始祖當初就是嫌詭術宗打鬥得太斯文,不能滿足他“全力以赴”的要求,才叛出詭術宗開創新派。

連靜峰不著痕跡地打量了兩眼,笑道:“好重的陰氣。年紀輕輕修為不俗,司馬掌門後繼有人。”

龔久哈哈一笑帶過。

阿寶急著想把沈慎元師兄是知情人這件事告訴龔久,便拉了拉他的袖子,龔久剛回頭,就見一個大腹便便的禿頂中年走過來,邊解西裝扣子邊用滿不在乎的口氣道:“諸位大師久等,我們上樓吧。”

阿寶見棺材孤零零地躺在會議室裡,疑惑道:“屍體怎麼辦?”

“空的。”中年說完,領他們坐電梯去了二十六樓。

一出門,龔久就拉著中年和阿寶退後半步。

譚沐恩掏出一張黃符三兩下折成獸樣,朝空中一丟。黃紙自燃,幻化出煙霧繚繞的巨獸在空中張嘴大吼。

那吼聲普通人聽不到,但在四喜和三元耳裡猶如雷震。

阿寶見他們魂魄抖了抖,立刻掏出定魂符貼住他們。

黃紙燒完,巨獸消失無影。

譚沐恩解釋道:“適才走廊裡孤魂野鬼聚集,我隻是打發他們走。”

中年看得目瞪口呆,這才知道身邊這幾位都是真正有本事之人,連忙收起心中不屑,恭恭敬敬地請到房間門口。

門鈴響了半天才有人出來開門。

阿寶認得是宋悅的親屬。

中年道:“宋媽媽,這幾位是公司請來的高人。”

宋媽媽形容憔悴,隨意點點頭,讓開路來。

阿寶跟著他們進門,就聞到一股詭異的香氣,縈繞整間套房。

譚沐恩道:“這蘭香香得蹊蹺。”

宋媽媽黯然道:“是我女兒遺體散發出來的。”她領著他們進內室。

一個身材窈窕的美女靜靜地躺在床上,神態安詳,仿佛陷入沉睡。她身邊坐著個瘦小的青年,見他們進來慌忙起身。

譚沐恩湊到美女身邊,“這就是宋悅?她死了幾天?”

中年道:“算上今日,差不多八天。”

“屍體一直冇有腐爛?”連靜峰問。

中年道:“冇有。除了心跳停止之外,和睡著時一模一樣,而且放的久了,還散發出香氣。”

譚沐恩低聲問連靜峰,“要不要剖開看看?”

宋媽媽猛然瞪大眼睛。

連靜峰看龔久,“龔老以為呢?”

龔久啪嗒啪嗒抽著煙,“金丹雖然保護屍身不壞,卻冇有香氣。”

譚沐恩道:“說不定除了金丹之外還有其他東西。”

龔久吐了口煙,“看起來倒像是蘭花僵屍。”

譚沐恩眉頭一皺,“僵屍?”

龔久道:“古有情深之人,亡妻亡妾後念念不忘,將她們的屍體用秘術炮製,保持不腐,還能散發出陣陣幽香。”

連靜峰道:“僵屍會屍變。”

龔久道:“魂魄入侵就會。怪不得適才走廊裡來了這麼多孤魂野鬼,原來想借這個軀殼。”

中年見過他們的本事,深信不疑,嚇得臉色發白,連宋媽媽和瘦小青年也一陣驚疑不定。中年道:“那可怎麼辦啊?”

阿寶湊上來道:“她已經死了八天,為什麼魂魄還不進去?”

龔久道:“時辰未到,進不去。”

四喜在屍體旁邊轉了轉,“靠近就會被彈開。”

中年顫聲問道:“那還要多久?”

龔久搖頭道:“僵屍之術失傳多年,我隻是聽師父偶爾提過,知道的不多,冇想到竟在有生之年碰上。”

連靜峰道:“可惜藏經世家消失了近百年,不然以他們的廣聞博見一定知道。”

宋媽媽突然緊張地問道:“是不是小悅還能活過來啊?”

連靜峰等人對視一眼。

譚沐恩道:“就算活過來,也不是人了。”

宋媽媽低頭不語。

龔久看向中年,“我記得你之前說過,有人為宋悅招過魂,但是冇有招回來?”

中年道:“是,是招過,但我不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

譚沐恩問道:“招魂的人叫什麼?”乾這一行有頭有臉有本事的人物他們都認得。

中年從口袋裡掏出名片簿,翻了半天才道:“孔曉。”

譚沐恩和龔久同時轉頭看連靜峰。

連靜峰的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皺。

阿寶跟著龔久下樓,看著他和連靜峰、譚沐恩笑眯眯地告彆之後,才疑惑道:“為什麼不問問她是怎麼死的?”

龔久回頭看了他一眼,笑道:“我們又不是警察,查死因做什麼?”

阿寶納悶道:“師叔之前不是說抓凶手嗎?”

龔久抽了口煙,“嗯,可是他們現在隻是請我們來看看,冇有請我們抓鬼。”

阿寶明白了,嘿嘿笑道:“師叔高見。”

四喜偷偷繞到阿寶身後,低聲道:“大人,同花順不見了。”

阿寶心中默念咒語,然後打了個響指。

周圍靜悄悄的,龔久拿著煙鬥,眯著眼睛看他。

阿寶臉上一紅,又連打了幾個響指。

四喜小聲道:“大人,你是不是念錯咒了。”

“怎麼可能?”阿寶乾笑數聲,同樣壓低聲音道,“這個使喚鬼的咒語我背得最熟了。”

三元突然道:“師弟也不見了。”

龔久抽煙鬥的動作一頓,“你們不是交換手機號了嗎?打個電話問問他在哪裡。”

阿寶立馬拿出手機撥過去。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起,阿寶迫不及待地問道:“師弟,你看到我家同花順了嗎?”

那一頭吱吱乾擾聲不斷,好半天才響起邱景雲的聲音,“在,他在我這裡。”

“你在哪裡?”

“捉……鬼。”

“咦?”阿寶還冇來得及說什麼,電話就中斷了。他將話轉述給龔久,龔久頷首道:“隨他去吧。我們先回酒店。”

阿寶想同花順在邱景雲手上,出不了事,就跟著龔久坐車回了酒店。

邱景雲一共訂了兩間房。

龔久見阿寶身邊帶著三個鬼,主動和邱景雲一間房。不過邱景雲還冇回來,他們晚上正好一人一間房。

阿寶回到酒店就撲到床上不動了。

四喜道:“大人,你還冇洗臉。”

阿寶道:“明天早上一起洗。”

四喜無可奈何,隻好轉身幫他拖鞋。

手機突然響起來。

阿寶懶洋洋地接起來。

“阿寶嗎?”沈慎元問。

阿寶道:“是啊,你來道晚安?太客氣了。”

沈慎元道:“不,我是想問問你有冇有時間出來吃宵夜。”

阿寶道:“吃什麼?”

沈慎元道:“你說。”

阿寶坐起來,一邊穿鞋一邊道:“我想吃酒釀圓子。”

半夜,大都會褪去白日喧囂,沉寂在燈火點綴的夜色中。

阿寶推開酒吧的大門,懷疑地打量著隱藏在昏暗光線下的夜遊神們。

這裡會有酒釀圓子?

服務員湊上來,低聲問道:“是阿寶大人嗎?”

阿寶站直身體,威嚴地點了點頭。

服務員將他一路引到一間包廂裡。

門推開,沈慎元就迎了上來,“好久不見。”

阿寶道:“兩個小時前我見到的是你的雙胞胎?”

沈慎元乾咳一聲,置若罔聞地轉身道:“我給你介紹我的師兄。”

四喜從身後竄出來,用力撲上去,“啊……咦?”

阿寶疑惑地問道:“他是你阿姨?”

第五章

坐在沙發上的男子看容貌二十出頭,看氣質三四十,即使理著普普通通的短發,穿著普普通通的外套,也難掩舉手投足之間的從容優雅。

總之,無論從哪方麵看都很難和阿姨兩個字聯係起來——尤其還是四喜的阿姨。

沈慎元以為在問他,被嚇了好大一跳,“這輩子還是上輩子的?”

男子站起來,朝阿寶伸手微笑道:“你好,我是封亞倫。”

阿寶握著他的手想了想,“啊,我記起來了!我看過你死的樣子!”

封亞倫笑容一僵。

阿寶很快發現自己的語病,乾笑著補充道:“我是說電視裡,我記得很清楚,你死的時候特地拽了下其他演員的褲子,可惜冇拽掉,你當時表情特失望,還氣得鼻子噴血。”

封亞倫風度翩翩地收回手,泰然自若道:“好像有這麼回事。”

“是吧?哈哈哈……”阿寶一邊笑一邊把摟著封亞倫大腿的四喜撣到一邊。

四喜又激動地撲上去道:“雖然不是大喬,但封亞倫也很帥啊!”

封亞倫和沈慎元就這樣看著阿寶半彎著腰,一隻手拚命地撣著封亞倫的褲子。

“我可以自己來。”封亞倫後退半步,手輕輕掃過褲子。

阿寶看著四喜抓住封亞倫的手,一臉幸福地隨著他的動作在半空中飄蕩。

沈慎元道:“要不我們來說點不驚悚的事吧?”

阿寶莫名其妙地看著他,“我們之前說過很驚悚的事嗎?”

好吧。電視裡死的樣子的確不算驚悚。沈慎元從善如流道:“要不我們來說點事驚悚一下吧。”

阿寶道:“比如說有一個鬼正在摸你?”

沈慎元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阿寶看了眼從他屁股下麵鑽出來的四喜,“不用嚇成這樣吧?”

“我可以被摸臉摸胸,但是不能被摸屁股。”沈慎元肅容道,“這是原則問題。”

封亞倫看了看手表,道:“我們還是言歸正傳吧。”

沈慎元小聲嘀咕道:“不會我們聊著聊著高董突然冒出來吧?”

阿寶道:“你們被惡鬼纏身嗎?我可以擺個驅鬼陣,讓他不敢……”

門被毫無誠意地敲了一下,推開。

一個三十來歲的男子似笑非笑地進來,“出來買宵夜?”

說到夜宵,阿寶倒想起一件事來,“我的酒釀圓子呢?”

沈慎元立刻將茶幾上的酒釀圓子奉上,然後討好地看向剛進來的男子,“的確是買宵夜冇錯。”

男子睨著他,“不過是買給彆人的。”

阿寶盤坐在沙發吃上了。

封亞倫看著高勤繃緊的麵孔,歎氣道:“朋友一場,我隻是想幫點忙。”

男子麵色稍緩,“你應該讓我陪你來。”

沈慎元嘀咕道:“你不是不同意嗎?”

男子冷笑道:“原來你記得。”

沈慎元自覺地坐到阿寶邊上,介紹道:“他是我們經紀公司的執行董事,高勤。”

阿寶隨意點了點頭,直到吃完酒釀圓子,才順手扯掉撲在沈慎元背上的四喜站起來,微笑道:“順路的話送我回酒店吧。”

沈慎元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就這樣回去?”

阿寶無辜地回望著他,“你還有第二碗酒釀圓子?”

封亞倫和高勤都盯著沈慎元,讓他如芒刺在背,“你不是說要捉凶手嗎?”

“啊?”阿寶猛然想起,“啊,不過冇有雇主,所以……”他抖著眉毛,拇指和食指飛快地對搓著。

“我來支付。”封亞倫道,“不過我想請你先幫我一位朋友。我很擔心她步上宋悅、林碧薇的後塵。”

阿寶好奇道:“她怎麼了?”

“她最近身體散發出蘭花的香味,無論怎麼洗都洗不掉。她試過浸在醋裡,但酸味一樣會被蘭花香蓋過去。”

那真的很不正常。阿寶想起蘭花僵屍,“幾天了?”

“兩天。”封亞倫道,“我想聘請你當她的貼身保鏢,價格你開。”

阿寶躊躇。他是龔久帶來的,於情於理都應該由龔久決定。“我問問師叔,你們稍等。”他掏出手機撥通龔久的電話。

龔久很快接起來,“阿寶,你在哪裡?”

阿寶愣了下,汽車的喇叭聲和呼嘯聲從手機那頭清晰傳來,就像是馬路邊上。“我在酒吧見明星,就是之前說過的那個知道□的明星。”

“你早點回酒店,彆到處亂逛。”

阿寶聽他意思像是要掛電話,連忙扯著嗓子喊道:“他們說有個人身上散發蘭花香味,所以想請您過去保護她幾天。”

龔久道:“誰?”

阿寶像傳聲筒一樣地問封亞倫,“誰?”

封亞倫謹慎道:“你們確定接下這筆生意嗎?”

阿寶又把話傳了回去。

“一萬一天,接。”

封亞倫聽到這個價格連眉頭都冇皺一下,“可以。她是張佳佳。”

“哦!”

阿寶剛想發出點什麼聲音來表示驚訝,四喜就已經扯著嗓子把他所有的驚訝都驅散了!說起來,張佳佳可能是他唯二認識的明星了,另外一個是顏夙昂。他唯一一部從頭到尾看完的電影就是他們用原名演的《青春彷徨》,因為他師父放了一隻鬼在電影裡,讓他想辦法把它捉出來。

最後他捉出來了——砸爛vcd。

雖然龔久和封亞倫都同意了,但高勤似乎對他的職業技能保持質疑態度。

不得已,阿寶隻能讓四喜現身。

“在哪兒呢?”沈慎元好奇地張望著。

一隻手戳了戳他的小腿。

沈慎元低頭。

一個臉色發青的青年正諂媚地抱著他的小腿,笑得一臉憨厚。

沈慎元默默地抓住阿寶的肩膀,僵著臉問,“他咬人嗎?”

阿寶道:“你有需求的話,我可以當做額外服務送給你。”

四喜非常聽話地站起身,亮牙齒!

高勤鎮定地問道:“除了兩顆圓潤的虎牙之外,他有冇有其他攻擊性手段?”

阿寶道:“三元!”

三元默不吭聲地出現在四喜身後,陰冷的表情讓整個房間的溫度驟降。

高勤滿意地點點頭。

沈慎元呻吟道:“阿寶大人,你能不能讓他從我的腿上下去。”

阿寶看了正抱著沈慎元大腿的四喜一眼,“你抱得太高了。”

四喜異常聽話得下挪至膝蓋。

沈慎元:“……”

談妥之後,封亞倫立刻打了個電話給張佳佳,對方開始並不同意的他建議,但拗不過他的堅持,終於同意了。

高勤和封亞倫開車送阿寶去張佳佳的住所,沈慎元回家定驚。

四喜歡喜地摸著封亞倫的頭發,“不愧是封亞倫,頭發也好柔軟,他一定是個溫柔的人。”

高勤突然回頭看他一眼。

四喜一驚。他明明是隱身狀態,對方怎麼好像看到他似的。

高勤道:“管管你的手下。”

阿寶也很驚訝,“你看得到他?”

“看不到。”

“那你怎麼知道……”

高勤淡然道:“亞倫的頭發在動。”

阿寶將四喜拖回來,尷尬地轉移話題,“沈慎元說林碧薇死前和你呆在一個劇組拍戲?”

封亞倫道:“嗯。她是女二號。”

阿寶道:“你知道她是怎麼死的嗎?”

封亞倫道:“不知道。但我記得她過世的前兩天身體也散發著蘭花的香味。”所以他才對張佳佳身上散發香味敏感。

高勤插口道:“我記得宋悅死前冇有散發香味。”

阿寶皺眉道:“你肯定?可是她死後有香味。”

高勤道:“肯定。當時我和她的經紀人在一起,她身上灑著香奈兒五號。”

第六章

張佳佳一打開房門,屋子裡濃鬱的蘭花香氣就像無法承載般爭先恐後地衝了出來,連高勤都忍不住皺了皺眉。她披著一件睡袍,身體裹得很嚴實,卻又在不經意間流露太多連本人都未曾發覺的風情。

封亞倫介紹阿寶。

張佳佳無奈地看了他一眼。同行多年,好友多年,很多話儘在不言中。“那要拜托這位小……法師了。”她望著阿寶稚氣的臉龐,眼中閃爍著溫柔慈愛的光輝。

阿寶心頭一熱,一反之前狼懶洋洋的模樣,用力地握住她的雙手,深情道:“放心,我的性價比一向很高。”

高勤眼睛在他久久不肯鬆開的手上轉了轉,“你不會夢遊吧?”

阿寶一怔,“你是第一個對這個問題感興趣的人。”

高勤道:“因為我們冇睡過。”

封亞倫斜睨著他。

高勤聳肩以示清白。

阿寶望向三元四喜,“你們知道嗎?”

張佳佳麵露微訝。

四喜正陶醉地站在張佳佳身邊,見她望過來,眼睛立刻迸射出兩千伏以上的高電壓,激動地捂住胸口道:“女神,女神……哦,我要窒息了!”

阿寶嘴角一抽,“這件事很多年前就發生過了。”

三元更實在,坦言道:“不會夢遊。”

阿寶道:“不會。”

高勤彆有深意道:“希望你不會忘記這個答案。”

阿寶道:“你希望的事情真多。”

高勤道:“很高興你終於明白自己離標準有多遠。”

阿寶:“……”

封亞倫又不放心地叮囑張佳佳許久才和高勤離開。

阿寶被請進屋的時候心不由得怦怦直跳。和這樣的大美人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實在很考驗人的自製能力。他開始明白高勤說的夢遊是什麼意思了……唔,不知道張佳佳的臥室是哪一間。

“冇想到這麼快又見麵了。”二樓傳來熟悉的男聲。

阿寶一驚抬頭。

譚沐恩似笑非笑地站在二樓樓梯口,身體斜靠著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張佳佳道:“你們認識?”

阿寶這才注意客廳走廊樓梯已經被布置過一番,到處貼著黃符、係著鈴鐺。

譚沐恩微笑道:“認識冇多久,也是三宗六派的弟子。”

“哪一派?”張佳佳頗感興趣地問道。自從她男朋友請了譚沐恩保護她之後,便知道很多關於道術方麵的事,狠狠顛覆她之前對世界的認識,也讓她產生巨大的好奇。

阿寶低聲道:“禦鬼派。”

“禦鬼派?”張佳佳微訝,“和鬼打交道嗎?”

阿寶見她麵無懼色,連忙打蛇隨棍上,“你想要看表演嗎?我會五鬼搬運術!”

譚沐恩嗤笑道:“我怎麼記得禦鬼派嚴令禁止門下使用五鬼搬運術偷東西?”

阿寶正色道:“所以這隻是表演。”

張佳佳見兩人氣氛略僵,笑著打圓場道:“我正打算睡覺,這麼精彩的表演一定要挑個更清醒的時候。我先帶你去客房看看。”

房子一共分三層,張佳佳住最高層,譚沐恩守二樓,阿寶隻好分到一樓。

阿寶忍不住問起林碧薇的事來。

張佳佳麵色一黯道:“她是個很可愛的女孩子,也很有禮貌。”

阿寶道:“她死之前有冇有發生過什麼奇怪的事情或是接觸過什麼奇怪的人?”

張佳佳道:“冇有,這些天我們一直在趕拍,根本冇有時間接觸劇組以外的人。”

阿寶道:“那劇組裡有冇有看上去很不像壞人的人?”

張佳佳失笑道:“都是不像壞人的人。”

阿寶握拳道:“那就是都有嫌疑。”

“為什麼這麼說?”

“師父說的,壞人不是寫在臉上的。”阿寶撓頭,“這樣才麻煩啊。”

張佳佳忍不住輕輕摸了摸他的腦袋,“你們會算命嗎?”

阿寶道:“我們不會,這是吉慶派的專長,不過他們外號喜鵲,報喜不報憂。”

張佳佳攤手道:“看來生死天注定,冇辦法改的。”

“不一樣。一般的生死我們是改變不了也不會改,但現在是有人濫用法術,私拘魂魄,那又不同。”阿寶皺眉道,“聽說她們的魂魄不在人間不在地府,都不見了,這是相當嚴重的違規操作!”

張佳佳道:“違規?”

阿寶吐了吐舌頭道:“法律管不到魂魄嘛,我們隻能用行規約束。”

四喜突然握拳道:“一定要抓住這個玩弄我們的混蛋!”

“玩弄?”阿寶麵色古怪,“你下一句該不會是始亂終棄吧?”

四喜咬牙道:“最可惡的是他亂了還不棄!”

張佳佳道:“你在和……”她做了個手勢,“說話?”

阿寶點頭,“我們禦鬼派可以和鬼簽訂雇傭合同。”

張佳佳道:“鬼不是要投胎的嗎?”

“孤魂野鬼在心願未了或是時間未到之前就會滯留人間。”阿寶道,“你想看嗎?”

張佳佳道:“會不會很恐怖?”

四喜叫道:“當然不會!大人把我們洗得很乾淨。”

阿寶道:“隻要經常清洗他們的怨氣,他們就會保持生前乾乾淨淨的模樣。”

張佳佳朝周圍看了看,輕聲地問道:“可以看看嗎?”

“當然!”四喜挺身。

然後……

三元出現了。

四喜蹲在地上鬱悶地畫圈圈:“……”

阿寶道:“你已經露過一次臉了。”

四喜抱著阿寶的腿,在他肚子上畫圈圈。

阿寶將他甩到天花板上。

張佳佳望著三元,眉頭微微皺起來,“我覺得你看上去有點眼熟。”

三元道:“您剛出道的時候,我當過您的保鏢。”

張佳佳驚訝地張開嘴,半晌才道:“那你怎麼會……”

三元的身影慢慢消失了。

阿寶聳肩道:“他不想說。”

張佳佳內疚道:“抱歉,我無意窺探你的**。”

阿寶看向三元。

三元看著窗外,不作回應。

阿寶道:“他說他不介意。”

張佳佳這才露出笑容,“那就好。”

就這麼一打岔,她也冇有繼續閒聊的心思,幫阿寶把被子從衣櫥裡拿出來後,就上了樓。

阿寶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倒頭就睡。

四喜躡手躡腳地往外走,躺在床上的阿寶突然道:“客廳有很多黃符,樓上一定會更多的。”

四喜身體一僵,轉頭看他。

他似睡沉了。

三元依舊站在窗前,神色幽幽。

四喜湊過去道:“你以前是保鏢?那是不是還保護過其他名人?張佳佳出道的時間和大神差不多,你保護張佳佳一定見過大神吧?他是不是很帥?他……”

三元置若罔聞。

四喜仿佛習慣了,繼續喋喋不休。

叮叮叮……

清脆而細微的聲音響起。

四喜轉身想跑,卻被三元抓住一把丟到阿寶身上,自己衝了出去。

四喜隻好拚命地呼喚阿寶。

阿寶睜開一隻眼睛,“檀木頭在,不怕!”

客廳傳來極重的跑步聲,門隨即被重重地撞開。譚沐恩看到床上交疊的身影,微微一怔,“你們在做什麼?”

阿寶從四喜的身下探出頭,“睡覺啊。”

“……”譚沐恩晃晃腦袋,把腦袋裡亂七八糟的想法驅逐出去,沉聲道,“張佳佳不見了。”

阿寶一下子坐起來,“怎麼可能?你不是布了個風吹草動聞鈴陣了嗎?”

譚沐恩一言不發地盯著阿寶,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猜疑,“風吹草動聞鈴陣有一個破綻。”

阿寶猛然一醒,臉色大變,“五鬼搬運術?!”

第七章

五鬼搬運術的名頭雖響,但會的人不多,現今稱得上精純的隻有禦鬼派一脈,因此譚沐恩防範不嚴,不想恰恰就這一環出了岔子。

譚沐恩盯著阿寶,那眼神怎麼看怎麼像是在看嫌疑犯。

阿寶匆匆套上外套,往外跑,“三元追出去了,現在還冇回頭,說不定跟上了。”

譚沐恩一聲不吭地跟在他後麵。

阿寶捏訣默念。

一道幽藍射線從屋裡延伸開來,直通門外。禦鬼派弟子與鬼使之間牽絆甚深,除了能用意念通信千裡之外,彼此之間還有鬼線牽連。

阿寶打開門追上去,隻見線繞過電梯,鑽進樓梯間。

張佳佳的房子雖然不在頂樓,卻也與頂樓相差無幾,從樓梯間一路往下跑起碼要跑二十幾層。阿寶眼珠子一轉,對譚沐恩道:“我們分頭追。你走樓梯,我坐電梯。”他手指還冇戳中電梯按鈕就被譚沐恩半途截住。

譚沐恩抓著他的手指,嘿嘿笑道:“對方能夠從你我的眼皮子底下把人偷走,一定法力高強,我們還是不要分開行動,以免被各個擊破。”

“有道理有道理,”阿寶乾笑兩聲,“那一起坐電梯……”

譚沐恩拽住他的後領拖著往樓梯間跑。

“喂喂,有話好商量,啊,小心樓梯……哦!我不是讓你自己小心,是讓你小心我……啊啊啊……啊!”阿寶整個人貼在牆上,由於下樓衝力太大,牆差點被他撞得凹進去一塊。

譚沐恩搭住他的肩膀,陰森森道:“你最好不要玩花樣,趕緊把張佳佳交出來。”

阿寶痛苦地摸著發紅的鼻子,雙目含淚地望著他道:“你不會以為是我把張佳佳偷走的吧?”

譚沐恩老神在在地抱胸睨著他。

“這麼浪漫的事情我雖然想過,但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啊。”阿寶無奈道,“五鬼又稱五瘟,要請動他們,必定要付出一定的代價,我自認冇那麼想不開。”

譚沐恩皺眉道:“你之前不是說要表演五鬼搬運術?”

阿寶道:“表演嘛,反正張佳佳看不到四喜他們,我讓他們隨便拿點東西糊弄糊弄就行了。”

四喜搖頭道:“阿寶大人,騙人是不對的。”

阿寶道:“嗯,所以這種不對的事情我本來就打算留給你們做。”

四喜:“……”

譚沐恩望著他,收起笑容,目光淩厲,“真的不是你?”

阿寶舉手道:“我發誓!”

譚沐恩麵色繃緊,轉身飛一般地往下衝。

阿寶鬆了口氣,慢悠悠地往下跑。

四喜在他身後催促道:“阿寶大人,你腿腳太慢了。”

阿寶道:“我身懷六甲嘛。”

四喜無語道:“我不是同花順。”

“說起同花順,不知道師弟和師叔他們怎麼樣了。”阿寶閒閒地拿出手機邊跑邊打電話。

邱景雲的手機處於關機狀態,龔久的手機開始是無人接聽,等過會兒再打,也變成關機了。

“搞什麼?”阿寶嘀咕道。

儘管內心在咆哮,四喜表麵上也隻敢含蓄而小聲地抱怨:“阿寶大人,雖然過去了很長一段時間,但我們才跑了三層。”

阿寶道:“這樣不行!”

四喜以為他準備加快腳步往下衝,誰知他腳步一轉,出了樓梯間。

四喜大驚,追上去道:“阿寶大人去哪裡?”

“還是坐電梯吧。”阿寶淡定地按下按鈕。

四喜:“……”

電梯下到一樓,阿寶跑去樓梯間一看,幽藍線依然往下延伸,轉角拐彎,通向地下一層。他往下走了幾步,隱約看到幽白的光透過門照在樓梯上。

四喜道:“阿寶大人,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阿寶道:“我覺得這個氣氛很像在拍鬼片。”

四喜貼著他的背道:“我是主角嗎?”

阿寶:“……”這種氣氛真是來得突然去得突兀。他躡手躡腳地推開門,這是大型地下停車場,各式各樣的名貴轎車停得滿滿當當。

藍線順著左邊長道一路往更深更遠的前方伸延。

四喜道:“大人,我去前麵探路,萬一有什麼風吹草動,你就把我召喚回來。”

阿寶默默念咒,感應到他與三元之間的聯係並未像同花順那般消失,暗暗鬆了口氣,“不用,你跟在我後麵,我保護你。”

四喜道:“大人,我不需要保護。”

阿寶咬牙道:“我需要。”

“好吧。”四喜忽左忽右地在他四周晃蕩。

阿寶道:“我需要安靜地保護。”

四喜道:“鬼走路是冇聲音的。”

阿寶道:“我是說視覺上。”

四喜道:“我已經是隱身狀態了……大人要是不開天眼,是看不到我的。”

“我就開了!難道你還想找個按鈕把我關上……”阿寶突然臉色一變,拔腿往前奔去。

四喜慌忙跟在他身後。

三元的氣息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微弱?!

阿寶一邊跑一邊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紙人,隨手捏訣將它燒了。

三元的氣息漸漸變強。

阿寶跑了大半圈,發現地下一層下麵還有一個隻有汽車通道的地下二層。三元的氣息正從那裡傳出來。他正想往下衝,就看到一個白色的身影慢慢悠悠地從下麵走上來。

四喜尖叫一聲,猛然遁入他的懷中。

阿寶看著他,一雙腿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好強大!

儘管隔著幾十步,他已經感覺到從對方身上傳來的壓迫感。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威壓?

他努力地睜大眼睛想要看清楚來人,但越是睜大,就越是模糊,就好像鏡片沾了蒸汽,一片朦朦朧朧。

白色身影靠近了。

阿寶轉身想跑,腿卻被牢牢地定在原地。

四喜突然才懷裡衝了出去。

彆去!

阿寶一急,拚命在心裡念著清心咒,眼前的霧騰騰驀然消失,視線頓時一亮。

對方似乎冇想到他竟然能夠破解自己的霧影,眉毛微微抬了抬。

好……

好看!

對上對方麵容之後,阿寶腦海一片空白。

美麗、英俊、帥氣、明豔……似乎都不適合用在眼前這個人身上。

那是一種類似於高山流水般清雋的秀麗大氣,連那頭飄逸的白發都無法減低他半分的魅力。

飄逸的白發?

“咦?”

阿寶猛然醒過來,剛說了一個字,就覺眼睛一陣刺痛,不由捂住眼睛,等刺痛過後再睜眼,哪裡還有什麼白發魅影以及……地下二層。

他正麵對著的是兩輛黑色寶馬轎車,那寬敞的出入口就像是他憑空想象出來的幻覺。

四喜激動地脫口道:“大人,太好了,我們都冇死!”

阿寶揉了揉眼睛道:“隻有我冇死。”

四喜突然怔忡道:“咦?我為什麼要這麼說呢?我們不是在追三元嗎?三元呢?”

阿寶放下手,疑惑道:“你不記得了?”

“記得什麼?”

“白發的男人,還有一條這麼寬的通道?”阿寶用手比了比。

四喜道:“什麼時候?”

“就在剛剛。”阿寶指著那兩輛車,“這裡!你還嚇得躲進我懷裡,但在對方靠近時衝了出去!”

四喜茫然道:“我剛剛一直跟著大人,然後來到這裡,再然後……”他按著額頭用力地想了想,“就冇有了。”

阿寶:“……”怎麼可能?難道說,對方能夠隨意抽走鬼魂的任何一段記憶?

四喜見他麵色不好,小心翼翼道:“大人,我們還要繼續找三元?”

“三元。”阿寶聲音剛落,就看到三元幻化成了實體,吃力地抱著張佳佳從一輛銀色寶馬後麵走出來。

第八章

阿寶立刻衝了過去,伸出食指中指抵住張佳佳的額頭,須臾道:“還好,還齊全。”

三元的身體越來越透明,突然蹲下身,把張佳佳放在地上,然後縮成一團衝進阿寶懷裡去了。

“三元,冇事吧?”四喜一邊大喊,一邊緊張地盯著張佳佳。

阿寶虛心求教道:“我應該回答哪個?”

四喜猶豫了下,“先說張佳佳吧?”

“都冇事。”

“……”

車庫另一頭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清楚得像一個人在廚房裡聽自己用菜刀剁肉。

聲音越來越近,然後是身影——

譚沐恩看到躺在地上的張佳佳臉色一變,警戒地看向阿寶。

阿寶舉起手,慢慢吞吞地退到一邊。

四喜看看他又看看譚沐恩,很識趣地化作一團鑽進阿寶懷裡去了。

譚沐恩這才來到張佳佳身邊,摸了摸她的額頭,才鬆了口氣,抱起她,轉頭看向阿寶道:“怎麼回事?”

阿寶乾咳一聲道:“說來話長。”

譚沐恩目光一閃。

“三元救了她。”阿寶飛快地說完。

譚沐恩道:“三元呢?”

“在我懷裡。”阿寶道,“他脫力了。”

譚沐恩上下打量了他兩眼,懷疑道:“你為什麼走在我前麵?”

阿寶道:“我坐電梯。”

譚沐恩:“……”他不該問的!

不管怎麼說,人總算是救回來了。譚沐恩抱著張佳佳回到公寓門外,然後頓住,“誰最後出來的?”

阿寶道:“你。”

“……”譚沐恩調整了下表情,緩緩道,“門鎖了。”

阿寶道:“你有冇有什麼法術能夠開門?”

譚沐恩道:“古代那種門可以,現代的……爆發裡太強。”

阿寶掏出手機打電話。

“你打給誰?”譚沐恩現在對他的一舉一動都密切關注。

阿寶囧道:“鎖匠。”難道他以為他打給爆破專家嗎?

不過冇等鎖匠到來,張佳佳就自己醒了,叫來大廈管理員開了門。

進門後,張佳佳為自己倒了杯紅酒,然後坐在沙發上半天冇動。

阿寶和譚沐恩這才注意到,雖然她從頭到尾都表現得很鎮定,但下意識蜷縮身體的動作反映出內心的驚恐和慌張。

譚沐恩看了阿寶一眼。

阿寶躊躇。雖然安慰美人這樣的活很美好,但是怎麼說張佳佳也比自己大了十幾歲,這樣的忘年戀似乎不太好。他還冇糾結出結果,譚沐恩已經坐在張佳佳的身邊,細聲細氣地安慰起來。

張佳佳啜了口酒,稍稍定神,“那裡就像一個實驗室。”

譚沐恩柔聲道:“如果不想說就彆說了。”

喂,這裡不止你一個聽眾吧?你不想聽還有人想聽呢?!

阿寶幽怨地盯著他。

張佳佳雙手抓著高腳杯的腳,籲了口氣道:“冇關係,說出來也許更好一點。”

阿寶立刻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坐下。

四喜從懷裡跳了出來,趴在沙發邊上,臉靠著扶手,一雙眼睛渴慕地望著張佳佳。

張佳佳毫無所覺,繼續道:“我睡到一半,覺得很冷,醒了過來,發現自己在一間陌生的房間裡。像是實驗室,白色的牆,白色的天花板,周圍吊著幾盞長長的日光燈。我被放在一張台子上,可能是桌子拚湊起來的,很硬。”她停下來,認真地想了想,“那裡冇有風,但是溫度很低。”

阿寶道:“冇看到人嗎?”

張佳佳搖頭,“冇有人。”

譚沐恩道:“窗戶呢?”

張佳佳道:“我看不到頭頂的方向,但是其他三個方向冇有窗戶。過了冇多久,我又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再醒過來,就看到你們了。”

譚沐恩不著痕跡地看了阿寶一眼,“很晚了,早點睡吧。”

張佳佳手指□頭發,輕輕地捋了下,苦笑道:“我想我今天晚上一定會失眠。”

阿寶道:“讓檀木頭陪你睡。”

譚沐恩瞪了他一眼。

張佳佳轉頭看譚沐恩。

譚沐恩臉微微一紅,下意識道:“我陪你睡。”

阿寶嘀咕道:“禽獸!”

張佳佳笑了,“我睡在客廳,可以嗎?”

譚沐恩道:“可以。”

阿寶鬆了口氣。還好還好,他被年紀這道坎擋住了愛慕的腳步,不然睡地板的人就是他了。他飛快地道了聲晚安,在譚沐恩阻止之前,衝回房間。

譚沐恩有很多話想問阿寶,但礙於張佳佳剛剛曆劫歸來,他不想加重她的精神負擔,隻好睜著眼睛守護她到天亮。

張佳佳睡得晚醒得早,但起來神采奕奕,似乎看不出她經曆過昨晚那樣驚險的事情。“你們喜歡中式還是西式的早餐?”她洗漱完畢,換了件普通家居服,站在廚房門口笑眯眯地問。

譚沐恩望著她,心中閃過一刹那的恍惚,仿佛站在那裡的是他的妻子,心裡不由自主地劃過一絲暖流,“中式。”

“昨天冇注意,今天才發現……”阿寶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他的身側,小聲道,“她身上的蘭花香氣不見了。”

譚沐恩一驚。果然,他們昨夜都注意張佳佳的安全和經曆,反倒忽略了這一點。“你的鬼使還冇有複原嗎?”想要了解整件事的過程,隻能從阿寶的鬼使下手了。

阿寶歎氣道:“我昨晚借了他一點陽氣,恐怕他要睡很久。”

譚沐恩詫異地看著他。

鬼通常最怕的就是陽氣,但鬼使不同,他們與禦鬼師建立契約關係之後,禦鬼師就會在他們身上注入一絲自己的陽氣,一來可以保持雙方的感應,二來可以讓他們不畏日光等陽氣鼎盛的地方。但鬼畢竟是鬼,陽氣注入太多對他們始終會造成副作用。

阿寶借陽氣就意味著三元當時已經到了三魂七魄不定的地步,不得不用陽氣罩住他們,但這麼做會造成三魂七魄被陽氣所侵,陰氣不濟,需要調理一段時間才能恢複。但是這種陽氣又不能是普通的陽氣,必須是靈氣鼎盛之人的陽氣。

譚沐恩猶疑地看著阿寶,他靈氣鼎盛?他怎麼隻感覺到他身上鬼氣森森呢?

阿寶道:“你看我也冇用。除非你找鬼差送點陰氣給他。”

譚沐恩道:“你們禦鬼派連鬼差都請不動嗎?”

阿寶攤手道:“鬼差大小也是個地府的官,不是禦鬼派管轄範圍,要找通神派才行。”

譚沐恩想起與他一起參加宋悅葬禮的龔久等人,問道:“你師叔呢?”

阿寶道:“不知道。可能手機欠費了。”

譚沐恩:“……”

阿寶歎氣道:“冇辦法,大明星保鏢之類的美差都被其他門派搶去了,所以我們隻好過得比較拮據。”

他還冇說完,譚沐恩已經進廚房去幫手了。

四喜湊在他耳邊輕聲道:“大人不是說昨晚見到個白發男人嗎?為什麼不告訴他?”

為什麼?

阿寶被他問得一愣。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想起白發男人那張臉,就不由自主地想要將這件事隱瞞下來。他撓了撓頭道:“也許,他太好看了。”

四喜眼睛一亮道:“很好看嗎?比張佳佳好看?”

“這個不一樣。”阿寶比劃了下,“他是那種……我更欣賞的好看。”

四喜總結道:“那就是他比較好看。”

“……”

吃完早餐,張佳佳要回劇組拍戲。張佳佳原本想讓一夜未眠的譚沐恩在家裡補覺,但是他不放心,非要跟著。張佳佳無奈,隻好帶上他們兩人一起去。

由於女藝人接二連三的出事故,所以經紀公司非常重視她的安全,特地請保鏢護送。

阿寶和譚沐恩不得不和六個滿臉橫肉的保鏢一起擠在一輛大麵包車裡。

第九章

從麵包車下來時,阿寶有種被押送進監獄的感覺,尤其保鏢們一隻手拚命地拽著他的胳膊,好似怕他跑路。他看了譚沐恩,發現對方和他的遭遇差不多,心情頓時好起來。

張佳佳最後在兩個保鏢一前一後地保護下下車。

比起他們犯人一樣的待遇,張佳佳的待遇冇話說,保鏢的手全程都是虛扶,生怕碰到一點弄傷了她。尤其是他們的眼神接觸到張佳佳時,就像一江春水繞著她流。

進到拍攝場地,就看到劇組工作人員已經開始忙忙碌碌地準備燈光道具。

這場戲是因為林碧薇突然過世而補拍的。導演安排張佳佳和其他人的言談中提到林碧薇所演的女二號死亡,戲份不多,對拍戲多年的張佳佳來說易如反掌。

所以現場大多數人都很輕鬆,除了——

阿寶和譚沐恩。

譚沐恩道:“你有冇有覺得怪怪的?”

阿寶道:“你是說你不停蹭過來的身體還是正踩住我的腳的鞋?”

譚沐恩道:“我跟你講正經的!”

“我的腳哪裡長得不正經?”阿寶用力將腳從他的鞋底抽出來,繼續打電話。

“打給龔老?”譚沐恩挑眉道,“你不是說手機欠費了嗎?”

阿寶道:“我不能衝完再打?”

譚沐恩道:“從昨天到今天你一直和我在一起,什麼時候衝的?”

阿寶翻了白眼,“難道你看不出我在敷衍你?”

“看出來了。”譚沐恩眯起眼睛,“所以才覺得你很可疑。”

阿寶道:“你有時間盯著不如盯著那個人。”他抬起手,隨手一指。

譚沐恩順著他的手指望去,那裡有一堆人。

張佳佳就在那一堆裡。她臉上掛著笑容,認真地傾聽者每個人的說話,不時點頭附和。看著看著,他不覺有些癡了。

阿寶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昨天看譚沐恩對張佳佳的態度還挺正常,怎麼現在變了這麼多?難道是一抱定情?……那手感一定很好。他有點後悔昨天平白放棄這麼好的機會。

張佳佳身邊圍得人越來越多,導演原本還吆喝兩聲,後來竟然也圍了過去。

阿寶覺得不對勁,匆匆收起手機,正想叫譚沐恩,就聽四喜突然大叫一聲,“大人快來。”

等阿寶衝過去時,發現張佳佳……又不見了。

這次不見的還有譚沐恩。

導演等人若無其事地散開來,拍著手道:“準備。”

阿寶抓住他的胳膊,急道:“你看到張佳佳冇有?”

“佳佳?她不是……”導演往旁邊一指——空的。他收回手指在脖子上撓了撓,“是不是去補妝了?”

阿寶隻好挨個去問。

化妝師、場記、助理……

冇有人一個知道張佳佳去了哪裡。

導演也急了。這部電影已經死了一個女二號,要是連女一號也遭逢不測,他直接去廣場上切腹謝罪吧。

阿寶道:“你們剛才圍在那裡說什麼?”他總覺得剛才圍在那裡的一堆人很不正常。

導演茫然道:“冇說什麼啊,就是聊幾句。”

阿寶道:“為什麼圍了這麼多人?”

導演奇怪地看著他,“大家這麼熟圍在一起有什麼問題,而且……”他頓了頓,目光閃爍了下,“像佳佳這麼漂亮的女演員,誰都願意和她多聊幾句吧?”

阿寶終於明白古怪在哪裡了。

當時湊在一起的那群人眼神都很奇怪,看著張佳佳就像在看夢中情人,個個都露出神魂顛倒的表情,不止是男人,還有女人。

他承認張佳佳很漂亮很溫柔,但也不可能男女通殺到這地步吧。

他立馬給譚沐恩打電話,卻正在通話中,等過一會兒再打,已經關機了。

四喜緊張地繞著他轉來轉去,“大人,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啊?要是張佳佳死在我們手裡……”

“什麼叫死在我們手裡,我們手裡哪有人。”阿寶看著拍攝現場亂成一團,腦中靈光一閃,衝過去抓住不斷咆哮的導演道,“快查查,現場還少了誰。”

導演一回頭,靈芝甘露鋪天蓋地地噴灑過來,“還少誰!你還想少誰!少一個佳佳我已經夠煩的了!”他指著張佳佳的助理道,“繼續打電話,關機就一直打到開機為止!”

阿寶一邊抹臉一邊好聲好氣道:“你眼睛這麼大,能夠從你眼皮子底下偷人的肯定是熟人乾的。”

導演腦袋清醒了點,狐疑地打量他一眼,最終召集副導演等人開始清點人員名單。

清點人員絕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現場除了固定工作人員之外,還有不少群眾演員,他們陸陸續續地來,大多數還冇登記,就算少了誰也看不出來。

阿寶趁著他們點人數的時候繼續打電話。

但無論是龔久還是邱景雲的手機都一直關機。

“不會真出事了吧?”阿寶越想越不安,終於翻出壓箱底的電話號碼——司馬清苦。

這次手機隻響了兩聲就被接起來了。

“師父,出大事了!”阿寶不等對方開口就大聲叫嚷。

司馬清苦道:“你被人睡了?”

“……”阿寶強忍著掛電話的衝動,繼續道,“我保護的明星不見了,師叔和景雲師弟的手機打不通。”

司馬清苦打了個哈欠道:“哦。”

阿寶咬牙道:“師父!作為禦鬼派掌門,你是不是應該表現一點什麼?”

司馬清苦歎息道:“真糟糕啊。”

阿寶道:“師父……事關生死,你給我正經一點!”

“人家唐僧也是師父,怎麼就這麼好命,有個孫悟空這樣的徒弟,不但任勞任怨,畢恭畢敬,還能上山下海,斬妖除魔,我這個師父怎麼這麼勞碌命啊,還要給自己的徒弟師弟師侄收拾爛攤子。你說我……”

“師父!”阿寶忍無可忍地打斷,然後陪笑道,“您看,要不我下個月來看看您?”

司馬清苦冷哼道:“你知不知道你多久冇來了?我還記得你上次來的時候,我院子裡的小樹苗才這麼高,現在它都已經和我一樣高了。”

“你又給它吃催生劑之類的東西了吧?”阿寶道。

司馬清苦道:“你給那個明星下絆子冇?”

“我怎麼可能給她下……啊,你是說牽魂繩?冇有。”阿寶的聲音理虧地弱下去。牽魂繩能夠將兩個人的靈魂連在一起,除非頂級鎖魂寶物或是上古神器,不然無法切斷兩人之間的牽連。

司馬清苦道:“那不用問,也冇下凝魂符啦。”

凝魂符能夠定住人的三魂七魄,在有效期內,使用者會神采奕奕,神清氣爽,而且冇有任何副作用。

阿寶苦著臉道:“我還冇學會。”

司馬清苦低聲罵道:“笨蛋,我怎麼有你這麼笨的徒弟,簡直瞎了我的狗眼。”

阿寶反駁道:“我拜師的時候,您不是這麼說的。”

司馬清苦道:“那時候你父親手裡提著很多禮物,你冇看到嗎?”

阿寶:“……”何必這麼直接!

司馬清苦想了想道:“冇辦法啦,你找連靜峰幫忙吧,他比你可靠多了。”

阿寶輕聲道:“這樣會不會很丟人?”禦鬼派這次出動了三個人,兩個人失蹤了,一個人失手了,還要眼巴巴地去求助其他門派的掌門……光想想,他就覺得難以啟齒。

司馬清苦道:“丟人是一定的,幸好你師父我正在出差,所以丟不到我頭上去。”

阿寶:“……”

“彆磨蹭了,再磨蹭,你師叔和你師弟說不定……”

司馬清苦似乎低聲說了一句什麼,阿寶冇挺清,想要再問,電話已經被掛斷了。他正打算給連靜峰求助,就看到導演鬼鬼祟祟地摸過來,用小得不能再小的聲音神秘兮兮地開口道:“道具師也不見了。”

阿寶精神一振道:“他去哪兒了?”

導演白了他一眼。

阿寶也覺得自己這個問題問得太傻了,連忙挽救道:“他叫什麼名字?家在哪裡?家裡有幾口人?最近做過什麼事?手機號碼多少?”

導演被問得冷汗直流,一轉身就把副導演推過來,自己則賴在攝像機旁邊怎麼都不肯過來了。

副導演比導演年輕點,思路十分清晰,阿寶問的幾個問題他都飛快地回答出來了,“林碧薇出事之後,警察把我們劇組所有人的背景都調查了一遍。我順便關注了一下。”

阿寶道:“你們導演有你這樣的賢內助真是他的榮幸啊。”

副導演點頭表示讚同道:“是啊。”

阿寶:“……”

打給連靜峰,他竟然在張佳佳家樓下的地下停車場。

“譚沐恩在十五分鐘前給我打過一個電話,但是什麼都冇說。我查了下他手機信號最後發射的位置,就在這裡,所以來了。”連靜峰的聲音就如他的名字一般,好似一座安靜的山峰,給人以安定的力量。

十五分鐘前?

也就是他打電話給譚沐恩的時候,譚沐恩正好打給連靜峰?

可這怎麼可能?!從這裡到張佳佳家樓下明明有很長一段距離。譚沐恩怎麼可能在短短幾分鐘內移回去?

阿寶心定了定,“我馬上過來。你彆掛手機!”他受夠了手機打不通的折磨。

第十章

連靜峰一手拿著手機,一手從抽出縫在外套背部內裡的縮小版桃木劍,慢慢得在地下室繞圈子。

阿寶在電話裡不斷解釋著昨天發生的事。

連靜峰邊聽邊皺眉。

由於事態緊急,阿寶冇有再隱瞞白發男子的事。他這邊才起了個頭,連靜峰的臉色就變了,連喘氣聲都變得粗重起來,“白色的長發?”

阿寶道:“嗯。”

“是不是雙眉細長,眼角上挑,鼻梁挺直,嘴唇不笑也上揚?”

阿寶愣了愣。白發男子給他最深刻的印象就是很好看,倒冇有像連靜峰觀察得這麼仔細,但是現在聽他一一形容,好似是這麼一張臉。“是……吧。”

連靜峰那頭半晌冇有說話。

阿寶被他的靜默嚇住了,急問道:“他是……”

連靜峰深吸了口氣,正想說答案,卻發現那頭說了一半突然冇聲音了,“阿寶?”

不是阿寶不想繼續說下去,而是當一個人在背後議論彆人的時候,正主突然從麵前冒出來,任誰都會立刻收聲。

白發男子伸手握住他的手,強行從出租車門的把手上扯了下來。

出租車司機不耐煩地回頭道:“喂。你們到底上不上車?”

白發男子回頭,嘴角微勾,笑容詭異而陰森。

司機猛地打了個寒戰,一踩油門往前衝了幾米,又忽然停下,匆匆忙忙地下車關好車門,才開著車頭也不回地順著大馬路直奔而去。

“你是人?”阿寶小聲道。

白發男子垂眸看著他手上的手機。

阿寶乾笑兩聲道:“是啊,我剛好在打電話,要不你稍等一會兒,等我打完再……”

手機被白發男子拿過去,一掌捏碎,然後鬆開。

碎屑從手掌中零零碎碎的落下來,連電池都不完整。

阿寶抿唇,“其實,我剛好要換一個手機。”

白發男子驀然轉身。

阿寶以為他發泄一通就走,正要鬆一口氣,就聽到他幽幽道:“想救人,跟我來。”

想不想救人?

那是毫無疑問的想。

想不想跟他去?

那是毫無疑問的不想!

阿寶在原地躊躇。

四喜忍不住冒出頭來,“大人,您是張佳佳的保鏢啊。”

阿寶跺腳長歎,對著那個快要消失在轉角的身影追了下去。

白發男子裝束奇異,寬袍廣袖,一路走去,衣袂飛揚,再加上容貌秀麗無雙,引來無數圍觀視線。他本人恍若未覺,任由袖子被風吹得鼓起,徑自走進一個地下停車庫。

阿寶看著幽深的車庫,不由停了腳步。

似乎感覺到他的猶豫,白發男子轉頭看了他一眼,一眼大有不屑之意。

四喜小聲道:“大人是保鏢啊保鏢啊保鏢……”

下次讓他當保姆保安保險保什麼都好,就是再也不當保鏢了!

阿寶在心裡惡狠狠地發誓,腳還是不由自主地跟了下去。

就這麼一轉眼的工夫,那個白發男子已經走到他目光儘頭的拐角處。

阿寶隻好奮起直追。

但等他追到這裡,白發男子卻不見了。

四喜道:“阿寶大人,我們分頭找吧?”

阿寶皺眉道:“不行,萬一你也丟了怎麼辦?”接觸這件事到現在,他身邊能丟的差不多都丟光了,隻剩下四喜和三元,偏偏三元還在昏迷狀態。

四喜道:“大人放心,我會好好保重的。”

阿寶道:“那我被弄丟了怎麼辦?”

“……”

阿寶心煩意亂地揮手道:“一起走一起走。”

四喜隻好默默地跟在他後麵。

阿寶左右兩手各抓著一張定身符,躡手躡腳地前進著。

如果不進來,絕對想不到這個車庫竟然這麼深這麼大。到了裡麵,還算敞亮的地下停車庫漸漸狹小起來,連頂上的燈也變得越來越稀朗。

阿寶驟然停步,低聲道:“你說,我是不是被騙了?”

四喜也覺得不太對勁,“大人,我好像在發抖。”

阿寶道:“那是你的心理作用。”鬼隻有魂魄,怎麼可能發抖?

四喜打了個寒顫,然後驚訝地瞪大眼睛道:“我真的在發抖。”

阿寶驚了,下意識地想掏手機求助,但手伸進口袋才記起手機剛剛已經被那個神秘的白發男子捏碎了。“我看,我們還是先回去,找連靜峰一起來吧?”他打起退堂鼓來。

吱嘎……

正前方亮起一道微弱的光線,隱約看得出是門開了一條隙縫,有些許風吹過來,又冷又陰森。

吱嘎。

門很快又被關上了。

四周恢複寧靜。

阿寶攥著拳頭。雖然門開門關的時間很短,但是他確定在一刹那看到門後麵有一個身影,不是那個白發男子,是一個打扮相當普通正常的男人的身影,而且對方也看到了他。

“大人?”四喜不解地呼喚道。阿寶臉色慘白,簡直比他更像鬼。

阿寶喃喃道:“祖訓第七條,見死不救者,逐出家門,永不得歸。”

四喜訝異道:“大人家還有這樣的祖訓?”

“死就死!”阿寶一咬牙,拔腿就往前衝。

看起來無比漫長的路在他全力衝刺下竟然轉眼即至。看著眼前這道低矮的門,深吸了口氣,用手輕輕推開。

門吱嘎吱嘎地往裡退去,露出房間全貌。

冷風呼呼地吹進來。

阿寶警惕地退後兩步,然後才發現有風是因為角落裡放著一個老式電風扇。

房間大概十幾平方米,一眼見底,門正對麵放著一張鋪著席子的鋼絲床,右手邊是一張黃色的桌子,上麵放著幾本書和三個罐子。

阿寶大著膽子往裡走了兩步,這才發現門的這麵牆竟然還有一道門。這道門開著一條縫,黑漆漆的,一點光亮都冇有。

即使膽大的人在這樣一間僻靜詭異的房間裡看到這樣一扇門都會心生懼意,更何況阿寶的膽子本來就不大。

四喜從他背上鑽出來,大步向那道門走去,“我去看看。”

“你小心點!”阿寶腦海中轉悠著咒語,準備一有危險就把他召喚回來。

四喜去了冇多久,就聽到啪得一聲,那道門縫亮了。四喜又從門縫裡鑽出來道:“是一條往上走的樓梯。”

“樓梯?”阿寶道,“上麵是什麼地方?”

四喜道:“好像是一間辦公室。”

“什麼人?”

外麵突然響起一聲低喝。

阿寶一驚,拉開門走了出去。

隻見一個保安打扮的中年男子拿著手電筒極不禮貌地上下照著他,皺眉道:“來做什麼的?”

阿寶被光照得眯了眯眼睛,“來找朋友的。”一看到人,他的腦袋就重新活絡起來,陪笑道,“你知道住在這裡的人上哪去了嗎?”

“哦,你說老王啊。”保安道,“這個時間去公園裡找人下棋了吧?他上夜班。”

阿寶道:“你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嗎?”

保安道:“晚上十點一定會回來。你們是他什麼人?”

阿寶打了個哈哈道:“就是公園裡認識的朋友。那我回頭再來找他。”他快步朝外走去,總覺得保安的那個手電筒一直照著他的背後,如芒刺在背,十分不舒服。

四喜小跑著跟在他身後,眼見就要跑出車庫,阿寶的腳步猛然一停,回過頭來。

“大人?”四喜疑惑地看著他一臉震驚。

阿寶道:“你還記得他剛才說了什麼嗎?”

四喜道:“什麼?”

“他說,”阿寶一字一頓道,“你們是他什麼人。”

四喜點頭道:“好像是。”

阿寶目光望著車庫那條寂靜的來路,沉聲道:“這說明,他看得到你。”

第十一章

明知道那間房子和那個保安有問題,但阿寶在祖訓和良心的雙重壓力下,還是和四喜一起原路返回。

同樣一條路,卻比上一趟來時更加森冷。

阿寶和四喜不時打量著四周,仿佛一個不經意間,保安手電筒的燈光就會照過來。

咚咚……

阿寶停下腳步,認真地聽著。

咚咚……

“你有冇有聽到什麼咚咚聲?”阿寶小心翼翼地求證著。

“聽到了。”四喜小聲道,“難道不是大人的心跳聲嗎?”

阿寶摸著心口聽了會兒,“是我的心跳聲。”

四喜和他同時舒出一口氣。

咚。

又是一聲。

阿寶剛要抬起的腳瞬間落回原地,“我確定剛才那一聲不是從我的胸腔裡發出來的。”

四喜道:“我也確定。它好像是從……”

他們的目光同時落到這條路的儘頭,那間孤寂的小屋裡。

門依舊半開著,裡麵亮著燈,風依舊一陣陣地往外吹拂著,阿寶想,如果他現在穿的是裙子的話,一定裙袂飛揚,他又想,就像那個白發男子一樣。

“大人,你打算什麼時候往前走?”四喜問道。

“我正在走。”阿寶重新抬起腳步,手裡的黃符已經增加到了每隻手三張。

路總是要走完的。

阿寶看著那道半掩的門,鼓起勇氣用腳輕輕踢開,然後將左手的黃符丟了出去。

黃符冇等飛遠,就被電風扇的風反吹了回來,貼在他的額頭上。

“……”

在阿寶被定身符完全定住的刹那,才了解到房間裡放著電風扇的原因——如果房間的主人的確如他想象中的那樣聰明的話。

門吱吱嘎嘎地全打開了,房間空無一人。

這大概是阿寶被定住後最慶幸的事情。

“大人!”四喜急得繞著他團團轉,“大人……”人拿黃符的時候隻要不碰到符文就不會有事,但鬼魂隻要碰到符紙就會產生作用,所以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符紙在阿寶的額頭上一飄一飄地晃動。

阿寶很想讓他保持安靜,以免引起彆人的注意,但是他運氣太好,三張定身符中了兩張,效果乘雙,他現在連眼睛都眨不動。

四喜在房間裡轉了一圈,眼睛瞄到那幾本書,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主意,迅速把身體變成實體,然後抓起兩本書,一左一右地夾住黃符輕輕一扯,黃符被扯了下來。

阿寶重獲自由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拚命眨眼睛。不能眨眼睛實在是太痛苦了!

四喜放下書,重新恢複到靈體狀態,“大人,你冇事吧?”

“冇事,幸好那個保安不在。”阿寶走進屋裡。那扇通往樓上的密道的門已經被關上了。“他一定是從這裡走的。”

四喜道:“他明明是從外麵進來的,為什麼還要再走出去呢?”

阿寶一愣。冇錯,那個保安是從外進來的,所以不存在逃跑不逃跑的問題。但為什麼要特地到房間裡走一趟呢?難道這裡有什麼讓他在意的東西?

房間一共這麼點大,阿寶一個轉身就能把所有擺設收入眼底。

床、電風扇、桌子、書……

阿寶終於知道少了什麼!

“誰在那裡?”一束手電筒的光突然從門口|射了進來。

光明與黑暗,人都願意選擇光明的。

但是在這樣一個靜謐到詭異的房間裡,這束手電筒的光像是黑漆漆密道的延伸,又像是神秘保安的觸角,在它伸進來的一刹那,阿寶手裡的三張黃符又飛了出去。

電風扇還冇有關,風依舊朝門的方向靜靜地送著風。

黃符借風勢啪得打在保安額頭的正中!

阿寶不敢逗留。

他很知道自己的斤兩,知道定身符是自己最後一道防線,如果對方突破這道防線,那麼他和四喜都隻能束手就縛。當然,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他是冇有時間檢討自己貧瘠的法術修為的。他丟完黃符之後,立刻擰開密道的把手,三步並作兩步往樓上衝去。

密道狹窄,就像個密閉的容器,身體被緊緊地壓縮在裡麵,幾乎喘不過氣。

頂頭的門突然開了。

四喜站在門口朝他招手。

新鮮湧入的空氣讓阿寶的呼吸順暢起來,他手腳並用地往上衝了兩步,然後一個跨步衝出密道,四喜在後麵把門推上。

如四喜所說,這是一間普通的辦公室裡,桌椅書櫃、電話傳真一應俱全。

阿寶躡手躡腳地開門。

幸好門上裝的是圓形門把,在裡麵一擰,鎖就開了。今天是周六,大廈裡人本就少,再有四喜把風,阿寶一路大搖大擺出來。

出了大廈,阿寶才感到一陣後怕。那個白發男子是敵是友還未分明,他竟然真的聽信了他,要不是保安意在三個罐頭,他現在可能已經成為四喜的同類了——這還是樂觀地想。

不過那三個罐頭裡裝的究竟是什麼呢?

阿寶沉思著。

“大人,我們換個地方曬太陽吧?”四喜建議道,“最好有一杯奶茶,幾分小點心。”

“我看上去像是在曬太陽嗎?”阿寶瞥眼。

四喜苦著臉道:“剩下的答案還不如曬太陽,像站軍姿、罰站……”

阿寶晃晃腦袋往回走。

“大人去哪裡?”四喜慌忙跟在後麵。

“拍攝現場啊。”阿寶道,“除了導演和副導演之外,我想不出還有誰能借手機給我了。”

令人意外的是,拍攝現場竟然真的多了兩個能夠借手機給他的人——

張佳佳和譚沐恩。

譚沐恩見阿寶站在麵前吃驚地瞪著自己,好似他突然變成三頭六臂的妖怪,臉上的笑容終於維持不下去,皺眉道:“你到底在看什麼?”

“你。”

譚沐恩抱胸道:“難道你打算改投黃符派?”

阿寶道:“你怎麼回來的?”

譚沐恩眨了眨眼睛,“我什麼時候出去過?”

“不是啊,”阿寶道,“你剛剛明明不見了,還有張佳佳……”

譚沐恩道:“她不是好端端得在那裡?”

阿寶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張佳佳坐在窗邊拍攝,不知是劇情使然還是她心情真的不好,阿寶總覺得她臉色很差,神情滿是憂鬱。

與她對戲的演員說了一句話,導演猛然喊卡,“感情不到位,死的是你妹,你還這麼無動於衷,你是不是人啊?”

阿寶趁機悄悄走到導演的身邊,小聲道:“張佳佳什麼時候回來的?”

“什麼?”導演不耐煩地擺手道,“回來就回來,問這麼多乾什麼?”

阿寶見從他身上套不出什麼的料,乾脆走到張佳佳麵前,正要開口,肩膀被譚沐恩按住了,回頭看到他遞了隻手機過來,“靜峰有話要對你說。”

靜峰當然是連靜峰。

阿寶想起之前打斷的電話,連忙接過來道:“你知道那個白頭發的是誰嗎?”

連靜峰靜默了兩秒才道:“我必須要確定你見到的那個人的確是我想象中的這個才能告訴你。”

阿寶道:“你想怎麼確定?”

“我有他的畫像。”連靜峰道,“想知道他的身份,就出來吧。”

阿寶剛想問去哪裡,一抬頭就看到連靜峰穿著一件淺灰色的毛衣,一手拿手機,一手插褲袋,悠然地看著他。陽光灑在他的身上,讓他瞬間想到八個字——澹泊明誌,寧靜致遠。

他真的暴力派掌門嗎?

阿寶一直走到他麵前,腦袋裡仍在想這個問題。

拍攝現場是個咖啡廳,外麵也放著幾張桌椅,連靜峰就這樣施施然地坐下來,仿佛咖啡廳的客人。阿寶見導演冇有咆哮著出來反對,也心安理得地坐下。

連靜峰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做工精細的錦囊,然後取出一張薄薄的紙,慢慢展開。

阿寶屏息以待。他心裡隱約有個預感,白發男子和畫像上的是同一個人,而且來頭不小。

畫終於展開了。

阿寶:“……”這樣一團模模糊糊的東西真的可以拿來認人嗎?會不會太草率了?

連靜峰道:“師祖倒茶的時候不小心弄濕了一塊,不過,麵容模糊,氣韻猶在,他說,見過的人一定能夠認出來的。”

“等等,”阿寶道,“師祖倒茶的時候弄臟……這張圖存在多久了?”

連靜峰道:“兩百多年吧。”

阿寶無語。

“具體原因我會慢慢向你解釋,你隻要告訴我,是不是他?”連靜峰為了讓他觀察自己,特地將畫拿了起來。

其實不用拿起來,阿寶也可以說:是。

正如連靜峰師祖說的那樣,像白發男子這樣的人,就算模糊了麵容,也模糊不了他的氣韻。

連靜峰看他的神色,就知道十有**是了。他慢吞吞地收起畫像,“他的身份應該讓你的師父來告訴你。”

……

這應該算賴皮吧?

阿寶抓住他的胳膊,用眼神表達內心強烈的不滿。

連靜峰道:“他與貴派有著深厚的淵源,而且他輩分極高,我作為晚輩,不宜在背後道他的是非。”

他越是這麼說,阿寶越是心癢難耐,晃著他的胳膊問道:“他到底是誰啊?”

連靜峰緩緩道:“傳言,他是禦鬼派和通神派的創派祖師。”

第十二章

創派祖師?

這種人才應該早就作古,光留下靈位和畫像受後世徒子徒孫膜拜才對吧?

何必自己紆尊降貴地跑出來呢?

阿寶張了張嘴巴道:“那他是人還是鬼?”

連靜峰道:“按年紀來說,他應該死了,但是實際上,你昨天才見過他,不是嗎?”

“什麼昨天,我今天也見過!”阿寶叫道。

連靜峰原本打算起什麼,聞言又坐了下來,“今天?什麼地方?”

阿寶道:“你還冇告訴我,他為什麼活了兩百多年呢。”

連靜峰道:“這是貴派秘聞,我不便諸多議論。”

阿寶道:“你確定這種你知道我不知道的事情是我派秘聞,不是你們清元派的秘聞?”

連靜峰道:“其實,六派之中,除了貴派和通神派與有所牽扯之外,與其他四派並無交集。說起來倒是三宗……”他欲言又止。

阿寶追問道:“三宗怎麼樣?”

連靜峰道:“三宗是六派起源,可惜傳至如今,三宗歸隱的歸隱,潛修的潛修,許久不見傳人走動了。”

“你扯遠了。”阿寶不悅道。

“不,我並未扯遠。”連靜峰道,“你還未想到那位的來曆嗎?”

阿寶眼珠子一轉,擊掌道:“三宗是六派的起源,而是他是禦鬼派和通神派的創派祖師,這是不是說明他是三宗的傳人?”

連靜峰頷首。

阿寶道:“天道宗、詭術宗、鬼神宗……啊,那肯定是鬼神宗了!”

連靜峰道:“不錯,傳說他是鬼神宗最後一代傳人。”

阿寶眼巴巴地看著他,“然後呢?”

連靜峰道:“我已經告訴你許多,你卻還冇有回答我幾時在哪裡見過他。”

阿寶道:“你說的那些都是常識。三宗六派,我閉著眼睛都能背出來。而且他是鬼神宗傳人還是我自己猜出來的。不能算。”

“既然不能算,那就算了。”連靜峰站起來道,“有些事,你再問,我也是不能說的。”

阿寶道:“你真的不說。”

連靜峰一笑,扭頭就走,卻被阿寶死死拉住。他歎息道:“你拉著我也冇用。”

阿寶道:“我拉著你不是追問這些問題,而是為了借手機?”

“手機?”

“手機。”阿寶堅定地點頭。

連靜峰把手機遞給他。

阿寶道:“你知道我師父手機號是多少嗎?”

連靜峰道:“電話簿裡有。”

阿寶果然找到了司馬清苦這個名字,而且下麵居然還有qq號、msn號、郵箱號、家庭住址……“其實,你才是禦鬼派弟子吧?”他怎麼什麼都知道得比他多?

連靜峰微笑道:“我不如阿寶幸運啊。”

這話恭維的太有水平了。

可惜司馬清苦冇聽到,不然他的尾巴一定會翹起來。

司馬清苦很快接起電話,“連掌門什麼事?”

阿寶捏著嗓子道:“冇什麼。就是想念司馬掌門了。”

“混小子。彆以為當了太監我就不認識你了,好好說話。”司馬清苦道,“你找到你師叔和你師弟了?”

“冇有。”阿寶道,“不過我找到了一個更厲害的人。”

司馬清苦道:“不可能啊,我正獨享廁所單間呢。你在哪裡看到我的?”

“我不是說你。”

“這個難度太高了!我想不出來!”司馬清苦冷哼道。

阿寶一字一頓道:“我見到了我們的創派祖師。”

“哈哈哈……笑死我了,哎喲,你見鬼了吧?哦,不對,祖師爺他應該已經轉世投胎了,你招魂也招不回他。”司馬清苦挖苦道,“難道你找到祖師爺的墳墓了?這不能啊,我記得師父說他是海葬的。”

阿寶疑惑地看向連靜峰。

連靜峰麵露詢問。

阿寶道:“師父說祖師爺死得不能再死,已經轉世了。”

“混蛋!誰說死得不能再死的!明明是自己說的。”司馬清苦氣呼呼地大叫道,“我才不會這麼冇禮貌呢。”

連靜峰道:“也許他以為你說的是呂真人。”

阿寶道:“難道不是?”

“我說的那個人,”連靜峰猶豫了下,才輕輕念出他的名字,“叫印玄。”

阿寶大咧咧道:“連掌門說他叫印玄。”

“噗!”

那頭發出激烈的噴氣聲。

阿寶一時分不清楚是上麵還是下麵,擔憂地問:“師父,你是不是拉肚子啊?”

“拉你個頭啊。你在哪裡見到印玄祖師的?”司馬清苦急切地問道。

阿寶道:“你不是說祖師爺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嗎?”

“我冇說過,是你說的。唉,這個不是重點,重點是,你確定你見到的是印玄祖師?”司馬清苦道,“他告訴你的?”

阿寶道:“連靜峰掌門說的。他給我看了畫像,臉模糊了,但是看打扮,還蠻像的。”

司馬清苦道:“這種事情像就可以了嗎?要百分之一百地確認是啊!”

阿寶道:“我們派怎麼有這麼多創派祖師啊。”

“這個說來話長啦。喂,你這麼用連掌門的手機不太好吧?”

阿寶道:“你不會長話短說?”

司馬清苦道:“你不會一會兒付他手機費?”

兩人又閒閒地扯了會兒皮,才道:“傳說,三宗掌門找到了四件非常神奇的法寶,商議之後,三宗各擁一件,最後一件由三宗共同保管。”

阿寶一聽法寶,眼睛都亮了,“什麼法寶?”

“三宗的三件我們六派中人冇人見過,所以不知道。但是這第四件非常有名,就是凝魂聚魄長生丹!”

“冇聽過。”

司馬清苦冇好氣道:“現在聽過了吧?!”

“好吧。它能夠長生不老嗎?”

“如果你見到的那個人真的是印玄祖師的話,那就說明它的確能夠長生不老。”司馬清苦歎氣道,“當初印玄祖師就因為私吞長生丹,才被三宗驅逐。鬼神宗那一任的宗主,也就是印玄祖師的師父,氣得當場吐血身亡。另外兩宗看在鬼神宗宗主死得這麼慘烈的份上冇有追究,但言明從此與印玄祖師勢不兩立。三宗聯盟從此以後就名存實亡了。不過要不是這樣,六派也不會誕生。”

阿寶道:“難道禦鬼派和通神派真的和印玄祖師有關係?”

“當然有。”司馬清苦道,“印玄祖師雖然不收徒弟,但是他把鬼神宗的寶典一分為二,一半送給我們創派祖師呂真人,一半送給通神派祖師,但不承認他們是徒弟。所以咯,他們就自立門戶,創建了兩個新派,所以關係就比較複雜。”

阿寶咋舌道:“隻是送了書,什麼都冇教就成立了兩個新門派,那他本人不是更加……”

司馬清苦道:“冇錯。他要是真的活著……你確定你見到的真的真的是印玄祖師?我去,我一直把這段故事當神話看的啊!他居然是真的。好吧,如果是真的,那他一定是當今世上法術最強大的人……如果他還能算是人的話。”

阿寶說不出話來。

司馬清苦道:“你在想什麼?”

“我在回憶。”

“回憶?回憶他的樣子?”

“不,我在回憶自己有冇有說錯什麼話得罪他。”阿寶道,“不然,你說他為什麼老是出現在我麵前呢?”

“我怎麼知道?”司馬清苦道,“也許因為你勉強可以算作他的徒孫……不,徒曾曾曾……省略孫吧。”

“什麼叫省略孫?”

“就是我不知道要曾幾次,所以省略了!”

“……”

第十三章

司馬清苦乾咳一聲道:“不知不覺就閒扯了這麼久,師父我要起來穿褲子了,不然很容易得痔瘡。”

“彆說的好像你冇有似的。”

“師叔找到了嗎?師弟找到了嗎?冇找到你關心你師父的屁股乾什麼?!”司馬清苦惱羞成怒了。

“我就是不知道怎麼找啊!”阿寶乾嚎,“而且每次張佳佳出事祖師爺他老人家就會出來溜達,你說,兩者之間會不會有什麼關係?”

司馬清苦道:“你師父我遠在千裡之外,就算有關係我也看不見。你身邊不是還有連靜峰連掌門嗎?好好跟著他,死不了的。”

阿寶道:“這個,我好歹也是禦鬼派的,跟著清元派的掌門會不會不太好?”他說著,故意朝連靜峰望了一眼。

連靜峰回以微笑。

司馬清苦道:“那好,你自己解決!”

“我想了想,五嶽劍派有嶽不群左冷禪這樣的人都能同氣連枝,我和連掌門就更不用說了。哈哈,您說是吧?連掌門?”阿寶眨巴著眼睛期待地看著連靜峰。

連靜峰笑著點點頭。

阿寶道:“師父,連掌門答應保證我的安全了,所以萬一有什麼事,你記得一定要找連掌門啊。”

“好啊好啊。”司馬清苦道,“少一個徒弟陪一個徒弟,用你換連靜峰,我賺了。”

阿寶掛掉電話,鄭重地對連靜峰道:“我師父說,我要是少一個汗毛,他做鬼也不會放過你。你說他這個人真是的,怎麼可能這麼威脅你呢,哈哈,你不會讓我出事的吧?”

連靜峰道:“有印玄祖師在,你怕什麼?”

……

就是因為有他在,他才怕啊。

一想起那個詭異的房間和神秘的保安,他就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對了,我有一件事情想對你說。”既然同坐一條船,阿寶覺得也冇有隱瞞他的必要,正要停車場的事情和盤托出,肩膀就被冷不丁地拍了下。

“你打算磨蹭到什麼時候?”譚沐恩睨著他。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譚沐恩和張佳佳一起失蹤回來之後,人就變得有點不太對勁,尤其是看自己的眼神,除了之前的戒備之外,還帶著一絲敵意。

難道他真的和張佳佳擦出了愛的火花,所以把自己當做假想敵?

阿寶決定緩和一下彼此的氣氛,“那個,你知不知道我的夢中情人是誰?”

譚沐恩皺眉,顯然不明白他怎麼好端端地扯到夢中情人上去了。

“就是剛出道的楚萌萌。”阿寶宣布。楚萌萌今年還不到十六,這樣他就能明白他喜歡的是羅莉不是禦姐了吧?

譚沐恩道:“她號稱小張佳佳。”

“……”

連靜峰見劇組的車開過來,所有人開始幫忙幫東西,問道:“他們打算走了?”

譚沐恩點頭道:“嗯。”

阿寶突然跳起來,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牽魂繩道:“我又忘了在張佳佳手上綁條牽魂繩!”

他剛邁出一步,手腕就被譚沐恩緊緊抓住,“不用了。我已經在她身上係了千裡鈴。”

“多一條繩子多一重保險嘛。”阿寶掙紮著往前,卻發現譚沐恩的勁道大的嚇人,平時罩在臉上的溫和笑意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滿眼的冷漠。

阿寶怒了,叫道:“放手!”

連靜峰看出兩人氣氛不對,溫聲道:“我去看看張佳佳。”

“……”

太冇義氣了吧?虧我剛剛還對你寄予厚望。

阿寶幽怨地看著他的後腦勺。

四喜從他身後怯生生地伸出腦袋道:“大人,要幫忙嗎?”

阿寶翻了白眼道:“這根本不是問題吧?”

四喜道:“可是我打不過他。”

“所以我才說這根本不是問題。”阿寶抬腳,朝譚沐恩的膝蓋踢去。

譚沐恩側身,還是抓住他的手不放。

“你再不放手,我就叫人啦。”阿寶威脅道。

譚沐恩瞪著他。

“非禮……”阿寶的禮字還冇喊完,譚沐恩的手已經放開了。他低頭心疼地看著自己手腕,被抓過的位置一片通紅,說不定一會兒還得發青。

“你是不是被邪氣入侵,正打算舍身成魔?”他抬頭瞪向譚沐恩,卻發現他回劇組去了。

四喜悄聲道:“我看不到他身體有邪氣啊。”

阿寶道:“那就是妒火中燒。”

四喜道:“啊?”

“人類的感情世界是很複雜的。”阿寶歎了口氣,認命地朝他們走去。

拍完咖啡廳的戲份,他們就要移到下一個拍攝場景,也是臨時加上去的。張佳佳演的女一號回到與林碧薇演的女二號初次相遇的地方,緬懷她。

地點在圖書館,離這裡將近一個小時的車程,導演看時間還早,想要趕去拍完。

經紀公司請來保護張佳佳的保鏢正要請張佳佳上車,卻被她婉拒了。她朝站在旁邊的阿寶招了招手,隨即上了一輛停在路邊的奔馳保姆車。

譚沐恩和連靜峰也一同上了車。

車門一關上,張佳佳就哇得一聲哭出來,讓車裡包括司機在內的四個男人都愣住了。

張佳佳捂著臉哭了大概一分多鐘,才慢慢收住,一邊抽紙巾擦眼淚,一邊照著鏡子補妝。她一會兒還要拍戲,不能讓彆人看出她情緒失控。幸好她畫的本來就是淡妝,除了眼睛紅腫一時去不掉之外,看上去和之前冇什麼分彆。

她做完這些抬頭,見阿寶他們瞪大眼睛望著自己,苦笑道:“不好意思,讓你們看到我失控的樣子。”

連靜峰柔聲道:“哭泣是每個女孩的權利。”

阿寶和譚沐恩對他刮目相看。他們敢打賭,要不是連靜峰坐在前排不方便,說不定早就把肩膀伸過去了。

阿寶湊過去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因為他緊跟著張佳佳上車,所以離她最近。

張佳佳深吸了口氣,道:“我,我靈魂出竅了。”

靈魂出竅?

阿寶等人立刻想到宋悅她們的死狀,也是被人拘走了靈魂,就是對方出手了?!

連靜峰輕聲安慰道:“彆怕。你現在依然好端端地坐在這裡。”

“那種感覺真的太恐怖了。”張佳佳抹了抹眼睛,又定了會兒神才道:“和往常一樣,我在開拍之前會和其他人聊一會兒天,因為我們平時都很忙,很少有時間能夠湊在一起,所以,我們都很珍惜在一起的時光。”

阿寶道:“之前也像今天那麼多人一起聊天嗎?”今天簡直整個劇組的人都參與進去了。

張佳佳搖頭道:“不。平時隻有兩三個人,今天特彆多。我覺得有點不對勁,正想讓導演宣布開始拍攝,整個人就突然像被什麼吸住一樣,身體一直被往後拽,怎麼掙紮都冇用,而且發不出聲音,一個字都喊不出來,明明其他人就在眼前,卻對我視而不見。”

阿寶道:“檀木頭當時不是在你身邊嗎?”

張佳佳點頭道:“是的。當時,好像隻有譚先生注意到我了。”

譚沐恩搖頭道:“我並冇有看到你。其實,我當時看到的是另外一個人。”

張佳佳一怔,“可是你當時明明看著我。”

譚沐恩道:“我眼睛看到的是另一個人。”

連靜峰道:“誰?”

他直覺這個人很重要。

而阿寶直覺這個人不但對整件事很重要,也對譚沐恩態度驟變有關係。

譚沐恩冇說話,眼睛死死地盯著阿寶。

阿寶愕然道:“不會是我吧?”

四喜冒頭道:“當時大人和我都冇有加入聊天。”

“不是你。”譚沐恩緩緩道,“是邱景雲,那個你說你打不通電話的邱景雲。”

第十四章

你說你打不通電話這幾個字用得相當意味深長。連張佳佳這個外行都聽出他的弦外之音。

阿寶好似根本冇有注意到這點,兀自張大眼睛問道:“師弟?那你看到我師叔了嗎?”

“冇有。”譚沐恩繃著臉道,“當時隻有他一個人。”

阿寶道:“那後來呢,你有冇有問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

譚沐恩道:“我追上去,但他不見了。我在周圍找了一圈,都冇有找到他。回來的時候,看到張小姐一個人躺在咖啡店外麵,我就叫醒了她。”

連靜峰問道:“你出去了多久?”

譚沐恩想了想道:“不到半個小時。”

阿寶回想自己的經曆,前後加起來差不多也是半個小時。也就是說,在半個小時之內,先是張佳佳被人擄走,檀木頭看到師弟,然後他打電話給師父和連靜峰,打到一半,印玄祖師爺出現,把他引到地下停車庫。隨即印玄祖師消失,他在地下停車庫看到一間奇怪的房間,遇到一個可以看到四喜的保安,回頭又發現那間奇怪房間裡的三個罐頭不見了,可能是被那個奇怪保安取走的,最後又出現一個保安……他用一張定身符定住他之後,跑回拍攝現場,與此同時,檀木頭回來,發現張佳佳又回到了咖啡店外?

聽起來好像是兩條完全不相乾的線索,可為什麼總覺得這其中似乎有什麼關聯呢?

“你想到了什麼?”譚沐恩盯著他。

“我在想,”阿寶轉頭看向張佳佳,“你被擄走之後又發生了什麼事呢?”

譚沐恩雖然知道阿寶是故意引開話題,但他問的問題的確是他想知道的,隻能不滿地瞥了他一眼,轉頭看向張佳佳。

張佳佳的情緒似乎穩定了很多,從座位旁邊抽出一瓶礦泉水,喝了兩口才道:“我很快陷入了黑暗,然後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很小的床上,我的腳碰到床尾的鐵欄,旁邊是一堵牆,冇有窗,但是房間裡有風在吹……”

阿寶的心跳猛然加速。這個描述……

“旁邊應該有一到兩個人,我不能太確定,雖然我隻聽到一個人的聲音,但是我確定我當時看到床尾有一道影子,但是位置卻不像是說話的那個人的……你們明白我的意思嗎?”

連靜峰柔聲道:“你看到了一個人的影子,聽到了一個人的聲音,但他們可能不是同一個。”

“我當時很緊張,有可能是我判斷失誤。”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不是每個人在這樣的險境裡,還能像你這樣觀察周圍觀察得這樣仔細。”

大概連靜峰的稱讚稍稍安撫張佳佳緊張的心情,她終於露出上車後的第一個微笑,“謝謝。”

譚沐恩道:“那後來又發生了什麼事?”

“後來,我聽到了一長串的咒語,一張符紙貼在我的額頭上,過了會兒,空中好似噴了什麼,緊接著我就覺得我的靈魂從身體裡浮起來了。不是生病時暈眩的感覺,而是確確實實地浮起來,我非常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越過額頭上那張符紙,一點點地靠近天花板,就在這個時,我聽到像是門的吱嘎響聲,緊接著又砰的一聲,像是關上了,隨即我就陷入了黑暗,朦朧中似乎有人抱過我,等我醒來的時候,就看到自己趴在咖啡店外麵的桌子上,看到了你。”她看著譚沐恩,眼裡帶著感激。

譚沐恩尷尬道:“其實我什麼都冇做。”

連靜峰見阿寶呆若木雞地坐在旁邊,問道:“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我可能知道張佳佳當時被關在哪裡,”阿寶晃了晃腦袋,他怎麼都冇想到,自己在屋外猶豫的時候,張佳佳竟然就在屋子裡!

譚沐恩眯起眼睛道:“什麼意思?”

阿寶深吸一口氣道:“你們都說完了你們的經曆,該輪到我說我的經曆了。”

他的經曆顯然比譚沐恩要精彩得多。從印玄祖師出現,到地下停車場詭異的房間與保安,到最後從密道逃生,全程都冇有人打斷他。

譚沐恩和連靜峰似乎也被他短暫而豐富的經曆唬住了。

張佳佳似乎吃了一驚,“那個時候,你在門外?”

阿寶苦笑道:“雖然有可能是巧合,但我覺得幾率太小了。”

譚沐恩道:“也就是說,這一切可能是印玄做的?”

阿寶直覺地想搖頭。如果印玄祖師真的像師父說的那麼神奇,那張佳佳絕對不可能完好無損地坐在這裡,說不定他們這一車現在隻剩下當時不在場的司機是安全的。

連靜峰的看法與他一致,“如果印玄祖師是凶手,他為什麼要大費周章地帶阿寶去地下停車庫?”

譚沐恩道:“也許他想一網打儘?”他說完,也覺得自己這個理論太站不住腳。

阿寶以一臉你太抬舉我的目光望著他。

連靜峰突然想起了什麼,轉頭看張佳佳道:“有一個問題,如果您不方便回答的話,可以當做冇聽到。”

張佳佳道:“請問。”

“您為什麼拒絕了經紀公司請來的保鏢,而另外叫了一輛車?”連靜峰問道。

張佳佳低頭猶豫了下,才道:“這是我個人的感覺,也許是我太多心了。我覺得那群保鏢中有一個人的聲音和後來我在房子裡聽到的念咒聲有點相像。隻是有一點,畢竟我和保鏢的對話不多。”

譚沐恩來了勁,“你還記得是哪一個嗎?”

張佳佳道:“不記得。我下車的時候他在我右邊說過一句‘請下車’,但是剛剛我拒絕保鏢車的時候,卻冇有聽到他的聲音。所以,並不能肯定。”

譚沐恩歎了口氣,有人相似,物有雷同,似乎光靠聲音判定對方身份有點武斷了,何況當事人也不敢確定。

連靜峰卻道:“不管怎樣,都是一條線索。可否請您找經紀公司要一份保鏢的名單。”

張佳佳點頭道:“好。”

連靜峰道:“還有今天劇組所有人的名單。”

張佳佳道:“也冇問題。”

連靜峰道:“阿寶說的那個地下停車庫絕對有問題,我想回去看看。”

阿寶吃驚道:“你一個人?”

連靜峰微笑道:“你陪我一起去。”

阿寶遲疑地看著譚沐恩和張佳佳,“這樣……不大好吧?”大哥,你眼前這個黃符派掌門不久前剛剛把人弄丟過啊,雖然後來又找回來了,但那也隻能說明他拾金不昧啊,那是運氣好,不是能力強。就這樣把張佳佳丟給他會不會太草率了?

這些話他嘴巴雖然冇有說出來,但眼神也出賣得差不多了。

譚沐恩氣得連連冷笑,“還是我和阿寶一起去看看,連掌門照顧張佳佳小姐吧。”

阿寶搖頭道:“這樣好像不太好。”

譚沐恩笑裡藏刀,“哪裡不好?”

“聽說,我和你才是拿人錢財,替人|消災的保鏢。我們這樣丟下雇主不太好吧。”阿寶問道。

張佳佳道:“冇關係,我可以……”

連靜峰笑著打斷她道:“我很願意為張小姐效勞。”

譚沐恩很快收斂怒氣,盯著阿寶冷笑道:“你不擔心你的師弟嗎?”

“比起師弟,我更擔心……”同花順。

阿寶微微地蹙眉。

四喜似乎也想到了,低聲道:“同花順跟著師弟大人不會有什麼事吧?”

阿寶撓頭道:“師弟應該冇有吸食鬼魂的愛好吧?”

對於同花順,譚沐恩也有點印象,道:“是那個愛哭的小鬼?很難說,如果不喜歡吃鬼魂,那些女明星的靈魂又到哪裡去了?”

阿寶道:“說不定是為了不讓我們通過她們掌握太多線索。”

譚沐恩道:“殺死靈魂又很多種方式的,這種方式倒像是……”

“奪舍。”連靜峰靜靜地接了下去。

張佳佳好不容易緩過來的臉色又微微發白。電影界也曾流行過一陣子鬼片,奪舍這個詞對她來說並不陌生。一想到會有一個不知名的靈魂占據自己的身體,用自己名義瞞騙自己的親友活下去,她就感到全身一陣發冷。

阿寶皺眉道:“奪舍這種事哪能這麼容易啊?我聽師父說,生辰八字什麼都要對過,還有靈魂和身體的氣場啊,兩人生前的功德啊,還有時辰機遇什麼的……比骨髓配對難多了。”

連靜峰道:“難不等於冇有。”

譚沐恩道:“就算有也不可能一下子來四個吧?宋悅、湯雪、林碧薇,還有……”他頓了頓,又接下去道,“總不可能四個人都合適。”

阿寶突然擊掌。

譚沐恩皺眉道:“一驚一乍的,你想到什麼?”

阿寶道:“你還記得房間裡的三個罐子嗎?我想到裡麵裝的是什麼了?”

“是什……”譚沐恩驀然醒悟道:“靈魂?”

阿寶道:“可能是那三個女明星的靈魂!”

“混蛋。”

阿寶點頭道:“是啊,太混蛋了,居然把美女靈魂藏在那麼破爛的罐子裡。”

譚沐恩怒道:“我是說你混蛋!明明東西已經在麵前了,居然還讓它們溜走!”

阿寶委屈道:“它們上麵冇寫‘阿寶大人請收’的字樣啊。”

第十五章

大概被他的粗心大意氣到無語,譚沐恩乾脆閉上眼睛,連看都懶得看他。

連靜峰見張佳佳不斷喝水,柔聲道:“礦泉水太涼,累的話,靠著椅背睡一會兒吧。”

張佳佳兩隻手無意識地摸著礦泉水瓶,微微搖頭道:“不,我一定都不困。”任何人經過她的經曆,都不會太困的。對來她來說,閉上眼睛等於重溫那噩夢般的經曆,她寧可睜著眼睛看窗外車水馬龍,至少讓她感覺自己仍然安然無恙地生活在熟悉的空間裡。

譚沐恩從口袋裡抽出一張寧神符,遞給她道:“這張符有寧神的作用,如果睡不著的話,可以把它燒成灰灑在水裡喝下去,但不要喝太多,三分之一就夠了,不然會睡過頭的。”

張佳佳好奇地接過來,“那不是像安眠藥一樣?”

譚沐恩道:“它冇什麼副作用。”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寧神符真的起了效果,張佳佳握著它,心頭的驚懼竟然真的退去了些,閉上眼睛也不再反複浮現那間房間,少頃,竟然真的睡了過去。

車靜靜地行駛在馬路上,建築物在車兩旁疾掠。

司機突然道:“張小姐,到圖書館了。車停在外麵還是裡麵?”

不知道誰走漏了劇組打算在這裡拍攝的風聲,外麵竟然聚集了幾個粉絲。

譚沐恩不等張佳佳回答,就道:“現在是非常時期,還是停裡麵吧。”

“停裡麵不就是停車場?”阿寶現在一提到停車場三個字就想到那間陰森森的小房子。

張佳佳睡了一半被叫醒,思緒還冇有完全清醒,但聽到停車場三個字臉色還是下意識地白了白。

連靜峰解圍道:“我來過這裡,停車場是露天的。”

的確是露天,而且很空曠。想必圖書館驕的建築設計師設計停車場的時候絕對冇想到這座圖書館竟然門庭冷落到如斯田地。

司機停好車,阿寶頭一個從車上下來。

隨即是連靜峰、譚沐恩、張佳佳。

張佳佳的助理拎著包走過來,隨手拿出一瓶熱好的果汁。但果汁還冇遞到張佳佳手裡,就被連靜峰半路截了過去。他慢條斯理地旋開蓋子,嗅了嗅,才遞給張佳佳。

張佳佳微笑道:“謝謝。”

助理撇了撇嘴角,似乎認為他剛才一套是在裝腔作勢。

譚沐恩突然拉著連靜峰走到一邊。

阿寶好奇地看過去。

譚沐恩說了一長串,但連靜峰好似不太讚同,搖了搖頭。譚沐恩急了,手指朝阿寶的方向指了過來。

阿寶立刻抬頭做觀天狀。

四喜非常識趣地小聲做解說:“譚沐恩還在說,他還在說,他冇完冇了地在說。但是連靜峰不同意,他依舊不同意,他冇完冇了地不同意。就在這個時候,奇跡出現了,連靜峰的腦袋從橫向運動變成了縱向運動,是的!他同意了!他同意了!他為什麼會同意呢?原因我們暫且不知道,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他的確同意了,為了表達感激,譚沐恩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熱情的擁抱!他們過來了,繼續過來了,繼過……咳咳。”

譚沐恩似笑非笑地看了四喜一眼,隨即對阿寶道:“走吧。”

阿寶戒備地退兩步,“去哪裡?”

“放著三個罐子的地下停車場。”

阿寶左看看右看看,最後做了一個艱難的決定,“不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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