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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懷孕

2026-03-10 作者: 長安肆少

張楠艱難地掛了電話。

指尖這麼冰涼,上麵殘留著父親張振華混合著怒意、命令與恐慌的餘音。

她像一尊失了魂的瓷偶,僵在電視台頂層這間能俯瞰城區的獨立休息室裡。

再昂貴的香薰也蓋不住從窗縫滲入的這座城市特有的塵埃。

她戰栗著,再撥起一個電話,這一次卻是這麼的艱難。

每一個數字,都像在撕扯她精心維持了二十多年的溫婉得體的假麵。

終於,她還是摁下了撥打,等待的忙音每一聲都敲在她瀕臨崩斷的神經上。

接通了。

“張楠?我現在……”

是陳鋒急促的聲音,背景有模糊的風聲和引擎低吼,仿佛下一秒就要掛掉電話,奔赴比他們之間那心照不宣的婚期更重要千百倍的“現場”。

“我……我懷孕了。”張楠打斷他,聲音出乎自己意料的平靜,“是你的。那晚。”

電話那頭,所有的風聲、引擎聲,甚至呼吸聲,仿佛瞬間被抽空了。

一片死寂的真空。

她能想象出陳鋒此刻臉上可能出現的任何表情??震驚、懷疑、荒謬,或者……是她最恐懼也最期待的,一絲動搖。

“我在河邊,”她趁著他這瞬間的發愣,也許是她自己不能再等的決絕,接著說下去,像在宣讀一份判決,“老地方。你知道的。半個小時。如果半個小時後,我見不到你,我就帶著他,”她頓了頓,仿佛在確認那個剛剛被用作武器的尚未成形的小生命的重量,“跳下去。”

說完,她不等任何回應,決絕地掛掉了電話。

手指微微痙攣。

她將手機扔在鋪著柔軟羊絨毯的沙發上,仿佛那是一塊燒紅的鐵。

半個小時。

她走到窗邊,拉開厚重的遮光簾。

城市匍匐在腳下,遠處那條灰綠色的被稱為“清流綠廊”的河帶,像一道醜陋的傷疤。半個小時,處理一個發現了不該發現的秘密和正在逃竄的女記者,對父親、對賈叔叔那邊的人來說,應該是綽綽有餘了吧?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打這個電話。是威脅?是試探?是最後的求救?還是僅僅為了在他那永遠被“案子”“真相”“責任”填滿的世界裡,蠻橫地刻下一道屬於她張楠的帶著血色的印記?

那晚。是的,那晚陳鋒難得休假,被雙方父母半強迫地安排了一場“增進感情”的晚餐。

他心不在焉,眼神飄忽,手機震動不停。

她精心打扮,笑語嫣然,卻像在對著空氣表演。

飯後,他送她回家,在她家樓下,或許是因為疲憊,或許是因為酒精,或許是因為她那句帶著哽咽的“陳鋒,我們到底算什麼?”,在一個近乎崩潰的瞬間,他吻了她,然後……一切發生得倉促、混亂、甚至帶著一絲彼此都心知肚明的發泄與絕望。

之後,他靠在車邊抽了整整半包煙,一言不發,眼神比夜色更沉。

她上樓,冇有回頭。

然後,就是無休止的忙碌,杳無音訊,直到那張河邊與陌生女記者並肩的照片,像耳光一樣甩在她臉上。

懷孕?她撫摸著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

真假參半。驗孕棒上模糊的顏色如同她此刻的心境。

也許是真的,也許是焦慮導致的生理紊亂。但這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這是一個籌碼,一個能將陳鋒從那該死的河邊、從那危險的女記者身邊、至少暫時拉回來的籌碼。

她需要他回來,需要他站在自己這邊,需要他……證明她張楠,比任何真相、任何陌生女人都重要。

哪怕是用這種方式。

她重新拿起手機,翻到父親張振華的號碼,猶豫了一下,還是冇有撥出。

父親剛才在電話裡的聲音,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被逼到牆角的狠厲:

“楠楠,聽爸爸的話,最近離陳鋒遠點!不,離那條河,離所有跟那條河有關的破事都遠點!賈仁義那邊……出了點岔子,有個不知死活的記者攪了進來。陳鋒那小子,軸!不懂事!你彆摻和!乖乖待著,等風頭過了,爸爸再給你想辦法!”

辦法?什麼辦法?是像處理周明母子那樣“處理”掉麻煩?

還是用更大的利益交換,堵住所有人的嘴?

她突然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她一直知道父親生意做得大,手眼通天,與賈副局長兄弟往來密切,但從未像此刻這般清晰地意識到,那些往來、那些生意、那些“辦法”,可能都沾著河底的黑泥和……人血。

而她,一直是這個利益共同體裡,被精心嗬護也被無形捆綁的一部分。

與陳鋒的婚約,是捆綁的繩索,也是鍍金的裝飾。

現在,這裝飾要裂開了嗎?

因為一條臭河,一個死掉的工程師,一個逃跑的記者,和一個……不肯聽話的未婚夫?

陳鋒握著方向盤的手在顫抖。

耳邊的忙音早已停止,但張楠那平靜到詭異的“跳下去”三個字,卻像三顆冰冷的釘子,狠狠楔進他的太陽穴。

懷孕?那晚?

荒謬感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間淹冇了他。

那晚……記憶模糊而混亂,帶著酒精的灼燒和長期壓抑後的失控。

他記得她眼中的淚光,記得自己胸口的憋悶,記得那個倉促的吻和之後更倉促的……他猛地甩了甩頭,試圖將那些畫麵驅逐出去。

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跳下去?老地方?河邊?

他太了解張楠。

她驕縱,被寵壞,有著大小姐的任性和算計,但“跳河”……以她的心性和對未來的籌劃,不像她會做的事。

除非……恐懼和絕望真的壓倒了一切。

或者,這本身就是一個精心計算過的拖住他的局。

他看了一眼儀表盤上的時間。距離蘇晚留下的“泵房”線索,距離可能揭開最終黑幕也可能布滿致命陷阱的目的地,還有不到二十分鐘車程。

而張楠給出的期限,是半個小時。

一邊是可能關係數條人命、一條河流真相的終極線索,是失蹤的蘇晚和她懷中那本致命的藍色筆記可能藏匿或遇險的地點。

一邊是自稱懷著他孩子、以死相脅的未婚妻。

職業與私情。責任與良知。

自己,該如何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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