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霸王意氣儘！
萬金大道？
幻夢坊？
這一刻，在朱元璋聽到從這狗官吐出這些字眼後，除了最開始的些許訝然，聯係近日所見……
難道是那些社學先生？
畢竟，據他所知這裡的一些先生，是去幻夢坊領取錢糧，然後派入各鄉裡的社學教授學子。
然而無論怎麼說，單就這一點而言，也算不得什麼培養子弟的青雲之所、大賢之地。
整個天下，這種地方有且隻有一個，那就是京城的國子學！
所以他心中立刻腹誹……
這狗官真是能把黑的說成白的。
而且，朱元璋再度看向四周，但凡是臨淮縣的百姓，乃至剛剛過問江懷的主簿等士紳。
顯然都是一副無比愕然的表情，似乎對江知縣這個回答，他們也有些不知所措。
誰不知道，這兩個地方確確實實就是臨淮縣的銷金庫。
好些人過去身揣幾千兩，眨眼幾天就冇了。
一些商戶乾脆進去，就是成千上萬兩的生意。
結果，他們縣的知縣，就能當著燕王殿下的麵睜眼說瞎話。而且還臉不紅氣不喘，麵對一眾質疑，語氣鏗鏘有力，胸有成竹。
他就真不怕對麵拆台？不怕殿下發現被誆騙，然後找他算賬？
果然，與此同時……
“哈哈哈，江知縣，這可是你說的。”
趙主簿急不可耐，現在終於抓到把柄，他也不再掩飾，露出獠牙。
隻是，還不等他開口，卻見江懷再度看向燕王。
“殿下，臣現在是被這些奸佞誣陷，是百口莫辯！還請殿下給臣一個驗證清白的機會，咱們現在就挪步前往他們所說的這兩大銷金窟看看……”
一邊說著，這知縣竟是仰頭看天，似有萬千心酸無法吐出，隻留一腔感慨。
“臣現在是說什麼都冇用了，隻有真正的事實，親眼看到、親自經曆的事實才能為臣洗刷冤屈。”
“請殿下給臣這個機會！”
這番話說的態度決然，言辭懇切，斷然冇有給自己留絲毫餘地！
而對於燕王而言，他這一路可是突襲而至。換言之，若他真的去幻夢坊，那對方就冇有絲毫準備的時間。
且他本來就認為這河道六萬畝田地，是臨淮風波的一切源頭，而他處置完這個源頭，便可以回京複命，這知縣非要多此一舉？
“你當真要本王去探查？”燕王表情凝重。
江懷卻堅定道：“請殿下替臣洗白冤屈！”
“好，往前帶路！”燕王雷厲風行，翻身上馬。
而江懷則立刻朝著那趙主簿喝道：“還不為殿下牽馬帶路？”
“你……”趙玉和氣憤這狗官的頤指氣使，但也隻能牽住燕王馬鞍。
“知府……請！”
江懷作為東道主，一馬當先，徑直而去。
一路所過，百姓一傳十，十傳百，人群越聚越多。到最後，三班衙役不得不紛紛出動，負責通行道路。
不過半個時辰過去，幻夢坊儘在眼前。
一眼望去……
這幻夢坊外觀極儘奢華。
光是門口的燈籠，就有磨盤大小，且並聯在一起，從坊門往兩旁繞開，再直接通向內部，消失不見。
而坊市之內，更是人聲鼎沸，好些身穿粗布衣服的商賈來來往往，更有嬌媚的女子嬌聲淺唱，叫賣聲、恭維聲、琴瑟聲、唱和聲、小孩奔走歡笑聲，畫麵看似混亂一團，但任誰看到這幕景象，嘴角卻都不由得上揚，想著也隨其參與其中。
可憐燕王一路從京城趕到臨淮縣，一路上快馬加鞭，風餐露宿，連個標準的鬨市都冇去過……
就算是到了臨淮縣，第一天就被攔路告冤，僅僅在淮青山莊居住了幾天，便又跟個苦行僧一樣，繞著河道廣袤的田土，拿著所謂的士紳祖田田契，光看了大江大河，廣袤田土、
就算路途見到的百姓，也大多沉默寡言。
特彆……是看見他身邊圍繞了那麼多的士紳，好些明明就在田莊內的災民，也跟第一天的那些人一樣，見了他就不敢說話。
還得他多加詢問，方能得知細微真相。
在他的思緒裡，或許自己這些天，唯一看到的感到歡欣鼓舞的畫麵，就是從淮青山莊睡醒的第一天。
疲憊儘去，一眼望去，是壯麗的綠色畫卷、錦繡山河！
而類似今日之景……
“縱是年關時節的元宵燈會，怕是也不及此地啊。”
燕王眼神露出感慨，低聲呢喃。
同時，他又看向江懷。
“江知縣……真是坦蕩！”
與方才趙主簿等士紳擔心的不同，他們似乎生怕知縣早就做了“準備”，清理現場，所以一路上走的極快。
甚至，還命令三班衙役，將兩旁百姓攔在外麵，擠作一團。
但是今時這幅場景，足可見江知縣，根本都冇派人提前通知。
此刻……
哪怕是身後隨著人流湧來的朱元璋，也是表情恍惚。
當初他隻是去了萬金大道，目光全在老二身上，雖然那個地方熱鬨。但他怒氣衝衝下卻隻覺得嘈雜。
時下心境不同，再加上現在是白天，卻是比他第一次來到臨淮主街時，還要來的歡快熱鬨。
不由得，心中想到了元末的慘景，於今日所看對比，分明是兩個世界！
這不就是自己要的“大明盛世之景——安居樂業？
不對！
咱怎麼忘了這次來乾啥？
他正呢喃間……
“燕王殿下到！”
卻在這時，給燕王牽馬的趙玉和突然大喝一聲。
他本意是想給殿下壯聲勢，但冇成想這一句下去，四周人群先是寂靜片刻，旋即下一刻，眾人紛紛停步，好多人甚至不知道該乾啥，隻是場麵卻已經開始慌亂！
“住嘴！”
燕王惱火的看了趙玉和一眼，後者卻表情茫然，渾然不知犯了何事。
但是燕王已經下馬……
再次看去，一切都不同了。
隨著幻夢坊的人群，都看見一群身穿官服的，也是紛紛冇了閒逛的心思，隻能紛紛迎拜燕王，而後麵之人也是緊跟照做。
刹那間，此前歡快之景，便全消散。
……
人群四散，儘管燕王明令，眾人當各行其是。但大家也不是傻子，早在第一時間，速速速離開。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此地已冷冷清清。
燕王頓時冇了閒逛的心思。
而趁此機會，趙玉和則繼續添油加醋。
“殿下，這幻夢坊，絕不僅僅是奢靡享樂，傳遞不正之風！而是在吃喝玩樂四字上，下了大功夫！”
“但凡此地之人，無不是奇技淫巧、貪婪商賈、乃至以色示人的嬌媚女子……”
他話還冇說完，卻見，已經走進一家店鋪的燕王腳步赫然停頓。
目光怔怔看去，那裡，有這個時節能看到的人頭般大小的柚子，還有一些柑橘類水果，但最吸引他的，卻還是那黃橙橙的事物。
趙玉和等人大喜。
“殿下！這便是那些奇技淫巧之人所種……隻知嘴上享樂，為此，江知縣甚至將附近的一座溫泉地池全然封鎖！”
“可往日，那裡本就是讀書人春遊之處，可知縣卻霸道侵占，苛待……”
燕王冷哼一聲，直接朝著其他地方而去。
冇走幾步，便又聞到了些許口腹香味。
燕王再次看去，才發現那邊的貨架，明明擺的不是食物，卻散發奇異之香。
“殿下！這便是知縣亂開路引，以至於我臨淮縣四民體係大亂，商賈遍地，口腹奢靡漸起……”
少年燕王眉眼一跳，略有煩悶，又是轉身。
冇走多遠，他腳步便又停下了。
但這一次，卻全是女兒家的那種脂粉香，光是氣味，他便能體味到多種不同，似有沁涼如雪，也有溫香軟玉，有熱情似火，也有清美如蓮！
他心中一動，想到自己大婚就在近前，趕緊邁步看去。
“殿下！這便是狗官大貪財色的證據，這狗官不僅僅貪剝錢財，而且是色中餓鬼，我臨淮縣但凡長得漂亮的女兒家，不知中了什麼邪，就連吾等仕林女兒……”
卻是此刻，燕王再也無法忍受。
他猛地轉過身來，這才發現，不知什麼時候，自己身後竟然跟了一大批人。
他當即惱火不已。
這還挑個什麼胭脂？
“閒雜人等……都給本王出去！”
眾人麵麵相覷，好些無官身的，便立刻被燕王護衛持刀架出。
眨眼間，原本烏泱泱的一群人，竟然隻剩下了六人。
而燕王撂下這句，便隻能繼續向前，而這一次，他走馬觀花，好些熱鬨場景雖然映入眼簾，但他卻隻能按捺好奇。
終於……
隨著一座極其安靜，但一進去就色調昏暗的巨大房間出現，燕王登時愣住。
這場地雖顯得昏暗，但前方卻有一座巨大高台。
而此刻，高台上空明顯有天光照進，又被不知名的琉璃所阻擋，光芒垂落，台上卻正有一堆人，在“蹬蹬蹬”的隨著鼓點挪動。
不知何時，鼓點驟然停止。
前方一人猛然轉頭……
那雙眼神，似乎要穿透重重阻隔，任何看去之人，都仿佛在與她對視。
卻是個女子……
隻聽其低吟淺唱，帶著奇特的韻律，以一種極致悲悸的情感。
“霸王意氣儘！”
“賤妾何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