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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五)多話的孩子

2025-05-23 作者: 末幾

那隻耳朵跟兔子耳朵有差不多的長度,卻是向下垂著的,摸上去挺厚實,耳背毛短短的絨絨的手感十分不錯。

墨煙就這樣摸著離相耳朵,不小心碰到耳蝸內的毛時,那耳朵會像貓狗耳朵一樣顫動一下躲開。離相抱臂坐著,雖說換成了小孩兒摸樣,眼神卻始終寡淡深邃,看著墨煙一張興致勃勃的臉,壓抑著心中的不悅。

他隻是個孩子,今天就由著他好了。

摸完了耳朵,墨煙的小手又攀上離相的頭發,捏在手裡揉搓著,“你頭發怎麼會是這個顏色呢?好軟”

夜深人靜時分,墨煙說話聲音雖小,打在空落落的環境裡卻字句分明。

離相歎口氣,把墨煙身上裹著的被子剝下來,將他按回枕頭上,又把兩床被子依次往他身上蓋了,淡淡道:“該睡了。”

墨煙“哦”了一聲,乖乖躺著。離相猶豫了片刻,便也鑽進了被子裡,同墨煙枕著同一個枕頭。

煙灰色和銀色發絲糾纏在一起,墨煙笑得甚甜,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曾和家裡的哥哥姐姐擠在一張床上睡,他從小身子弱,怕冷,擠在一起總覺得十分溫暖,睡得也格外踏實。

墨煙雖然已經在這個宅子生活了兩年,對周圍的人卻仍舊心存戒備畏懼,而對離相他卻不知怎麼的有種自然而然的親切感,也許因為他頂著雙耳朵,不管怎麼看都不是人吧,或者因為他身上有股清淡香氣,聞上去十分舒服安心。

“兔兔”墨煙眨巴著眼睛,與近在咫尺的離相四目相對。

“彆叫我兔子。”離相說著捏了下墨煙的鼻子。墨煙驀地紅了臉,遂將半張臉又埋入被子下麵。

離相幻作人形時,手腳身子都涼涼的,指尖捏在鼻子上的觸感卻十分舒服。

墨煙往離相身邊挪了挪,離相向後撤了撤,“你身子本就不暖,還是彆離我太近得好。”

“你剛剛在外麵凍了半天,還是冷著了吧,來,我給你暖暖。”墨煙說著向前緊著挪了挪,湊到了離相身邊,握住他的手包在自己手心裡暖著。

離相感覺到墨煙的指尖仍是有些涼,手心卻十分溫暖,也就這樣任他握著。

墨煙揉搓著離相冷冰冰的手,笑一笑,拋出了一堆問題“離相,你為什麼可以變成人呢?”

“離相,你為什麼變成人還有耳朵尾巴呢?”

“離相,你穿的衣服怎麼跟我一樣呢?”

“離相,你肚子餓麼,我摘了草給你。”

“離相,你為什麼叫離相呢?”

墨煙問一句,離相答一句,卻每次都是同樣幾個字不告訴你。

最後,離相抬手又敲了敲墨煙腦袋,“我怎麼早冇發現你是個如此多話的孩子”

墨煙的臉往被子裡又埋得深了些,“離相你幾歲了,為什麼要叫我孩子?你比我還小一些吧,我十歲了,你呢?”

離相緩緩答道:“五千七百九十一歲。”

墨煙瞪大眼睛,剛要再開口,離相就胡亂揉了揉他的頭發,“該睡了。”

“哦”墨煙在被子裡撇撇嘴,心道兔兔變成人之後就冇那麼溫柔了,不過到底還是那個兔兔,在身邊的感覺是一樣的。

“睡吧。”離相抬手又幫墨煙理了理被子,心道好在此刻青灰冇跟在自己身邊,不然一定被他看了笑話,自己居然如此耐著心哄孩子。

“嗯”墨煙答應著,猶豫了片刻,又露出臉來衝離相傻乎乎一笑,“離相,你長得真好看,是我見過最好看的人。”說完將臉整個蒙在被子裡,心直咚咚跳,睡意全無。

離相並不答話,隻又變回了團子模樣,鑽到墨煙懷裡。墨煙的心跳得越發快了,有些不好意思,又不能躲閃,便紅著臉直挺挺躺在那,許久之後才又生出困意。

此後的幾天,團子都每晚過來陪著墨煙,在他懷裡睡著幫他暖身子。

開始時留下隻為了一時好奇心起,想看場戲,卻冇想到看見的是那樣一幕,中途幫了墨煙一把,心中卻生出一絲自責,便又多留了幾日。鑽進墨煙被子本是權宜之計,卻可憐他身子冷,不知怎麼的便留下來與他同睡起來。到後來居然還幻了人形給他看,甚至告訴了他自己的本名

此刻團子蜷縮在被子裡,越發想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留下,為什麼要每天跟這孩子一起睡。開始的那一點點負罪感,早就該消失無蹤了才對,難道竟是開始對照顧個ru臭未乾的孩子感興趣了?

“離相”墨煙掀開被子,輕聲喚著。

團子鑽出被子,心中正想著該同這孩子告彆了,卻突然發現墨煙的臉色不對,整張臉紅得很,身上穿得單薄額上卻排著密密的汗珠。

幻出人形,抬手貼上墨煙額頭,“不舒服麼?發燒了?”手下傳來的溫度果然熱得異常。

墨煙搖搖頭,聲音沙啞,氣息紊亂,“離相今天滿月,每個月滿月我都會這樣冇事的。”

“滿月?”離相不解。

“嗯不是發燒,所以大夫不會過來,天亮就會好了可我睡不著,你陪我說話吧。”

離相皺眉,眼前的墨煙看上去十分痛苦的樣子。他突然想到之前聽到府裡小廝談論的,說墨煙是妖怪的孩子,心中瞬時明白了些。拉過墨煙手臂,果然看到鎖妖環周圍的皮膚已經變成了灰紫色。

毫無疑問,正因為用鎖妖環強行限製妖力,才會讓墨煙此刻如此痛苦。這麼說來,墨煙這孩子竟有妖族血統

墨煙看到離相皺眉,便抬手去輕撫他額間,努力克製聲音中的顫抖,“我冇事,明早就會好了。”

離相隻看著墨煙手腕處的鐵環,半晌,抬頭道:“墨煙,你從何時開始戴這鎖妖環的?”

“從大概有四年了”墨煙說著,回憶起自己被賣之後的第一個滿月夜,一個陌生男人將自己帶回去,在手腳處上了這幾個打不開的鐵環,從那之後自己換了許多次住處,這鐵環,卻從未被摘下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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