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朔晦雙魂,陰陽一命
三月十七。
大吳帝京,天中城。
昨今兩日,朝堂氛圍有點不對勁......今日早朝後,陛下更是召集諸多重臣於謹身殿議事,直至時辰近午,殿門依舊緊閉。
但天中城,熙攘繁華如常。
一大早,天中各個主要街道的路口,都站著三兩個青衣小廝,但凡見到讀書人模樣的男子,便會湊前送上一本薄薄的小冊子。
這些小冊子內容一樣,書名卻五花八門。
有的叫做《畸戀》,副標題‘金蓮與阿慶不得不說的故事’。
有些書名叫做《欲海孽緣》,還有更離奇吸睛的叫《一根棍棍引發的血案》。
‘二八佳人體似酥,腰間仗劍斬愚夫......’
受贈之人隻覷一眼那首定場詩便隱隱猜到了內容,回家後趕緊找個僻靜地方細看下去,不多時便沉浸其中。
但無一例外,所有免費發出去的小冊子,統統結尾於同一處。
‘金蓮匆忙間顧不得許多,裡衣、羅襪已被丟出錦帳,西門大官人三兩下脫掉衣衫,撲將上去......(完)。欲知後事如何,請購風月傳奇《金瓶梅》,全城各大書鋪有售。’
“娘那個得兒!”
看客看到此處,往往會喝罵一句,隨後揣上銀子,火急火燎趕往最近的書鋪。
至當日酉時,頭批刊印的《金瓶梅》第一冊兩千本,宣告售罄。
傍晚,薑軒同書監局劉大人的公子劉浮舟依約來到酌月樓,要了間雅間,兩人坐在屋內將剛剛從書鋪收來的回款攏在一起。
清點完畢,薑軒將銀鈔分作了四堆。
“這些,留作第二冊刊印的本錢!這一堆是你的分紅,這一堆是我的......”
“那這一堆呢?”
“不是說好了麼!這一堆是我兄長的!”
薑軒將自己的分紅收好,又將另一份整整齊齊疊好。
劉浮舟眼巴巴看著,低聲建議道:“阿軒,你不是說那人是個赤佬麼?咱倆乾脆把他這份分掉得了!”
“什麼赤佬?若無我大吳軍卒拋家舍業、戍邊守關,哪有你這等膏粱子弟在京中歌舞升平!我父親亦是邊鎮武人,你下回見了他,是不是也要稱他一聲‘赤佬’!”
這話,聽著怎麼那麼耳熟......
劉浮舟老爹書監局的職務並不高,在天中這種地方,尿個尿都能滋濕一群。
是以薑軒雖然是個入不了族譜的私生子,但拿老爹的名頭足夠唬住他。
劉浮舟訕訕一笑,道:“都聽你的。”
“阿舟,我跟你說,人無信不站,咱們要做到言之有理......”
“阿軒是想說言而有信吧?”
“管他言什麼鳥呢,總之,咱們不能說話不算數。”
“嗯,我曉得了。”
‘吱嘎~’
兩人正說話間,房門被人從外推開。
一名麵皮白皙、眼窩深陷的錦衣青年不請自來,搖扇立於門內,身後跟著伴當。
薑軒扭頭看清來人,噌地站起,慌忙將抓在手裡那份丁歲安的分紅藏在了身後。
那錦衣青年瞧見了也不計較,隻嗬嗬一笑,“軒弟,好久不見。”
“哎呀,哪陣香風把餘兄吹來了,數月不見,餘兄愈發亭亭玉立了......”
“嗬嗬,軒弟甚至不願稱為兄一聲表哥。”
“呃......表哥。”
“軒弟,聽說你弄了門掙錢的營生,為兄想參一股,如何?”
“餘兄說笑啦,我和阿舟做這點小生意,您怎會看得入眼.......”
“嗬嗬,巧了,我偏就看入眼了!我出一百兩銀子,往後這門生意,我占八成,就這麼定了!”
“不成!”
“不成?”
錦衣青年笑容一收,逼前一步,一把揪住薑軒的衣領,“成還是不成?”
薑軒畏懼的縮著脖子,臉上擠出諂媚笑容,口中卻道:“不成!”
.......
千裡之外.......
酉時黃昏。
南昭叩劍關東北三十裡。
綿密春雨,飄飄灑灑。
山腳一處背雨巨岩下,一隊二十餘人的南昭馬軍聚在篝火前,不時爆出幾聲暢快大笑。
今日已是叩劍關大戰後的第三天。
吳軍大潰的消息傳出,先前假意歸附的南昭各城,迅速反正。
將吳軍北歸之路封了個嚴嚴實實。
昭軍隨即化整為零,分作無數支五六人至百十人不等的小隊,搜山檢海抓捕潰兵。
此時這支捕俘小隊,收獲頗豐。
拴在一旁的戰馬兩側,掛滿了吳軍腦袋......山風掠過,微微晃蕩,宛如一串串無聲風鈴。
兩百步外,半山腰上。
丁歲安伏在一片濕漉漉的雜草內......
他的狀態很差。
自今日晨午起,中極穴內忽然翻騰如沸,一股又一股的罡氣源源不斷沁入其內。
到了此時,麵色赤紅如血,中極穴鼓脹欲裂,渾身滾燙,五肢如鐵。
飄零雨絲,落在身上,迅速蒸蔚化氣......
他隱約猜到了緣由,大概是薑家姐弟中的某人發力了。
不知是不是因為汲取過量,才有了這種副作用......
且來的太不是時候。
眼下身處敵國腹地,幾乎喪失戰力,處境雪上加霜。
丁歲安最後看了一眼山下昭軍,徐徐後退。
方才趴伏過的泥濘地麵上,赫然戳出一個坑洞......
借著草木掩護翻過山脊,至天色黑透,偶然發現一個山洞,洞口狹小隱蔽。
洞內乾燥......
強撐身體盤腿坐起,試圖將中極穴內愈發狂暴的罡氣化入肌理百骸。
但吸收的速度遠遠趕不上罡氣汲聚的速度......也不知過了多久,大汗淋漓之餘,隻覺一陣虛脫襲來。
身體不受控製的往後一仰,躺倒在地。
意識渙散之際,丁歲安默默想到......咱是穿越者,是主角啊!
總不能就這麼死了吧?
......
“相公~”
“相公~你應一聲呀~”
“嗯。”
“相公,三年內與妾同生,你可願意?”
“嗯。”
“願不願意呀!”
“願意......”
“那你跟我念~朔晦雙魂,陰陽一命;若斷此契,黃泉無主......”
“朔晦雙魂,陰陽一命;若斷此契,黃泉無主......”
......
洞口漏進數縷陽光,剛好打在臉上。
丁歲安緩緩睜開雙眼。
這一覺,竟睡的格外酣沉。
誒?
昨晚那種快要爆體而亡的感覺消失了......
不適感一掃而空,反倒覺著身子輕盈、充滿了力氣。
抬臂想要伸個懶腰,胳膊剛一動,卻觸到一團毛茸茸、暖呼呼的物件。
下意識抬頭......懷中,竟趴伏著一隻赤狐,蜷縮在他胸膛上睡得正香。
“!”
丁歲安一驚,本能反應,一巴掌將赤狐打飛到了一旁......
‘嚶嚶~’
赤狐在空中驚醒,發出類似嬰兒哭啼的軟糯叫聲,身形卻在空中靈活一扭,四足在石壁上輕巧一點,穩穩落地。
一雙尚帶著惺忪睡意的狐眼,迷茫的望向丁歲安......
那情態,說不出的詭異。
丁歲安慢慢伸手,抓起錕?,緩緩抽刀之際......
赤狐口吐人言,“相公!你殺了我,你也要死喲......”
緊接,一身油亮毛發如風卷煙霞般漸次褪去,身形舒展,幻為人形......
僅留一條蓬鬆狐尾,在身後悠然搖曳。
眨眼間,一名寸縷未著的少女,箕踞在地......箕踞是一種坐姿,類似後世的鴨子坐。
對於女子來說,這是一種很豪放的坐姿,更彆提身上無遮無掩了。
這世上......不是冇妖怪麼?
丁歲安頭皮發麻,震驚到無以複加,僅憑本能脫口道:“你是誰?”
“相公,我是娘子呀~”
少女微微偏著頭,輕咬下唇,雙臂自然垂落身體兩側......完全冇有用手遮擋一下重要部位的意思。
“誰是你相公?”
“你呀!”少女挺起胸脯,理直氣壯,“你是山祖娘娘賜給我的相公!”
丁歲安將目光從對方胸前拔起來,慢慢抽出錕?,刀鋒前指,“好好說話......”
“呀,奴奴害怕呢......”
“......”
“相公,奴奴救了你,你就這樣報答奴奴呀?”
“救了我?”
“嗯~相公昨日可能誤食了飽含罡氣的仙果,汲取過旺。罡氣至陽,過量則陽亢......若非奴奴幫相公吸走過旺罡氣,相公就要‘嘭’一聲,爆掉咯......”
丁歲安不由自主往下瞄了一眼,下意識道:“吸走?怎麼吸?”
“挨著相公便成......”
說話間,少女身子緩緩前傾,雙手著地,似走獸般以手、膝撐地向前挪動數尺,小心靠近後,用光滑臉頰在丁歲安胸口親昵的蹭了蹭,“就像這般。”
妖媚瓜子臉微仰,狹長媚眼內春波溢漾,似小獸求歡般輕輕扭了扭臀,膩聲道:“相公,奴奴喚作朝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