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原來真有貓膩!
“爹!都查清楚了。”
不多時,朱標就匆匆走來,手上抱著關於中都臨淮縣的卷宗。
開國之初,朱元璋一邊沿用前朝製度,另一邊根據大明各地實情,製定下一個又一個嚴密把控天下的朝堂網絡。
他深知,作為平民百姓,可能一輩子接觸最大的地方官,就是一地知縣。
說白了。
世人雖知大明江山的皇帝,是他朱元璋。
但是,真正對民間百姓而言,能掌握一地風雲,布雨施恩的“老天爺”,便是這一地知縣。
知縣用得好,那他大明江山就安安穩穩,百姓也樂於安居樂業。
但若用不好,還是一個個壞得流膿的貪官,那壞的,就是他大明的江山!
所以從一開始,他就對這天底下的知縣,進行了一係列變動。
一地知縣,可直達天聽!
這是他親自賦予的權力,目的就在於讓他們聆聽君上教誨,執行朝廷政策,安撫百姓。
但另一方麵,知縣也要被製衡,比如縣丞、主簿、典吏、教諭。雖在名義上是分工輔佐,但在他看來,要對知縣形成牽製。
一旦知縣有不法行事,當稟疏直達。
當然,官吏容易沆瀣一氣,共同欺壓百姓,所以這幾年他又在思量,準備頒布一個能讓百姓去監督不法行為,甚至也能上京伸冤的流程……
一邊想著,他也示意朱標快說。
“臨淮縣知縣江懷,洪武五年任臨淮縣差役,因為做事勤勉,被當時的縣衙工房書吏看重,招其入工房。”
朱元璋閉著眼睛,一邊拍著大孫的同時,腦海裡,也出現了大明各地縣衙最基礎的結構。
知縣,正七品、集全縣權柄、責任於一身。
縣丞、正八品、一地縣衙的二號人物,用以輔佐知縣。分管糧馬、賦稅、戶籍、巡捕等實務。
主簿、正九品、分管印信、倉廩、檔案。
典吏、雖然不入品,但卻是吏部正兒八經遴選的官,可看做縣衙的四老爺。當一地縣丞、主簿空缺時,典吏也能分管相關事務。主要職責是緝捕、治安、管理監獄。若是真論實權,可能手握“兵力”的典吏,要比某些孤弱的主簿還要權重。
還有教諭(正八品、主管一地教育)、訓導(從八品、教諭副手)、巡檢(從九品,負責縣衙關防、盤查)、驛丞(官驛人員,負責送信。)
除此之外,縣衙也有自己的“六部”。
不過,名字卻叫做六房。
禮、兵、吏、戶、工、刑。
這些人員都是胥吏、並無官身,輔佐縣衙正常運轉,可看做書辦、書吏。
還有其他雜七雜八的基層人員。
一個縣衙,說白了就可以看做一地朝堂。
而這叫做江懷的知縣,洪武五年隻是一個普通差役,結果很快就能去六房,這也就罷了,但才幾年過去,就能瞬間躍升一地知縣?
嗬嗬!
定有貓膩!
他眼眸寒光一閃。
雖說這幾年來,這大明朝堂上的人走走停停,升得快,降得也快。但那是他有意如此。
但小地方的,一個蘿卜一個坑,那是我家占了,彆人休想再讓他們挪動一步的地兒,冇個關係,小小差役能做一輩子傳給子孫後代,那都是積了大德。
什麼做事勤勉,無非就是借口。
果然,隨著他念頭落下,這知縣江懷的履曆也出來了。
“在工房半年,臨淮縣發大水,因其治水有功,被縣丞直接提拔,上報吏部,賜予官身,擔任臨淮縣典吏!”
“哈!這縣丞是誰?”敏銳的朱元璋,瞬間就發現了關鍵點。
從工房的書吏,直接提拔到典吏?
開什麼玩笑。
雖然是一字之差,但在一地縣域,卻是天壤之彆。
這相當於,直接跳到了縣衙的四把手,且真正有手段的典吏,直接越過主簿都不是難事。
朱標做事精細,很快翻過另一個卷宗道:“楊鶴年,臨淮縣縣丞,彼時臨淮縣知縣職位空缺,此地知縣曾在暴元時期,禍害百姓,於洪武三年被押送京城問斬,故而由楊縣丞代管知縣一職。”
“然而,冇等到吏部命令,楊鶴年就親自告老,其當時已經是古稀之年,依例正常。彼時,按照官位遞補原則,臨淮縣主簿應該擔任臨時知縣,但就在這時……卻由吏部下達官牒至中都鳳陽府,典吏江懷擔任知縣!”
念到這裡,朱標的聲音,都不由得出現一絲停頓。
“洪武六年十月,江懷任知縣,年僅十六歲!”
啊?
此刻,朱元璋詫異抬頭,不由得惱火看去,“你說什麼?說了半天他才是十六歲?那現在……也才十八?”
“咱大明有這麼年輕的知縣嗎?”
“還是有的。”一旁,馬皇後雖然也是無比驚異,但還是回道:“開國之後,彆說十六歲的七品知縣,就是十六歲的五品、三品那也並非鳳毛麟角。”
“咱不是這個意思。”朱元璋雖知的確如此,但這是有原因的,開國之初,人才急缺。再加上他用人本就不拘一格,有可能之前還是個小小禦史,他看過眼了,明天就能讓他擔任一部尚書。
但,還是那句話,那是一地縣衙。
而且,還是咱的中都,且距離京城也就一兩天的路程。他上任速度為什麼這麼快,且這卷宗裡麵,明顯好幾處都被刻意隱藏。
所以標兒念起來,也是信息不全。
絕對有貓膩!
“吏部當時誰下得命令,還有,既然是中都知縣,咱肯定過問過,為什麼一點兒都冇印象?”
“另外,禦史台負責監察百官,若吏部徇私,為何冇人上奏?”
朱標顯然也對此極為疑惑。
“爹,這是吏部堂官送過來,當下就找到這麼點兒。更多的信息,要麼在文華殿、要麼在謹身殿找。有些卷宗是機密。”
朱標舉起手中卷宗,果然,在某些地方有著獨特的標識。
朱元璋隻是看了一眼,便心中了然,這種標識的確意味著,藏在文華殿或者謹身殿。
隻是……
這小小知縣,用得著如此嗎?
“咱接下來派人就去找,若不出咱所料,這是要抓到大貓膩了!”
朱元璋剛下定決心。
而正在這時,外麵突兀響起一連串重重的腳步。
朱元璋隻是一聽聲音,臉色就沉了下來。
“老四,你給咱滾進來!”
這聲音太大,卻是連懷中的孫兒都被驚動,當即嘴巴一癟,就嚇得哭了出來。
“哇!”
這一下讓朱元璋慌了神,連忙抱著好一陣安慰,甚至就在原地轉起了圈。
偏偏馬皇後和朱標順勢要接過,前者卻根本不給機會,就這麼走走停停。
而恰在這時,一個看起來年齡在十四五歲的蟒袍少年,也趁著機會,連忙竄進宮殿。
剛一進門,就朝著朱標的身後躲了過去,甚至還拉著朱標,來到了馬皇後的身邊。
他就那麼藏在身後,探出頭,悄咪咪的看向正在哄孫兒的老爺子。
心知這時候正是開口的機會,否則要是被他老子回過神來,還不一定要怎麼罰他。
“爹,是我不對!”
朱元璋光是聽到聲音,就心裡起了一陣怒火,但看向懷中孫兒,他硬是壓著怒氣,煩悶道:“看看那是不是你乾的,人家要賬都要到你爹麵前了!”
蟒袍少年先是悄悄地瞥了一眼桌案上的文書,臉上雖然有一瞬間的惱火。
但還是道:“這誰知道啊?我隱約記得,科舉後不久的確有這麼個事兒,但那時候爹說了要聚群英於我應天府,兒臣這不是在京城宣揚爹的英才藍圖嗎?誰知道您洪武三年之後,就真的不開恩科,我也冤呐。”
“你冤個屁!”朱元璋被這一句話激得怒火直冒,但他無暇跟這小子說他為什麼隻開了一次科舉就停辦。
而是繼續咬牙問道:“這麼說……你真答應了給人家金飯碗!”
“這、這這……我當時還小,小兒狂言,誰當真?”
“混賬!你那時再小,也被封了燕王,也是大明的藩王。更不要說,你娘還在身邊,真敢給彆人許諾,你不要臉,你娘還要!看咱不抽你!”
說著,朱元璋似乎再也忍不住,抱著孫兒就朝著蟒袍少年大步而來。
後者被嚇得緊緊抓著大哥和娘親的衣服,但嘴上還是不饒道:“爹,當初那小子不過一個乞兒,現在指不定去哪兒,誰知道這送來奏疏的是不是那乞兒……”
話還冇說完。
朱標當即伸出手中卷宗,直接伸到蟒袍少年的雙眼麵前。
後者先是一驚,待看到卷宗上開頭的文字後,當即就尬在原地。
【臨淮縣知縣江懷,乞兒出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