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吻

現在回頭仍說我第一次開房的事。

我們那時的大學生，比起現在這些九0後的大學生，還是相當羞澀的了，清純而樸實，雖然也談戀愛，但最多就是寫寫情書，一起散散步，聊聊天而已，牽一次手都足夠激動半天的，更彆說擁抱接吻了。

我跟楚玲談戀愛了，這毫無疑問，因為我們彼此都嘗到了那種日思夜想的感覺，隻要一刻不在一起就難受，隻要一看見對方心裡就快樂，像有甘泉在心中流淌。我一下課就跑到她們的教室外，寢室外，跑到一切能見到她的地方，吃飯的時候，更是坐在五食堂，癡癡的看著她為彆人打飯打菜，似乎那每一個微細的動作都是藝術，都是如此動人，如此美。然後等她忙完了，我們再打了飯菜，一起吃。

第一次拉她的手，是在足球場上，那天晚上中文係和數學係的學生在此比賽，周圍觀看的學生雖稱不上人山人海，也是擠得水泄不通。

我和她也擠在人群中，觀看了一會，覺得腳法缺乏激情，又冇有自己班上的同學在場，漸漸喪失了觀看的興趣。

“走吧。”她拉著我的手說。

當她柔軟的手握住我的手時，我仿佛僵住了一般，呼吸忽然變得急促，我努力讓自己咚咚響的心跳平息下來，於是裝作不在意的樣子抬頭望天，天空碧藍如海，白雲像絲綢一般飄滿天空，時卷時舒，今晚的月亮很圓，很大。

這是春天，風兒輕輕吹拂，恰似她悠長的呼吸氣息。

真是一個春風沉醉的晚上。

而我們的初吻卻已經是幾個月之後了，有一次我們因事發生爭吵口角，她有好幾天不理我，我心中難受，每天都去找她，雖然明知道錯的也許並不是我，可還是不斷的向她道歉，但她卻始終不肯原諒我。我雖然傷心，但又覺得她實在有些無理取鬨，也就乾脆算了。

難道愛情就這樣放棄了？

我當然不願就此放棄，可叫我低三下四的去求人，縱然是為了愛情，我也不願意，何況我已經三番五次的放下姿態去講和了，我可不願意讓自己太難堪，寧可傷心也不傷尊嚴。

就這樣，我們幾乎有兩個禮拜冇有說話，冇有見麵，那種相思的煎熬幾乎讓我發狂，每天夜不能寐，不是長籲短歎，就是發癡發呆。這情況就連劉雲蕾也看不過去了，要去幫我打抱不平，但我不允許她去說。而且威脅說，如果她去找楚玲，無論是罵她還是勸她，我都跟她絕交。

劉雲蕾本來從來不是一個聽勸的人，可大概被我嚴肅的樣子嚇住了，她知道我的性格，話既然說得絕決，就絕不是隻說不辦的人，所以她狠狠的甩袖離去，臨走還凶凶的說：“你不讓我去說，哼，傷心死你！”

傷心會死人嗎？如果會死倒好了。可惜傷心隻會讓人痛，讓人難過，讓時間變得度日如年。

兩個星期後，一個星期六的晚上，我們班開舞會，我本來冇有興致，可又無處可去，與其一個人躲在寢室裡孤單，還不如坐在這裡，看彆人跳舞。彆人的歡樂至少能驅除我一些寂寞，多多少少。

這是一個簡直的舞會，不過是把課桌椅搬到周圍，教室裡掛上幾塊絲綢彩帶，放上音樂，打了旋轉燈光，就OK了。

舞會開始了，大家紛紛邀請舞伴，滑入舞池，我坐在教室的一角，看著他們成雙成對的翩翩起舞，其實說翩翩是不對的，因為大多數都還在初學階段，舞姿拙劣，像是兩隻鴨子相擁著搖擺。

但看著看著，我陷入了思緒，我想起了楚玲，思念是如此刻骨之深，傷心是如此似酒般濃烈，於是我雖然看著跳舞的同學們，目光其實已經茫然一片。眼前隻是一片朦朧。

我冇有去邀請彆人跳舞，也冇有人來請我，這正合我心意。

但有人站在了我的身邊。

是誰呢？我抬起頭，但我雖然睜著眼睛，而我的意識卻還不知飄泊在哪裡，所以我隻是感覺到身前有一個人，擋住了我一絲燈光，留下了一個黑影。如此而已。

“李同學，咱們跳舞吧。”

聲音怎麼如此熟悉？

我睜大眼睛，再次抬起頭來，於是看到一張熟悉的臉，意識緩緩回到我的頭腦中，就仿佛一個昏迷不醒的人，終於蘇醒過來，終於認出了身前的麵孔。

竟是楚玲。她來找我了，邀請我跳舞了。她是來跟我和解的。

真好。

所有的抱怨和傷心，所有的思念和絕望，頓時都煙消雲散，化作烏有了。

但無論我的心中多麼狂喜，心跳得多麼劇烈，我的表麵還是波瀾不驚的。

“好的。”我說，然後我站了起來，輕輕伸出手去，讓她握著。也許隻有我自己知道，我的手在那一刻，顫抖得是多麼的厲害。

也許隻有她知道，我此刻心跳的聲音是如此清晰。

我們踏著音樂緩緩起舞，我凝視著她的眼睛，她稍微抬頭，用同樣的眼神凝視著我，我們都冇有說話，有太多話要說，一時反而開不了口。

不時有剛剛學跳舞的同學撞在我們身上，還有些同學故意惡作劇的撞來撞去，我們雖然多麼希望，此時此刻，這舞池裡就隻有我們兩個人，我們多麼不希望被人打擾，但我們還是嬉笑著應付同學的玩鬨，我們跳著舞，避開他們的撞擊，有時候也偶爾還擊。

我真想把她擁在懷中，狠狠的抱緊，直到抱進靈魂中，抱進骨子裡，抱得她喘不過氣來。

一曲終了，我們拉著手離開了教室，來到花園裡，花園裡到處樹影婆娑，每一株花下的暗影裡，也許都躲藏著親吻的學生情侶。

據說學生中其實是有許多大膽的人，有些甚至就在這些花樹下親熱，據學生會的朋友說，他們甚至在校後的東塔上看到過處女血。

雖然不知這些話的真假，但想起有那麼多情侶，也許此時正在旁邊某株樹的陰影裡擁抱親吻，我們的心跳就不由得加快。

我們慢慢走在綠油油的草地上，依然不開口說話。仿佛一說話，就會把月亮都驚跑似的。也不知走了多久，她終於停下來，麵向我，眼睛裡充滿柔情。

我終於大起了膽子，一把把她擁進懷裡，我緊緊的摟抱著她，良久良久，直到她叫痛。我才稍稍鬆開，她終於笑了起來，說：“你為什麼這麼久不來找我？你真狠心。”笑眼裡還閃著淚花。

雖然明明我去找過她很多次，是她一直不理我，後來我才不去找她的，但她這樣說，我卻一點不生氣，反而很開心，原來你也很在乎我啊。

我不解釋，隻是湊上去，把唇印在了她的唇上，把嘴堵住了她的嘴巴。我不知道，這一天我為什麼會如此大膽，也許多日的憂傷，讓我反而放開了手腳，也許這些日子的思念之苦，不如此無法讓心中的渴望得到補償。

那是怎樣美麗的吻啊。真的無法用言語來形容。如果你曾經去過沙漠，而你所帶的水已經不剩下一滴，就在這時候，你看到了前麵有一口汩汩流淌的甘泉；如果你曾經被困在煤洞下幾天幾夜，而所有的乾糧已冇有顆粒，你又冷又餓，對生還已經絕望，就在這時候，你看到了亮光，有人打開了救援通道；如果你經曆過乾旱的年成，一年甚至更久的時候冇有下過一滴雨，大地到處開裂，樹木也已經開始冒煙，似乎隨時就會無火自燃起來，而這個時候，大雨傾盆。那麼，你就能夠想像得到，這個時候的幸福是多麼強烈。而我吻到那柔軟而濕潤的唇，感覺就是這樣的――沙漠裡看到甘泉，絕望中遇到生機，久旱後下了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