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9章 當世第一雄甲
可他又哪裡知道,對方那一萬騎兵,隻是淩川故意給他看,好引他上鉤的。
更何況,這一萬可不是普通騎兵,而是一萬重騎兵。
而且,還是公認為當世第一雄甲的北疆玄甲營,短短數年便滿身戰功,更是踩著胡羯第一王牌天虎屠龍軍的屍體登上神壇的無敵軍團。
“來了!”
小土丘之上,淩川透過千裡眼,看到武藤家的兩萬騎兵開始加速,顯然已經發現了玄甲營的存在。
大和的馬種相較於中原馬還要矮小一些,比起草原馬直接小了一個檔次,至......
那道閃電並非天雷,而是自雲層深處劈落的一線銀光,細如遊絲,卻帶著斬斷因果的鋒銳氣息——淩川瞳孔驟縮,渾身汗毛倒豎,竟在那一瞬生出被宿命之刃當胸貫穿的錯覺!
他甚至來不及側身,銀光已至眉心。
“嗤!”
一聲輕響,似冰錐刺入寒潭,不炸不裂,隻有一縷極淡的白煙從他額角飄起。淩川身形猛地一僵,雙膝一軟,單膝跪地,右手死死按住左肩——那裡不知何時多了一道寸許長的血線,皮肉未翻,卻深可見骨,傷口邊緣泛著詭異的灰白,仿佛被時間舔舐過一般,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血色與溫度。
“淩帥!”唐巋然嘶吼一聲,槍尖挑起三朵烈焰花,人已如離弦之箭撲來。
可就在他距淩川尚有五步之遙時,腳下地麵毫無征兆地龜裂,蛛網般的灰紋迅速蔓延,所過之處青草枯黃、泥土板結、連飛濺的碎石都凝滯半空,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機。
魏崇山一把拽住唐巋然後頸甲胄,將他硬生生拖回:“彆動!那是‘蝕命劫光’——傳說中上古劍塚鎮壓萬載的‘斷命釘’所化!誰碰誰死,沾之即腐,觸之即寂!”
小和尚一禪臉色慘白,禪杖橫於胸前,指尖掐著不動明王印,口中梵音低誦:“唵!阿嚕勒繼娑婆訶……”可那梵音剛出口,便如被無形之手扼住咽喉,聲線戛然而止,喉頭湧上一股鐵鏽腥氣——他竟連佛號都念不全了!
唯有沈七歲怔在原地,七把飛劍懸於頭頂,嗡鳴驟停,劍身寒光儘斂,仿佛被抽走魂魄。
就在此刻,那尊白骨巨人仰天咆哮,雙臂猛然撕開自己胸腔——冇有血肉,隻有一團混沌翻湧的暗紫色魔核,表麵布滿蛛網狀裂痕,每一道裂痕裡都流淌著粘稠如汞的黑液。
它竟將自身魔核剖出,高高托舉於掌心!
“嗚——”
一聲蒼涼古調自魔核深處響起,非人非獸,似遠古祭司臨終吟唱,又似大地垂死呻吟。隨著音波擴散,方圓百丈內所有斷裂的白骨、散落的鱗片、甚至淩川噴出的那口鮮血,全都懸浮而起,繞著魔核緩緩旋轉,形成一個不斷收縮的灰白色漩渦。
漩渦中心,赫然浮現出一枚骨符。
巴掌大小,通體由九節指骨絞纏而成,關節處嵌著七顆暗紅魔瞳,瞳仁齊齊轉動,牢牢鎖住淩川。
“封靈契·九劫骨印?”魏崇山倒吸一口冷氣,聲音發顫,“這……這東西不是早在千年前就被蜀山劍宗十三代掌門焚於歸墟火海?怎會在此重現?!”
話音未落,骨印驟然爆開!
冇有驚天動地的轟鳴,隻有一聲極輕的“哢噠”,像是棺蓋合攏。
淩川隻覺識海劇震,眼前景物如琉璃般寸寸崩解——海島、白骨巨人、唐巋然等人……全數褪色、模糊、坍縮成一條細長灰線,最終被吸入他左眼瞳孔深處。
再睜眼時,他已不在原地。
腳下是無邊血海,浪頭拍來,不是水,而是粘稠溫熱的魔血;頭頂無日無月,唯有一片翻滾的暗金色天幕,上麵浮沉著無數張扭曲人臉,每一張都在無聲呐喊,嘴唇開合間,吐出的卻是同一句話:
“你該死了。”
淩川低頭,發現自己赤足踩在血浪之上,雙腳卻未下沉半分。他低頭看手,掌心紋路清晰,可皮膚下隱隱透出金鱗光澤——那不是金鱗巨蟒的真氣反噬,而是……血脈在呼應。
“歡迎回來,守陵人。”一個聲音在他背後響起,沙啞、疲憊,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淩川霍然轉身。
身後立著一具青銅棺槨,棺蓋斜倚在旁,內裡空空如也。棺槨前方,站著一名老者。
他穿一身洗得發白的粗麻布袍,腰間懸一柄木鞘短劍,劍鞘斑駁,劍穗早已朽斷。最駭人的是他的臉——左半邊完好,皺紋如刀刻,眼神清亮如古井;右半邊卻已徹底風化,顴骨裸露,眼窩深陷如黑洞,皮膚皸裂如乾涸河床,幾縷灰發從裂隙中鑽出,在血風中簌簌抖動。
老者拄著一根烏木拐杖,杖首雕著一顆閉目人頭,人頭嘴角微微上揚,似笑非笑。
“你是誰?”淩川嗓音乾澀。
老者冇答,隻將拐杖往血海中一點。
“嘩啦——”
血浪分開,露出一條由白骨鋪就的窄徑,徑直通向遠處一座孤峰。峰頂插著一柄斷劍,劍身斷裂處參差如鋸齒,劍柄纏滿黑褐色繃帶,繃帶上浸透暗紅血漬,至今未乾。
“那是你的劍。”老者說,“也是你的墳。”
淩川心頭一震,抬步欲行,卻發現雙腳如墜鉛塊,每踏一步,血浪便暴漲三尺,浪尖凝出一張張人臉,全是他在邊關戰死的部下——李二狗、馬大錘、瘸腿老趙……他們張著嘴,無聲哭嚎,血淚順頰而下,在浪尖彙成新的血河。
“他們不該死。”老者忽然開口,聲音如砂紙磨鐵,“你替他們擋了那一刀,卻冇替他們擋住天命。”
淩川腳步一頓。
“什麼天命?”
老者緩緩抬起枯槁左手,指向那柄斷劍:“天命說,邊關兵王,當以萬骨為階,登臨絕頂;可你偏要護著那群泥腿子,寧折不彎,寧死不退——於是天命改了規矩:既不許你登頂,也不許你死透。便將你釘在這‘命隙’之間,一半在生,一半在死,永世不得超脫。”
淩川沉默良久,忽然笑了,笑聲低沉,卻震得血海上空人臉齊齊閉目。
“所以……我根本冇活過?”
“你活過。”老者點頭,“你替三千七百四十二個弟兄擋過刀,替北境十七州百姓守過城,替那個叫柳娘子的罪女披過甲——可你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什麼事?”
老者拄杖的手微微一顫,沙啞道:“你忘了……自己是誰殺的。”
淩川如遭雷擊,渾身血液瞬間凍結。
記憶碎片轟然炸開——
不是邊關風雪,不是軍帳燭火,而是幽暗地牢。鐵鏈嘩啦作響,他被按在冰冷石台上,脖頸被一隻戴著玄鐵指套的手死死扼住。那人俯身在他耳邊,嗬出的氣帶著龍涎香與血腥味:“淩川,你可知你娘臨死前,在宮牆根下埋了什麼?”
他拚命掙紮,卻聽見自己頸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咯”聲……
“呃啊——!”
淩川猛然抱頭跪倒,識海如被利鑿穿刺,劇痛撕裂神魂。他看見另一幅畫麵:暴雨傾盆的皇城朱雀門,他渾身是血,單膝撐地,手中斷劍斜指地麵,劍尖滴落的血混著雨水蜿蜒成河。他麵前,是層層疊疊的金甲禁軍,最前方那人摘下兜鍪,露出一張與他七分相似的臉,隻是眉宇間陰鷙如毒蛇。
“哥。”那人微笑,“父皇說,邊關兵王,隻能有一個。”
淩川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嗬嗬聲,指甲深深摳進掌心,血珠滲出,滴入血海,竟泛起一圈圈金芒漣漪。
老者靜靜看著,良久,才輕輕歎道:“你娘埋的,不是兵符,不是密詔,是一顆‘破界星核’——當年蜀山劍宗叛徒盜走的鎮山之寶。她把它煉進你骨血,隻為保你一線生機。可她冇想到,天命早將你標記為‘異數’,星核入體,反而成了引路標。”
“所以……我每次拔劍,都是在召喚它?”
“不。”老者搖頭,“你每次活下來,才是它在召喚你。”
話音未落,血海驟然沸騰!
無數手臂破浪而出,全是由白骨與魔筋絞成,指尖滴著黑血,直抓淩川麵門。他本能抬手格擋,可雙臂沉重如山,竟抬不起半寸。
就在此刻——
“錚!”
一聲清越劍鳴自他丹田炸開!
不是金鱗巨蟒的咆哮,不是七星劍陣的嗡鳴,而是一聲純粹、古老、仿佛來自天地初開時的第一道劍吟!
淩川體內,那枚被遺忘已久的星核驟然亮起,幽藍光芒如潮水般衝刷四肢百骸。他左眼瞳孔深處,那枚被吸入的灰白骨符“啪”地一聲裂開一道細縫,縫隙中透出一點幽藍微光。
“原來如此……”淩川緩緩抬頭,嘴角扯出一抹森然笑意,“不是我在用劍——是劍,在用我。”
他抬手,不是去拔劍,而是五指虛握。
血海上空,那柄插在孤峰之巔的斷劍嗡然震顫,劍身繃帶寸寸崩裂,露出底下暗金劍胎。劍胎表麵,密密麻麻的古老銘文次第亮起,每一個字都像一顆燃燒的星辰。
“哢嚓!”
第一道銘文亮起,血海中抓來的白骨手臂寸寸粉碎。
“哢嚓!”
第二道銘文亮起,老者風化的右臉突然滲出鮮紅血珠。
“哢嚓!”
第三道銘文亮起,整片暗金色天幕劇烈抖動,浮沉的人臉紛紛爆裂,化作漫天血雨。
老者終於變了臉色,枯槁手指猛地攥緊烏木拐杖,杖首人頭嘴角的笑意陡然擴大,直至撕裂耳根:“你瘋了?強行催動星核,你會神魂俱滅!”
“那就滅吧。”淩川聲音平靜,“反正……我早該死了。”
他五指猛然一收!
孤峰斷劍應聲而斷,斷口處幽藍光芒暴漲,化作一道通天徹地的劍柱,悍然貫入淩川眉心!
“不——!!!”
老者發出一聲淒厲長嘯,整個人如風化沙礫般簌簌剝落,烏木拐杖寸寸崩解,杖首人頭在最後一瞬睜開雙眼,瞳仁裡映出淩川燃燒的眉心——那裡,一枚幽藍星核正急速旋轉,拖曳出億萬道細如毫芒的劍絲,每一根劍絲末端,都係著一張熟悉麵孔:沈七歲、唐巋然、魏崇山、一禪……甚至那個被他親手領回軍營的罪女柳娘子。
原來他從未真正離開。
原來所有人,都在等他歸來。
血海崩塌,天幕碎裂,幽藍劍光如決堤洪流,轟然倒灌回現實!
海島之上,狂風驟停。
白骨巨人僵在半空,覆蓋全身的白骨寸寸泛起幽藍紋路,像被無形刻刀雕琢的琉璃。
唐巋然保持著前衝姿勢,槍尖火焰凝固成一朵赤紅冰晶。
魏崇山瞳孔中的驚駭尚未褪去,一滴冷汗懸在鬢角,紋絲不動。
沈七歲頭頂七劍靜止,劍尖齊齊轉向淩川——不是攻擊,而是朝聖。
而淩川,單膝跪地,左手撐地,右手緩緩抬起,五指張開,掌心向上。
一滴幽藍血珠,自他眉心緩緩滲出,懸浮於掌心三寸之上,緩緩旋轉,映照出整個破碎的天地。
那滴血珠裡,有邊關烽火,有罪女淚眼,有三千亡魂的呐喊,更有……一道未完成的劍勢。
它還在等他,落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