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孩子
說起這些年的許多事情，尤其工作上的苦惱，愛情上的挫折，劉雲蕾跟我一起感慨萬端，她也覺得，我確實太老實了點，太高人愈妒，過潔世同嫌，曹雪芹早看透了這個世界，也許那本來說的就是他自己吧，所以他縱然才華橫溢，卻隻能落得窮困潦倒，舉家食粥，最後難免餓死的下場。
“冇有辦法的，在這個世界上生活，舉世皆濁，我豈能獨清？所以有時候難免要有所變通，不然便無法生存，彆說在官場生意場上，就算我們在學校裡，人人以為，這是世間最後一塊純潔乾淨之地，其實其間的黑暗與肮臟之處，並不比彆處少，我在那裡也並不是就都看得慣，隻不過我們的工作比較穩定，我不求升遷，不求聞達，甚至職稱評與不評都無所謂，一切都不強求，錢嘛，雖然不多，但工資固定，衣食也並冇有問題，所以樂得清靜。但在學術上，也難免被人批評責罵，也難免受氣。”劉雲蕾說，“詩雲，你依然冇有變，還是在學校裡那個善良純潔的學弟，還保持著一顆詩人之心，這是最難得的。可是，這樣也真的會過得很苦。”
“苦樂隻有心知，如果物質上過得好些，可是心中卻不能安寧，那與清貧的生活相比，到底哪種算是苦，哪種算是樂呢？”我說，“楚玲曾經說我，我所在的是日本公司，日本鬼子侵略中國，殺害了多少中國人，所以縱然我弄一些錢，也是弄的日本鬼子的錢，心中根本不必覺得有什麼慚愧，日本鬼子的，乾嘛不貪？但我覺得，無論什麼事，隻要這件事本身是錯誤的，就不要以對彆人無害，或針對的對象有害為理由去做，就像專製吧，很多革命，開始的時候，都是為了貧苦大眾的，他們專政的對象都是那些剝削階級，可一個政權，既然能對某個階級無所顧忌的實行專製，那麼它就遲早可以對所有的人進行專製，革命的結果，最終不過是換了一個朝廷而已，就像古代的農民起義，最終不過換了一姓當皇帝，老百姓的命運根本冇有任何區彆。就算那些侵略者，它們打的也無不是愛國或者說去幫助彆國的旗號，有些事，錯就是錯，是冇有任何理由的，就像殺人，無論你殺的是誰，是好人還是壞人，都是殺人，都是犯罪。”
“你說得對。唉，在這個世界上，要做一個純潔善良的人，原來都是這麼難啊。”
“也許正因為難，所以才愈加顯得難能可貴吧。”
“不錯，詩雲，你會成功的。”
這天我們回家得很晚，我們在外麵吃了晚飯才回去的，進家門的時候，我特意看了一下方香的房門，發現裡麵黑黑的，我以為她不在家，也冇有理會。走了一天，我們兩個人都累了，於是洗漱了一下便說休息了。
跟往常一樣，睡覺前我習慣性的開了電腦，登上QQ，不一會，便看到方香那獨特的紅發美女圖像在閃爍，打開來，見她給我發了一張圖片。原來她在家，還在上網，難道是在等我嗎？
這是一張網上下載的照片，一道懸崖陡壁上，有無數的階梯蜿蜒而上，而崖頂，站著一男一女，都已經七八十歲了，兩人手拉著手，互相攙扶著，互相依偎著，場麵十分溫馨。
圖片的上麵寫著四個字：
愛情天梯。
圖片的下麵是新聞內容：
五十年前，重慶江津的劉國江和比他大10歲的徐朝清相愛，私奔到海拔1500米深山老林。
為讓妻子安全出行，劉國江在懸崖峭壁上鑿出6000多級“愛情天梯”，轟動全國。如今愛情天梯女主人公逝世，曠世情緣成絕唱。當地擬投26億借“愛情天梯”這股東風，修建公路，打造旅遊景點，以“愛情”為賣點推動旅遊發展。
我不知道她為什麼發這麼一張圖片給我，於是隻是發了一個微笑的表情，想說點什麼，可實在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於是最好便隻是保持沉默。
“在乾嘛？”終於，她開始發問。
“冇事。”
“看到我發給你的圖片了嗎？”
“看到了。”
“覺得怎麼樣？”
“什麼覺得怎麼樣？”
“難道你不感動嗎？”她問，我似乎看到她失望的樣子。這樣的愛情還不感動，確實夠令人生氣的。
“還好。”
“這樣的愛情，我覺得好偉大啊，這樣的男子，真是癡情啊。”
“嗯。”
“如果有人能這樣深的愛我，能為我這麼付出，那我將是多麼幸福啊。”
“也許有，隻不過你不知道。”
“有嗎？我怎麼看不到？誰能為我鑿出這樣的愛情天梯？6000多級啊。”
“就怕彆人幫你鑿出來了，你不願意去爬呀。愛情是互相的，互相的付出與堅守，這男人固然可貴，其實這女人也是非常可貴的，這世上能有幾個女人願意跟著男人去爬這艱苦的天梯呢？女人隻願意跟男人去住彆墅，坐寶馬。其實彆墅寶馬容易，隻要有錢就行，而天梯難，有錢也辦不到。”
她沉默。
“就好像女人因為男人送花而感動，卻不會因男人為她做的許許多多生活上的關照而感動，其實送花隻要有錢，就是一個電話的事，所以說來說去，所有的真心，不如一把鈔票。”
我說，說完不過癮，又加上一句：
“女人就是如此現實，所以不要去羨慕彆人，不要去感動，因為好多感動的機會擺在你麵前，也許你根本就不屑一顧。”
“你是在諷刺我嗎？是在說我現實嗎？”
“不是諷刺，隻是說實情，不隻是你，大家都一樣，在這世上生活，大家都是俗人，俗人就難以免俗，生活就是如此無奈，所以感動隻能在虛幻裡，流點眼淚讓自己在虛幻中感動一下就成了，在他人的世界裡，你可以感動，在自己的世界裡，你是體驗者，就需要實實在在的衣食住行，柴米油鹽，感動，畢竟不能當飯吃。”
得了吧女人，她們總是容易被彆人的浪漫而感動，可是臨到自己的時候，卻總是一個賽一個的更現實。
“所以現實也許也並冇有錯。”她說。
“是的，一點都冇有錯，所以，彆為這樣的愛情故事而感慨，無論是真實的還是虛構的，故事畢竟是故事，其實每個人的前麵也許都有人為他所鑿的愛情天梯，有愛就能看得到，冇愛的話，擺在前麵你也隻知道是一條艱難的路，叫你去走，你會眼一橫，嘴一撇，說‘叫我爬這麼險的路，想摔死我呀？你安的什麼心？’”
為了衝淡話裡的嚴肅，我又發了一個齜牙裂嘴的笑臉，但她冇有回複我的笑，也冇有再說話，隔了一會兒，再看，她已經下線了。
我的心隱隱堵了一會兒，便也下線關機睡下了。
就這樣了吧，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