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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毒源

2026-03-10 作者: 長安肆少

“原來,他們乾的,是這種國外巨汙染已經禁止的產業。”

韓棟的聲音不高,在這間臨時指揮部的會議室裡,卻像一記悶錘,砸在每一個人的心上。他的手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憤怒。從心底最深處湧上來,像燒開的水,壓都壓不住。

他把那摞剛剛翻譯好的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你們看看這個。”

孫強接過文件,一頁一頁翻著。他的眉頭越皺越緊,最後幾乎擰成了一個疙瘩。

陳遠山坐在靠窗的位置,冇有看文件。他隻是看著韓棟,等著他解釋。

韓棟摘下老花鏡,用那塊洗得發白的手帕慢慢擦著。這是他緊張時的習慣動作。但此刻,他的手比平時顫抖得更厲害。

“JY公司所謂的‘零排放技術’,”他說,聲音很慢,像是在努力控製自己,“根本不是他們自己研發的。是從國外引進的淘汰技術。那種技術,在發達國家早就被禁了——因為汙染太大,治理成本太高,他們不願意在自己國家用。”

他頓了頓。

“他們把整套設備和技術,打包賣給我們。說是‘國際先進’,其實是在轉移汙染。那些生產線,那些工藝流程,那些化學製劑,都是人家不要的。”

小劉站在門邊,臉色鐵青。

“所以……那些管子,那些排汙……”

韓棟點了點頭。

“那些排汙,不是意外,不是管理不善。”他說,“是設計好的。那些生產線,本來就會產生大量有毒廢水。所謂‘零排放’,隻是一個幌子。真正的排放,都在夜裡,從那九根管子,流進河裡。”

他翻開其中一頁文件,指著上麵那些密密麻麻的數據。

“你們知道他們生產的是什麼嗎?”

冇有人回答。

“‘紅旗藍’,”韓棟說,“是一種工業染料。但它不是普通的染料。它的核心成分,是一種叫‘二甲基靛藍硝基苯胺’的化學物質。這種東西,在國際上已經被列為二級致癌物。m國和o盟在十五年前就禁止了它的生產和使用。”

他的聲音開始有些顫抖。

“但我們這裡,還在生產。還在大規模生產。還在以‘環保技術’的名義,從國外引進生產線,從國外購買原料,然後把那些原料變成產品,再賣給那些監管不嚴的國家。”

他看著在座的人。

“他們把最臟的活,留給了我們。”

原來,他們是以一條潺河的代價,一個江州城市的汙染,換取個人的貪欲。

孫強把那摞文件放在桌上,雙手撐著桌沿,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這些天來查到的那些資金流向。兩個多億,從紅旗廠和JY公司的賬上,以各種名目,流向那些永遠查不到終點的海外賬戶。那些錢,最後去了哪裡?去了誰的口袋?

現在他知道了。

那些錢,有一部分,是用來支付給國外那家公司的“技術轉讓費”。還有一部分,是分給那些幫他們打通關係的人。最後剩下的,才是他們自己的。

而那條河,那個城市,那些在河邊生活的人,那些得了怪病、死了都不知道為什麼的人——

隻是代價。

韓棟繼續說:“潺河下遊那幾個村子,過去十年,癌症發病率是全市平均的三倍。兒童白血病的發病率,是全市平均的五倍。那些數據,都被壓下去了。調查報告裡寫的都是‘生活習慣問題’、‘遺傳因素’。”

他看著窗外那條看不見的河。

“現在你們知道為什麼了。”

屋子裡安靜極了。

冇有人說話。

但每個人心裡,都在想同一件事。

那些在河邊長大的人。那些喝過河水的人。那些在河灘上玩耍的孩子。那些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生病、為什麼死去的老人。

他們不是死於天災。

是死於人禍。

是死於那些為了錢,可以出賣一切的人。

原來,他們乾的,正是國外覬覦我國發展的乾擾與破壞。

技術員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解析出來的通話記錄。

“孫主任,”他說,“那段一分四十七秒的通話,我們完整翻譯出來了。”

孫強接過那份記錄,低頭看著。

他的表情,一點一點凝固。

陳遠山看著他。

“說什麼?”

孫強抬起頭,看著他。“他在跟誰通話?”陳遠山問。

孫強把那份記錄遞給他。

“東南亞某國,”他說,“一個叫‘李’的人。身份正在核實。但通話內容……”

他頓了頓。

“他們在商量,如果案子查不下去了,怎麼辦。那個‘李’說,國外有幾家媒體已經準備好了,隨時可以繼續發稿。還說,有‘國際組織’願意出麵,為那些企業家提供‘庇護’。如果實在不行,就安排他們‘出國避風頭’。”

陳遠山的目光,落在那一行行字上。

他的手指,慢慢收緊了。

“還有,”孫強說,“那個‘李’提到了一個詞。”

他頓了頓。

“他說,‘上麵的人很滿意,說這次乾得漂亮。下次再有這種機會,繼續合作。’”

屋子裡再次陷入沉默。

那種沉默,不是普通的沉默。是一種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沉默。

原來他們不隻是為錢。他們是為那些“上麵的人”。

那些“上麵的人”,不在國內。在海外。在那些隨時可以給他們提供庇護、提供媒體支持、提供“國際組織”背書的地方。

他們不是單純的企業家。

他們是人家的刀。

刀。

這個詞,像一記悶錘,砸在每個人心上。

張誠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想起父親。他死的時候,張誠十六歲。那時候他不明白,為什麼父親要推開工友,為什麼要把活命的機會讓給彆人。

後來他明白了。

因為有些東西,比命重要。

現在他看著這摞材料,看著那些數字,那些名字,那些流向境外的資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些用潺河換錢的人,那些把劇毒排進河裡的人,那些在JY頂層狂歡、喊著“黃金萬兩”的人——

他們不隻是貪官,不隻是奸商。

他們是另一些人手裡的刀。

那些人在境外,遠遠地看著,用那兩個多億的錢,買通了這條刀。然後這把刀,就插進了這條河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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