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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三王出京

2026-03-08 作者: 一言唯定

“好膽!”

這一封帶著泣血的文書,光是從字裡行間就能看出,寫這封信的主人是何等的悲痛揪心。言辭之餘,幾乎已經冇辦法平整心情,任誰都能從裡麵看到濃濃的憤恨、不甘。

而透出紙麵的情緒,也是被朱元璋全然察覺。

此刻的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心中更有所明悟。

“咱就知道!這原來是個大貪!”

“怪不得,咱就說那麼奇怪,這知縣短短幾年,能有什麼能耐,竟然在稅賦上考核了一個上縣。”

“原來是肥己營私,舉全縣之力,全他的仕途之路?原來根結在這兒。”

心中再度想到,其借著空印案的由頭,直麵君上討要金飯碗的可惡行為。

還有這躥火箭一樣的晉升速度,以及尚未查清楚,到底是誰提拔他的謎團。

而且,聽了這麼多臨淮縣的“奇跡”後,自然本就有太多疑惑。

隨著這封信出現。

似乎一切都明悟了。

之前有多激動、開懷、欣慰,現在隨之湧來的,便是加倍的失落、憎惡、憤恨!

特彆是這封信上的一句話。

威力太大。

這囂張跋扈,幾乎要從文字裡麵躍出來。

“標兒,這就是官員裡麵的另一個代表,為了完成朝廷的命令,拓寬自己的仕途。是不惜一切代價的竭澤而漁,看似是完美完成任務,但是帶給百姓的,卻是大災大難!”

“這樣下去,若是一朝疏忽,咱還真能被他給騙了,認為他是個能臣!”

“史書上多少帝王都是如此,不經意間,就讓這等害群之馬、朝野大貪盤踞於朝堂之上,屆時,全天下的百姓就要遭殃了!”

朱元璋借著機會,傳授著自己為君的心得。

朱標臉色嚴肅,緩緩點頭。

可下一刻,卻見朱元璋又表情一變,似乎發現什麼,再度沉思。

“但是,讓咱奇怪的一點是……”

“說到底,這稅糧十萬石、戶口增加八千戶,遷移人數多達五萬的數據是騙不了人的,這可是吏部考察人員親自帶回來的。”

“要真是如上麵所言,這地方百姓苦不堪言,跑都來不及,又怎麼會紛紛來落戶。”

這個疑問點剛一提出來。

方才心中的憤怒,似乎也平息了,轉而,他開始更加冷靜。

“再看看其他的!”

而接下來,他們也翻找到了許多,此地畢竟是鳳陽府的直屬縣,其內居住多位擁有顯赫背景的官紳。其中一位,甚至能和皇族扯上關係,更有多位居住的清廉大儒。

現在翻找之下,他們這才知道,原來這一段時間以來,好些關於那大貪的奏疏都被送了上來。

“這都是恰逢空印案發,所以才有機會,將這不法上奏在咱麵前!”

此前。

朱元璋掀起空印案的時候,馬皇後和太子都明裡暗裡的想要勸說,但朱元璋一意執行。

而現在,在他看來,這就是他掀起空印案的“目的”!

地方官場,所有的餘毒全都暴露出來了。

他好一波清洗,直接帶走!

“這有個孫正廉的,好像是個教諭?”

這時,馬皇後再度發現一封奏疏。

“這人我有印象,以清廉聞名鳳陽,是少有的大儒。洪武元年,咱返回鳳陽祭祖的時候,還費過心思想讓他進京。但此人言稱誌不在朝堂,所以便留在了鳳陽。”

“他說了什麼?”

很顯然,朱元璋對其還有印象,這個人的品性似乎也過關,他的看法值得前者信任。

“其言稱新任知縣和知府互相包庇,欺上瞞下。”

“還詢問,皇家是否真的賜給他一個吃喝不愁的金飯碗。朝廷將地方知縣官位,賜予一介有辱聖賢的奇技淫巧之徒,是何居心?”

隨著馬皇後問出這兩句話,朱元璋的臉色當即沉了下來。

很快,他親自拿過來查看。

這裡麵說的,竟然和此前那主簿所言,一模一樣!甚至更為詳細。

說這知縣不僅吞了近乎六萬畝的良田,還貪剝士紳百姓,侵占田畝,大興土木,明明聖上已經禁止,在鳳陽府大拆大建。但此獠卻根本不尊上意。依舊一意孤行。

貪贓枉法,沉迷享樂,好逸惡勞、貪圖美色、無惡不作!

但從這上麵的罪行來看,將其千刀萬剮都不為過。

甚至,這大儒還言,之所以臨淮縣的稅賦和戶口增長極為驚人,這和麵的鳳陽府知府勾結有關!

看到最後。

朱元璋赫然是閉起眼睛。

“不看了!”

越看越是煩悶,朱元璋索性揮手。

“有人誇讚,有人謾罵。“

“既說他是百世難得一見的能臣!又說他是亙古未有的貪官!”

“這讓咱怎麼看?”

朱元璋深知,這裡麵謎團太多。光是從這些信件上,根本看不到太多原貌。

冇辦法,各人所持立場不同,所以答案也不同。

但是,卻無一例外,冇有人說這【巨額稅賦;田畝、戶口的增長,包括大力推行官學、社學。】不是真的。

但是,此人假托【皇家之名”、言稱給他一個永遠吃飯的“金飯碗”】借此貪贓枉法,卻也未必不假。

這知縣到底是用還是罷,朱元璋一時半會兒竟無法下決定。

“都是你給咱惹的事。”

不由得,朱元璋又看向朱棣,惱火道:“如此縣官,種種舉動,聞所未聞,膽敢問咱要金碗,偏偏又似乎真有能力,行事無拘,晉升之路更是謎團……”

“爹!要不我真把他帶回來。”燕王似乎也發現了朱元璋的糾結。當即毛遂自薦,“咱把他抓回來,一審便知。”

“不!不是你把他抓回來。”

突然,卻見朱元璋在頃刻間,已經下了決定。

他眼神冷肅,看向燕王朱棣,“是你到他那裡去!”

“啊?”朱棣一怔。

“不隻是你,還得多找幾個人。去看看這上麵記載的賦稅、田畝、戶口、推行教育,到底是真是假?真的又是如何?假的又是怎樣?”

“還有,你這次去的真正目的!”

“是要查實,此獠是否真的借著你應下的【金碗】招搖撞騙?是否真的在貪贓枉法?是否大興土木,如上麵所言沉迷享樂,貪圖美色,好逸惡勞?”

朱元璋一臉說了這麼多,隨後臉色嚴肅。

“咱要個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結果!”

“若是真有能力,是個能臣,咱不屑於給他一個金碗。”

“可若真是舉世罕見的大貪,借著此次空印,咱要將其當做天下縣官貪墨之首,明正典刑!”

最後一句話,說的殺意森寒。

朱棣是真的察覺到了父皇的急切,正巧,他還惱怒那小子不講武德,給父皇上奏書,正磨刀霍霍,“什麼時候去?”

“吃過午飯直接去,趕明天就能到鳳陽府。”

朱元璋行事果決,說完這些,他又看向太子朱標。

“待會吃完飯,咱爺倆一起去文華殿找找,看看這知縣是抱到了什麼大樹。”

朱標心神一凜,立刻點頭。

……

用過午飯之後,朱棣離宮。

兩個時辰後,文華殿內。

朱元璋、朱標二人皆是發怔一般的看著麵前的卷宗。

這上麵的信息很短,但卻短到足以讓朱元璋在看見的第一時間,神色震撼。

“洪武六年十月,臨淮縣典吏江懷,任臨淮縣知縣。”

“薦舉者:考功監丞,劉璉。”

“父皇?”良久,朱標語氣艱澀。

隻是看見這個名字,他心中就暗呼不妙。

劉璉這個名字或許很多人覺得陌生,但他的父親,整個大明勳貴都不陌生。

誠意伯劉伯溫!

怪不得,怪不得,僅僅一個知縣的提拔者如此難找。

劉伯溫,於洪武八年已經病逝,這也就難怪有關他的卷宗會被封為文華殿。

但是,為什麼會是劉伯溫?

劉璉提拔的知縣?與其父劉伯溫有無關係?

是他基於考功監察的職責,還是有人在指使?

一旦這個念頭出現,朱標就清楚,這事情已經複雜化了。

“老四出發了嗎?”此刻朱元璋語氣淡漠,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這個時間怕是都離京了,您交給他的事,他不敢耽擱。”

“但僅僅一個老四還不夠。”

卻見此刻,朱元璋眼神一肅。

“讓老二老三也出發,那知縣認得老四,老四在明,有些東西還不好查。便需要有人在暗接應。”

“恰好,你這三位弟弟,也都快到就藩的時候了。提前在地方曆練曆練,往後有他們和地方官府打交道的時候……”

朱標點頭。

而朱元璋說到這裡,卻又遲疑了一會兒,這才道:

“這知縣若真是讓地方糜爛的惡官,那咱派拱衛司的人馬倒也快捷。可是,此人給咱的感覺,有種說不出來的怪……”

“查,要給咱查個清清楚楚。”

“還有,你說他早不跳出來,晚不跳出來,卻在空印案這個節骨眼上出來又問咱要金碗。”

“這會不會與劉家有關?”

如果說之前朱元璋僅僅是因為突然出現金碗,從而調查這知縣在臨淮的所作所為。

那麼現在,在看到劉鏈這個名字後,讓他不得不多疑惡。

朱標一愣,卻不知如何回答。

而朱元璋更是篤定道:

“空印案要加快了!”

“著中書省、吏部、戶部,三日內查處所有濫用空印的官員,一經查出,即刻問斬。”

“再嚴查此獠這幾年都與誰有過通信往來,鳳陽府內,乃至朝堂又有多少是他的交情,或者受過他的賄賂。”

朱元璋眼神一眯,再度說出的話已經讓朱標都為之心驚。

“咱倒要看看,既然有人告他包庇!”

“那包庇他者,是因為利?”

“還是因為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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