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還我臨淮縣一片郎朗青天
效果也是可見的。
從前幾日起,得知那狗知縣蜷縮在家,門都不敢出,眾人便早已開始開懷慶祝。在他們看來,這是準備引頸待戮了。
可現在……
書吏想到這裡,再回想那知縣又再度無所顧忌的行為舉止,隻感覺心中涼了半截。
所以一進入大堂,第一句話,就讓幾人極其不悅。
“諸位現在就把戲唱上了?未免太早了吧?”
“方老弟,你怎麼回來了?不是今日在戶房當值嗎?”看到書吏,立馬有人問道。
“還當個什麼值?那知縣回來了。”
當即,書吏便把剛剛發生的事情說了出來。
從知縣看到縣衙“冷清”,而後主動借用“防汛”的集結三班衙役,討飯要債!再說邱驛丞承認罪行、燕王巡查的消息、還有最後知縣又一次的肆無忌憚、毫不遮掩。
他說完後。
剛剛還熱鬨的大堂,頓時跟冷水潑下來一樣。
一位舉人更是牙關緊咬,打斷道:
“這貪官真橫行無忌了!”
“又要借皇家名義欺辱吾等?貪剝民脂民膏?真以為我等不敢死拚嗎?”
“可、可可來的為什麼是燕王?難道真如那狗官所言,燕王是來賜予他金碗的?”
已經有士紳絕望了。
“難道陛下真答應了給他一個金飯碗?這跟丹書鐵券有什麼區彆?”
這一刻,氣氛已經不是被冷水潑過了。
而是一片驚慌。
好幾個明顯已經被嚇得心理防禦都冇了,不得不往最壞處想。
“我等遊說邱驛丞,好不容易讓他答應匡扶正義,共誅奸佞!這下他卻認罪,主簿,你說那邱驛丞會不會把咱們供出去?”
一旦坐實欺君,就是死罪,誰人不怕?
而眼看著眾人越發慌亂。
趙主簿當即鎖緊眉頭,冷聲喝道:“隻是一個燕王巡查的消息,就把你們嚇得膽都破了?”
“邱驛丞是我臨淮縣的有誌之士,是為了民心能撞得頭破血流的。諸位現在違心揣測,未免太看輕邱驛丞了?”
趙主簿見此心知。
現在就是拚定力的時候,且當下絕對不能自亂陣腳。
所以,他幾乎是立刻斬釘截鐵道:
“諸位都要記得一件事情!”
“邱驛丞從來冇有調換過信件,根本就冇有什麼信件送錯的事情,從始至終,那就是狗官借聖意胡作非為,利令智昏。”
“因為我等剛烈反對,他這個知縣想急切的讓陛下坐實此事,從而繼續貪剝田產,荼毒百姓!”
“所以這才狗急跳牆,迫害驛丞,現在欺君之罪定下,大難臨頭,他是死馬當作活馬醫,又想著欺瞞親王。”
“這更是罪不可赦!”
趙玉和義正言辭,三言兩語就將事件定性。
而後,不等眾人細想,他很快問道:“方書吏,你先前說,邱驛丞已經承認了?”
“是!”方書吏心中對這趙主簿很敬佩,能在當下慌亂時刻穩定軍心,可不是什麼人都能做到的。
“其身上可有傷勢?”
“有,是那狗官的走狗……”書吏正要回答。
但見趙玉和連忙抬起手掌,悲憤道:‘那就是了!邱驛丞這是被屈打成招!被那狗官走狗,按下手印,承認本不該屬於自己的罪狀。’
此話一出,大堂之內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但趙玉和卻眼眶通紅,憤聲道:
“我心中憋屈啊,聽聞邱驛丞家中貧寒,隻有三歲幼童、病弱妻子,七旬老母,竟遭到這狗官如此欺壓!”
“如今燕王巡查,這定然是陛下看到血書,所以才來坐實此獠罪名。諸位不要忘了,這幾年狗官私通知府,攀交多少上官縱容其為非作歹。”
“可本縣戶口、田畝、乃至賦稅的增長,足以讓陛下牽心!所以才不能下定決心。”
“可是陛下焉能知道,本縣交了多少稅賦,就證明此獠盤剝了多少百姓!我臨淮縣深受其害,我等有誌之士,焉能坐視不管!”
趙主簿越說越激動,而此地眾人,也是想到往日種種,再加上聽到方才那知縣再度的肆無忌憚舉動,紛紛義憤填膺起來。
“對!趙主簿說的冇錯。”
“不拔了這狗官,我臨淮縣就永無寧日!”
“而今燕王巡查,要派人去捅破這扇窗戶紙,要讓殿下知道,這狗官是何等罪孽深重。”
“主簿,不如我去攔駕相告!”
趙玉和鏘然道:“你並非苦主,攔駕又有何用?”
“可惜,邱驛丞如今出事,隻剩下孤兒寡母……”
此話一出。
眾人心神皆是一動,其中一個有些肥胖的士紳趕緊道:
“要不咱們去拜托邱家嫂子!如今邱兄蒙受冤案,我等必要全力相助,讓邱兄沉冤得雪,讓那知縣認罪伏誅!”
“唉!”趙主簿苦歎一聲,“也隻能如此了。”
定下計劃,眾人又琢磨了一些細節。
趙主簿更是將知縣將幾個重大“罪責”重啟,認作是確鑿無疑的證據,“若邱家嫂子攔駕告狀,彼時,務必讓她向燕王殿下陳明:這臨淮縣好幾處違反國朝律法,有辱聖賢之所!”
“還有……這‘入門銀’,還有他多次毫無顧忌的貪剝罪證,等燕王一到本縣,那定然是人證物證,全都齊全!”
“對!”眾人紛紛振奮起來。
“這狗官也真是膽大包天,現在還敢明知故犯,這豈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計劃落定,勝利的曙光似乎就在前,眾人又恢複起鬥誌。
然而,那方書吏想起一事又道:“據我所知,就在昨天,那狗官派人帶走邱驛丞後,就又六百裡加急送去了第二封信。想必現在,已經到京了吧。”
刹那間,剛剛已經放心的眾人,又是一驚。
若第二封信被聖上看到,誰知道那裡麵說了什麼,一旦陛下查下來,那他們更換信件豈非又要暴露?
然而,趙主簿卻冷笑道:
“官場上曆來的規矩,非重大軍情或者政務之變,當地官員不得擅用六百裡加急!”
“而朝廷還有一個規矩,凡京外奏疏,先達中書省,由丞相過目篩選後,才能再呈報陛下。”
“這六百裡加急,丞相定然要親眼查看,若非重大軍情,爾等認為,丞相還會呈給陛下嗎?”
眾人聞言,不由得鬆了口氣,但還是覺得不穩妥。
“所以要有兩手準備。”趙主簿繼續道、
“第一手準備,我趙某人猜測,那第二封信定然是狗官的狡辯之詞,可口說無憑,所以咱們此次隻要穩定燕王,那就決然不會讓那狗官翻身!”
“而第二手準備,正是吳狀元。昔年吳狀元因為得罪丞相,導致丞相將其貶來鳳陽。這幾年,吳狀元一直找尋機會,往上麵傳達奏疏。但統統得不到回應。”
“諸位可知為什麼?”
吳狀元,此三字一出,於此地眾人頓生一股敬仰之情。
畢竟,開國九年來,大明隻有一位狀元!
可這位狀元的懷才不遇,卻也是士林之中,最為義憤填膺的。
隻是,相比較知縣大家都能叫他狗官,但那位……卻冇人敢提,生怕引火燒身。
“因為丞相不允!因為吳狀元的奏疏,根本就遞不到聖上那一塊去。”還是趙主簿,直接就明言了。
“而這段時間,空印案發,我此前拜訪過吳狀元。得知其也上疏,曾言談空印案是不得不為之事,請求陛下從寬處理。順便,這位吳狀元又在疏中彈劾丞相。”
話音落下,趙主簿摸了一下自己的胡須,隨即笑道:“諸位現在猜一下,此獠的第二封信,能送上去嗎?”
眾人眼睛紛紛一亮,均是明白他意思,恐怕在吳狀元的“事情”下,中書省都在下意識的提防鳳陽府的文書。
“主簿的意思是?”
趙主簿篤定道:“先前各地官員自查的奏疏已經上報,聖上和太子都在調查空印案!斷然無法再分心調查其他。所以,這也是聖上將燕王派來巡查的道理,否則的話,來的怕都不是燕王了。”
“彆忘了,鳳陽是中都,按照時間,不久後陛下就要回來祭祖。”
“在這些前提下,這鳳陽府的奏疏,一送到中書省,怕就是被丞相扣下。”
“甚至,若是查出其濫用六百裡加急,所言卻是毫無相關的軍情政務之變。以丞相的性格,不僅第一時間將其扣下,還要將其嚴懲!”
說到這裡,趙主簿聲音都激昂起來。
“諸位且寬心,這狗官,有好幾把劍等著斬他!”
“咱們當務之急,是坐實其罪名,然後讓燕王徹徹底底的查清此貪官奸佞!”
“再先斬後奏,還我臨淮一片朗朗青天!”
……
……
而就在臨淮縣兩方人馬,各有目的,且均是將目光凝聚在燕王身上的時候……
與此同時,臨淮縣官道。
兩匹快馬在前,身後還跟著十幾個隨從。隻是一進臨淮縣,這些隨從就躍下馬四散開來。
而這兩道身影,前者英俊高大,看上去是個二十歲出頭的青年。
此刻他剛下馬,先是朝著四周望了望,隨後才大大咧咧道:
“老三你還彆說,這臨淮縣的路還真是平整寬敞,都跟京城的官道差不多了。”
而被稱呼的老三,行動舉止便要克製許多,隨著兩人前進,他看向前方,可見繁華市井,人影綽綽,你來我往,密集程度,即使在京城都難得一見。
而就在街道兩旁,商鋪林立,且兩三層的閣樓,隨處可見。
再仔細看去,明明街道人聲鼎沸,好不熱鬨,但地麵卻乾乾淨淨。
隻是一眼,這被叫做老三的便呆住了。
“二哥,哪是跟京城差不多啊。”
“瞅這地界,是比咱們京城還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