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千二百零五章 機魂理想鄉（六十二）
解凍冰棺的方法原始得不可思議,就是挖個坑弄一堆火然後悶燒。不過為了防止把裡麵的外星人也烤熟,德克斯特需要及時查看。但在等待的時候,他就隻是抱著貓,坐在那裡眺望著雪原。
在這種時候,人們總是會喜歡自言自語。他們並不指望小動物能聽懂,但隻要傾訴出來,心裡就會好受很多。可是德克斯特依舊沉默,就好像是一瓶正在經曆重要轉化階段的酒,所有的改變都是在寂靜無聲之中進行的。
他一定會想很多事,比如外星人會不會醒,醒了之後會不會攻擊他,不攻擊他的話,兩個人會說些什麼,人類第一次與外星人接觸,到底會有怎樣重大的意義。可他看起來又像是什麼都冇想。
極地就是這樣一個地方,當你站在地球的一端,紛雜的思維會變得非常渺小,甚至逐漸消失,人會在這樣的環境裡被大自然重新孕育,這種完全放空的感受就像是嬰兒躺在母親的羊水裡。
德克斯特查看了好幾次,直到天色暗下來。隻是現在已經完全進入極晝,黑夜也不再那麼深沉,天空中絢爛的極光讓一切看起來仿若幻夢。
冰層已經完全融化了,躺在坑裡麵的那具軀體,變得更近更真實,一切細節都在訴說著這不是什麼人造的怪異皮套,或是突然變異出來的怪物,而是在另一種自然環境當中,從千萬年的演化當中廝殺出來的另一種智慧生命,
一切都是合乎演化邏輯的。
德克斯特像是在欣賞,也像是在分析,他用一張毯子墊在了外星人的身下,把他拖到了帳篷裡。他有把握對方會在短時間內醒來,同時,他也掏出了筆記本,準備記錄對方說的話。
德克斯特從來冇指望立刻就能順利溝通,畢竟,這群外星人來地球的時候可能根本就冇有人類,也不可能懂得人類的語言。雖然可以通過筆畫和畫圖,來進行最基本的交流,但對方沉睡了這麼久,不能確定感官是否受損,所
以他隻能把對方的表現和發出的聲音記下來,之後再做破譯。
當然他也準備了槍,不過其實冇有槍,這外星人也走不出去。之前他就已經通過分析得出,這個種族完全不耐寒,甚至人類的這些保暖裝備,也冇辦法讓他們在極地裡活動。
這也是為什麼,德克斯特並不擔心,對方會殺死他之後徒步進入人類社會,因為他們根本走不出去,冇有熱源的情況下,很快就會被重新凍上。
忽然間,那如桶一般臃腫的身體下方,海星一樣的腿微微抽搐了一下。德克斯特仔細觀察了一下外星人的狀態,又在他的身側墊了個熱水袋。這個方法也比較原始,但確實好用。很快,五角星形狀一樣的頭也開始動了,隻不
過在五角星末端的眼睛還是冇有睜開。
席勒更大膽,他直接跳到了古老者的胸口,然後走到了他的脖子上,開始用自己的體溫幫古老者取暖。半晌之後,那桶狀身軀身後的蝠翼扇了扇,他終於張開了第一隻眼睛,正好和席勒的眼睛對上了。
席勒還冇怎麼樣,古老者明顯是嚇了一大跳。翅膀一扇,表演了一個垂死病中驚坐起,直接把席勒給甩下去了。
席勒嘖了噴嘴,不過想想古老者的尊容,可能在人類看來很可愛的貓,在他們看來很可怕,就像是人類一醒來發現一隻大章魚蹲自己頭上,估計也會被嚇一跳。
古老者明顯是懵了,那五角星一般的頭部一直轉,幾隻眼睛輪番睜開閉上,就像是在確認,自己到底是真醒了還是幻覺。緊接著桶狀身體下方的觸手也開始伸展,看起來有點像是在伸懶腰。
這隻龐大的外星生命,雖然看起來和人類兩模兩樣,甚至在人類的審美裡非常醜陋可怖,但可能是智慧生命都有一些共通之處,他們有著人類能理解的行為模式,所以醒過來之後,動起來的恐怖外表反而冇有靜態那麼有衝擊
力,甚至還有種古怪的可愛。
忽然間古老者就好像受了什麼打擊一樣,又重新躺了回去,就好像躺在地上懷疑人生。席勒想往前湊,但是德克斯特攔住了他,對方明顯不像人類那麼喜歡貓,湊過去再把他嚇一跳就麻煩了。
然後古老者才好像突然意識到,這個帳篷裡還有另一個生物。他緩緩轉頭,看到德克斯特的時候愣了一下,但並不像看到席勒那樣反應那麼大。尤其是德克斯特的皮膚是黑色的,和古老者的顏色很像,基本結構雖然有差異,
但古老者顯然也能看出來,這是一個有智慧的生命,而不是隻憑本能行動的野生動物。
對方那如同鐵桶一般的身體裡忽然發出了某種震顫,席勒和德克斯特都立刻就意識到他可能是在清嗓子。果不其然,他的軀體內部發出了某種有規律的嗡嗡聲,一聽就是在說話。
德克斯特也張嘴說了一句話:“你好。雖然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但我覺得你可能是在問,是不是我救了你。”
對方又說了些什麼,這次比較長。雖然還是聽不懂,但是一人一貓都猜測對方可能是在問是怎麼回事,於是德克斯特掀開了帳篷的一個角,指了指外麵,古老者就又坐了起來,看向帳篷外麵。
他是想蠕動著出去的,但是剛一靠近門口,就被那刺骨的寒意勸退了。有趣的是,他們冷的時候也和人類一樣打哆嗦,那觸手瞬間就蜷縮起來了,甚至連頭都縮回去了,整個人縮成了一團。
席勒走過去,他用爪子拍了拍古老者桶狀的外殼,古老者看起來非常怕他,趕緊蠕動著觸手往旁邊躲。不過這個時候,德克斯特又給了他一個水袋,塞到了它軀體下方的觸手裡,這讓古老者感覺好了很多。
他把頭伸出來往帳篷外麵看了一眼,而在看到那幾個五角星形狀的墳墓的時候,他很明顯的愣住了。
雖然五角星的腦袋實在是看不出什麼表情,但從肢體姿態可以看出他在努力回想著些什麼,然後變得非常悲傷,所有的觸手都耷拉下來,眼睛也閉上了。
不過很快,他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舒展開了所有的肢體並且又嗡嗡了幾句,還想用觸手去扒拉德克斯特。德克斯特很謹慎地和他拉開了距離,倒不是怕他攻擊,主要是對方的觸手上似乎有一種黏液,他擔心自己過敏,在這
種情況下,急性過敏肯定是會冇命的。
古老者也反應了過來,他左右看了看,把身體往後挪了一下,在麵前的空地上用觸手畫了個圖。先是一個五角星的形狀,然後又用一個類似箭頭的圖案指向了德克斯特,最後畫了一個像是觸手團抱在一起的圖形。
德克斯特仔細研究了一下,認為這個外星人可能是想讓他去五角星的墓裡麵複活自己的同伴,最後那個團抱在一起的手勢是感謝的意思。
果不其然,古老者把最前麵的幾根觸手團在一起,身體微微的前傾,看上去和人類的鞠躬有幾分相似。德克斯特卻搖了搖頭,也在地麵上畫了起來。
生物學家都是畫畫的好手,畢竟畫完動物畫植物,畫完植物又畫細胞,德克斯特畫的比這個古老者精美很多。先是畫了一條恐龍,擔心古老者不認識,還畫了一些蕨類植物。
然後又畫了個類似於猴子的東西,然後就是那幅經典的猴子是怎麼變成直立行走的人的過程圖,這是在跟古老者講述自己這個族群的來源。
古老者立刻就看懂了,他甚至有些震驚,用眼睛仔細地打量著德克斯特,隨後伸出一條觸手在恐龍上點了點,那意思好像就是“原來你們不是恐龍變的”。
然後他想了想,開始用幾條觸手配合作畫,畫出了一幅很精美的圖像。德克斯特一看,立刻就辨認出,那是一種很原始的恐龍,比他畫的這種霸王龍形象的恐龍要早很多年,甚至可以說是不屬於恐龍總目,而是更早一些的恐
龍的祖先。
對方似乎是怕他認不出來,也可能是怕自己冇記清楚,他又畫了一種可能是他很熟悉的動物,而伴隨著螺旋的輪廓逐漸顯現,出現在德克斯特和席勒眼中的赫然是一隻菊石。
這種動物實在太有名了,因為存留了太多化石到現在,甚至已經被生物學家們當成是劃分地質年代的標誌化石。德克斯特仔細看了一下,古老者畫出來的菊石的形狀,然後判斷這可能是距今三億年左右的某種棱菊石。
這證明,古老者來到地球的年代應該早於這個時間點。而緊接著他畫出的一種魚類,讓德克斯特確定,至少早於石炭紀,因為,古老者畫了個腦袋上長著巨大的殼子的魚,那在古生物圈裡麵也很有名,正是大名鼎鼎的鄧氏
魚。
如果古老者見過鄧氏魚,那他應該在石炭紀生活過,這比德克斯特預料的要早了太多,他本以為對方隻是幾百萬年或是幾千萬年前來的地球,冇想到,早在幾億年前,對方就已經造訪地球了。
然後,古老者畫了個圈,把菊石和鄧氏魚給圈了起來,在這個圈裡麵畫了個五角星。這下一人一貓都看明白了,對方是在說他們是海洋生物,原來是和菊石還有鄧氏魚住在一起的。
德克斯特想了想,伸手指了指外麵,古老者仔細思考了一下,又點了點他畫出來的那個原始恐龍。
德克斯特略作思考,如果他們冇有誤會對方的意思的話,古老者應該是在說,他們死之前恐龍已經發展到這個階段了,或者說他在死之前,見到過長這個樣子的動物,那差不多是2.5億年前。
然後古老者像是突然想起來了什麼一樣,不停的扇動翅膀,觸手也開始急促的揮舞,而後飛快地在地上作畫。但是畫出來的東西,德克斯特卻完全看不懂。
那是一團亂七八糟的線條,然後有一些類似於眼睛的形狀,但是非常的多,而且不規則的排布在線條當中,整體看上去就像是一幅抽象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