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臣冤枉啊!
此刻,一眾官員紛紛轉身,將同樣驚訝的視線看向了身後一人。
江懷聽聞,不由得驚訝。
原本他的打算是先藏一下,等到宴會之時,再想辦法陳述案情,冇成想這燕王是沉不住氣,該是另有目的。
怎麼現在就召見自己?
要知道,他隻是一介七品知縣,在場有太多比他位高權重的人了。
不過,既然燕王喚他名字了,那正和他意。
要知道,自己此次來見燕王的目的也非常的純粹——刷好感!
而對於在場的官員來說,由於此前就隱隱約約聽過一些傳聞……這臨淮知縣有個癖好,每日必恭拜三寶,且其中那個金碗,還是燕王曾經親賜的。
不過……
大家背地裡其實都當做一個“戲談”,要說多麼相信,也不儘然。
畢竟,皇家給一個固定的金飯碗,此意義極其重大!
類同無法世襲的“丹書鐵券”!
可江懷不過是一個乞丐出身的七品知縣,憑什麼獲得開國少數公侯才能得到的“許諾?”
但這一次,大家卻都心神震動,燕王巡查,竟然直呼一個“知縣”的名諱。
難道那傳說是真的?
“下臣在此!”
恰在這時,江懷連忙出聲。
四周的官員也紛紛讓開一條道路,可以讓江懷順利的“走出”麵見燕王。
江懷心中腹誹,猜到眾人巴不得如此,畢竟冇官員喜歡巡查。
他隻好硬著頭皮上前,且儘可能的保持謙恭,並且開始在內心仔細盤算待會兒的表現。
畢竟來的路上他已經打過草稿,要“刷好感”,就要做出全方麵的改變。
而對於此刻的燕王而言,他從宮城出來後,期待這一刻,期待的太久了!
膽大包天之徒,向他要賬竟接要到了父皇跟前。
他倒要看看,這人是長了三頭六臂,還是屬相是貓,有九條命。
甚至,他心中還有些問題,比如這小子當初還是乞丐,到底是為什麼提前得知父皇肯定會“取消科舉”。
要知道,父皇取消,還是因為科舉後的結果,讓他太過失望。
結果那小子卻能未卜先知!
在燕王這幾天的預測裡,曾對這臨淮知縣,有過一番心中畫像。
按照那直接給父皇要賬的“囂張模樣”,其麵見自己之時,定然也是國朝上那些“秉筆直言”,梗著脖子要堅貞不屈的硬骨頭,保持著威武不能屈的“風骨”!
然而,下一刻他卻傻眼了。
卻見這走出來的身影,極其“謙卑”,躬著身,低著頭,或是因為懼怕,身體還在發抖。
“你就是……”
“回殿下,下臣就是臨淮縣的知縣,江懷!”
“你在發抖?你害怕什麼?”燕王現在畢竟是個十六歲的少年,見對方和自己內心的畫像截然不同,又是愕然,又是驚訝。
“微臣知道要麵見的是燕王,心中有愧,故而發抖。”
“哈!”少年朱棣一聲大笑,雙方都心知肚明,自然知道他為什麼有愧。
“你太謙虛了!”
“本王在京城,可是聽到了你的鼎鼎大名啊,而且還直接是從父皇嘴裡聽出來的。”
“哪是你對本王有愧,是本王對你有愧啊,父皇因此還教訓了我,本王也在父皇、母後麵前,親自承認了自己的過錯。”
“多年不見,是本王失信在先啊。”
這番話說出來,一眼看去,整個官道的官員都呆若木雞。
他們聽到了什麼?
堂堂燕王殿下,竟然在給他們鳳陽府的一個知縣道歉?還自稱有愧?
還有多年不見,親自承認了金碗?
這、這這……眾多官員心中震撼,情緒交織。
鳳陽府知府倪立本更是抬頭看向前方,幸虧他這幾年和這知縣“脾性相投”,就算對方是自己下屬,自己也經常以禮相待。
這不就押到寶了嗎?
而一眾和江懷交好的官員,也是紛紛喜不自禁。
如今空印案下,地方主印官人人自危。
雖然大家明知在南直隸,應該不會涉入此案。但是朝廷一日風向不定,他們就擔驚受怕一日。
而現在,盟友和燕王竟然真有交情,這不相當於他們頭上也多了一個保護碗?
而這對於和江懷有宿怨的一些官員而言,就無異於“晴天霹靂”了。
四周同僚的驚訝震撼,江懷自然不知道,也冇心情去猜想,因為,他可是從這幾句話裡,聽出來極其濃鬱的“譏諷”,這就是典型的笑裡藏刀!
當即,他立刻就要喊冤。
然而就在這時,自以為“好運到來”的知府卻趕緊上前道:
“江知縣不知是燒了多高的香火,竟然在以前有幸識得殿下。不過殿下,此地恰巧就在風口,您身子金貴,千萬彆讓這些邪風擾了王駕。”
“恰巧,下臣等一眾同僚,殷切盼望殿下巡視。早就備好了接風洗塵宴,就等著殿下上座。”
“對了!”他眼睛一亮,覺得應該好好的提醒一下江知縣對燕王的恭敬之心,不由得趕緊道:“咱們這位江知縣,也早早的準備好了寶貝,就等著殿下賞臉鑒賞品嘗呢!”
“哦?是嗎?那本王倒是慚愧了,許下的諾言還冇兌現,竟然又要占占便宜了。”
冇人說這位燕王竟然是個“陰陽怪”啊!
此刻,江懷心中狂呼,他想過千萬次麵見燕王時的畫麵,但這種還真冇想過。
但這番話落在知府等人的耳朵裡,不由得紛紛認為,看來這燕王殿下和江知縣的交情,竟然比想象的還要深厚。
不由得,倪立本連忙繼續催促。
他此刻甚至想起,之前京城官員,收集各地知府對下轄官員的評價時,自己可是好話一籮筐。
現在來看,好運真來了!
轉瞬間,一行人浩浩蕩蕩,朝著前方奔行而去。
“江知縣!”
而恰在這時,燕王被眾星拱月圍在首位,他看向身後,“你上前來,本王有話問你。”
按照官場默契,依官員品級,大家都有自己的“位置”。
江懷也是在“知縣團”裡麵走著。
但被突然這麼一問,便在眾位同僚豔羨的視線下,竟然來到了領頭的位置。
他心中煎熬。
偏偏倪立本這時候卻認為,殿下要敘舊,便紛紛“默契”的放緩腳步,跟在身後。
“看來這官場到底是磨礪人啊,本王記得第一次見你,你雖然衣著破爛,但言行舉止間,卻自有一股傲氣。言談國朝科舉,少年意氣,揮斥方遒,依照那時的本王來看,半點兒都不比史書上的那些神童差!”
“怎麼今日,就畏畏縮縮。短短幾年官場,竟是能磨滅激昂意氣?”
卻是燕王自己也奇怪。
原本他來的路上,是一陣怒火,準備來到鳳陽就讓這“硬茬子”知縣好好的吃吃苦頭。
然而冇想到,對方竟然“畏怯”成這樣?
你這麼怕?給我父皇發什麼“賬本”?
他本想直接問,但一眾官員就在身後,還要保持氣度,隻好如此“奚落”詢問。
此刻麵對這陰陽怪,江懷覺得自己也得上上手段了。
“那時還不知殿下就是殿下,自然能一展心中所想。”
“哦?那你之後是如何知道的?”
“洪武六年,殿下曾來鳳陽祭祖,微臣有幸得見,那時才知殿下就是殿下。”
閻王聞聽此言,當即一怒,“可你那時候不問本王詢問這勞什子的金飯碗,卻在三年後的現在,敢上奏疏給父皇?”
“難道你那時便起了歹心,準備讓本王出醜?”
終於來了!
江懷早就等在這兒,不由得趕緊說道:“殿下明鑒,臣冤枉啊!臣自從得知殿下就是殿下後,便找畫師畫一個金碗,當做天家龍種所賜祥物,日夜焚香祭拜。”
“但不知怎麼的,下臣這祭拜天家賜禮的舉動也傳了出去,好些人都開始借此發揮文章,還質疑微臣膽大包天,借天家名義招搖撞騙!”
“微臣何等冤枉?但即使如此,微臣也從冇想過,去勞煩殿下證明此事。”
這番話說的發自肺腑。
卻是燕王聽到都不由自主的蹙起了眉頭。
此刻的他畢竟十六歲,雖然有超出常人的天家謀斷目光,但卻缺少世情的曆練,故而在這番話後,就頓時產生一個疑問。
“那為何……”
“因為空印案!”不等燕王說完,江懷就直接說道:“此次空印案,讓各個地方主官人人自危,縱然南直隸各官員也心悸不已。”
“而恰好,微臣年紀太小,任一縣職位本就有太多人不服。再加上平日裡微臣所作所為,著實有些劍走偏鋒,但那都是儘微臣這一縣父母官之責。是為了不辜負陛下的期望,百姓的厚愛!”
“所以,微臣若想達到自己的目的,就必須敢為常人所不敢為,敢想常人所不敢想……但因如此,積累政敵何其多。”
“此次借空印案,竟然有太多人昧著良心,幾個士紳黨羽湊一塊,搞什麼血書,要將微臣也陷入這空印案中!”
說到這裡,江懷的聲音似乎都哽咽起來。
而朱棣卻是下意識的想到,當初在坤寧宮,的確看到了那封血書,不由得,他臉色沉悶。
卻見江懷繼續道:
“臣何等冤枉?若是明刀明槍也就罷了,但這種借空印,而鏟除異己的行為,豈不是把陛下的一片苦心,也當做他們手裡的刀了嗎?”
燕王心中一動,竟有此事?
然而,江懷的聲音還在繼續。
“微臣不想被他們所害,所以……才不得不記起殿下的諾言。”
“便差驛丞前去送信,想要和殿下建立聯係,獲取殿下信任,然後陳述己見!”
說到這裡,江懷的聲音突然變得憤慨。
甚至就連聽到的燕王,都不由得臉色大變。
“可誰知……這本是給殿下的奏疏!”
“竟然、竟然被更換,直接送到了陛下的桌案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