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一把火燒出烏雲蓋日!
時間已經來到晌午,幻夢坊之外人群聚集。
從燕王進去,已經有了一個半時辰。而在此期間,隨著越來越多的百姓聽到知縣被“抓走”,燕王來找罪證。
一時間,似乎整個縣的人都來了,不一會便擠得水泄不通。且看著樣子,後麵還有人群彙集,三班衙役為了維持秩序,已經開始控製人流。
朱元璋此刻正在一處坐著歇息,四周看似擠滿了人,但都是隨行的護衛。
“出來了!出來了!”
忽然,隻聽得一陣嘈雜聲,眾人連忙看去……
卻發現出來的,僅僅隻有五人,為首的正是鳳陽府知府倪立本。而後麵跟著的除了三位知縣之外,就是這臨淮縣的主簿。
“殿下呢?那狗官呢?”
看見他們,先前被趕出來的一眾士紳紛紛上前,看向趙主簿,表情急切。
今日他們一眾跟著殿下,就是來讓其認罪伏誅的。
然而,進去之後突然發現一切都出現了意外,燕王是半點冇有巡查罪證的意思,反而像是在觀摩,這讓他們急不可耐。
“唉!”
麵對這些人的質問,趙主簿卻是哀歎一聲,那位五河縣的崔知縣,表情更是苦悶。
“殿下又被這狗官所欺!”
此話一出,眾人紛紛一驚,“又?吾等這次找這麼多罪證!個個屬實,難道殿下不認嗎?”
“咳咳!”卻在這時,知府倪立本輕咳一聲,淩厲視線掃過。
“都說家醜不可外揚,爾等做得好哇!”
作為鳳陽府知府,今天這個事情,可真是讓他膽戰心驚,他心裡也憤恨至極。
原本,燕王親巡,大家忙裡忙外,各種當孫子,好不容易在燕王那裡留下了好印象。
結果這些人,非要搞出這麼大的陣勢,差點葬送了他們千辛萬苦的努力!
“既然覺得鳳陽府待不住,本府回去就上奏疏,讓爾等有個好去處。”
倪立本向來性格隨和,和所轄縣域的知縣,平日裡也極為融洽,今日這番震怒,顯然出自幾人預料。
“知府!”五河縣知縣崔庭還想解釋。
但倪立本卻一言不發,揮袖離開……
一行人見此,隻感覺屋漏偏逢連夜雨。
特彆是對於崔庭這個知縣而言,
而這一幕也被朱元璋所看到,“看來咱還真猜得不錯,這幻夢坊的先生們幫了大忙。”
“老四這次,怕是又被這知縣忽悠了,唔!也不能算忽悠,無準備打有準備。唉,還是太年輕。”
朱元璋對此並不意外,任誰在聽到這幻夢坊,竟然還在資助先生們去各個社學教學,恐怕都會瞬間改觀。
就連標兒,恐怕也會著了這道。
連他自己也有這個趨勢,也就是剛剛,那狗官三棍子下去,直接打碎了他一切幻想,讓他徹底清醒。
“老爺是不是也要準備回京?”毛驤小聲問道。
朱元璋點點頭,他來到臨淮縣就是為了空印案的後續糾正,如今已經得到答案,不回去難道在這兒耗著?
況且這狗官行事匪夷所思,偏偏一番迂回,又能走入正途。
他怕再待下去,還看不到什麼迂回正果,光是看到那什麼入門銀、太平銀、包括公然之下,三棍暴打儒生的暴戾手段。
就忍不住要將其嚴辦了。
正要說話……
卻在這時,人群一陣騷動,原來是燕王和江懷一塊兒出來了。
此刻。
燕王在前,江懷在後。
而除了他們兩人之外,身後幾個護衛不知道從哪兒,還找了一個巨大的鐵鍋……
這讓眾人不知所措。
隨後,很快便有護衛,架起鐵鍋,一把猛油倒進……
看見這一幕,四方百姓全都發愣,還不知道這位殿下要做什麼。
而倪立本、崔庭、趙玉和等人,也是一陣愣神,心中隱約冒出某個猜測……
“這混小子,要乾什麼?”
特彆是混在人群中的朱元璋,因為方才人群竄動,本來有個好位置的他,現在隻能從人縫中看去。
待看到這一幕,他心中登時有種不妙的預感。
“諸位,本王此次親巡,臨淮縣一切變化看在眼裡,記在心中。”
此刻,燕王先是看向四方。
隨後才看向江懷,“江知縣,本王做了這件事後,接下來的責任,就又在你身上了。”
“殿下恩德,下官冇齒難忘!”
“這可不是對你的恩德,這是本王對他們,對我大明四方百姓做的選擇。”
“殿下即將所為,恐怕回到京城,定受責難!諸藩就藩一事,恐生變故。”
“這不是你該考慮的事。“上縣”一旦定下,江知縣回京述職,必受嘉獎!還請江知縣遵守承諾,在戶部把該辦的事情辦了,往後若真能站到朝廷公卿大臣之列,再參與此事不遲。”
一邊說著。
燕王看向四方,目光掃過,這一刹那,似有無數雙眼睛和他對視。
想到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也是不禁熱血澎湃起來。
許久,等到人群寂靜。
他這才朗聲說道:
“十幾天前,本王初來臨淮縣,便遇到攔駕告冤。本王還以為遇到了什麼欺壓良善之事,然而一番詢問,才知道是邱驛丞置換朝廷命官送往中樞的信件!”
“那時本王處置後,還曾有流言,說本王是江知縣的後台。”
“從第二天起,便有源源不斷的人,前來本王麵前訴說江知縣的罪過。哪怕是本王巡視河道兩岸的田畝糾紛時,什麼貪贓枉法、吞並田產。包括今天質問的錢莊、抗汛銀,甚至是身後的這座幻夢坊,全都被當做江知縣的罪責,給本王呈上來!”
燕王緩緩歎道:
“由此可見,他們真是誌同道合啊。”
最後的話音一落。
燕王聲音陡然一厲。“但這更是沆瀣一氣!”
刹那間,就算是傻子也清楚了燕王的立場。
崔庭、趙玉和,乃至這幾天跟著燕王的一眾士紳,紛紛表情大變。甚至,人群角落,教諭孫正廉腳步立刻後退,最後擠出人群更是變成了小跑,眨眼就不見身影……
在他旁邊的老者,則是眼神慌亂,六神無主。
“這孽障,乖乖回京就夠了,他要乾什麼?”
卻是朱元璋,心中驀然一跳,隱約有種事情要朝著不可預測的方向發展。
不是!
咱都已經提前知道,這渾頭小子徹底被這知縣忽悠,可能還要回京為他請功。
但,到此為止就行了!
“江知縣此前有一句話,本王深表讚同!”
然而,燕王的話還在繼續。
“功必賞、過必罰!”
“洪武五年,淮河水患,災情遍地,多少田土被水淹冇。本王走訪各地,得知現如今的河道,已經相較過去大為不同。而此後的災情之地,是當時身為典吏的江知縣,帶著當時的災民們,一點點開墾補救出來的。”
“按我明律,對於開墾之土地,有以下三種解決之法!”
“一、若是流亡人士之土地,開墾者開墾後,歸於開墾者所有。此前流亡之人口若是歸來,則應由官府分配田產。”
“二、若是無主之荒地,開墾者開墾後,則歸為‘永田’。”
“三、官府組織的大規模移民墾荒,會給開墾者分配至少十五畝的田產!”
“而本王此次親巡,所看之田產,卻無一與手中田契對應,可見……”
“此為無主之荒田!”
“以上!”說到這裡,燕王話音一頓,看向四周。
“那這手握這田契,便是廢紙!”
隨後直接指著身後護衛。
護衛們顯然早已得令,此刻,紛紛將手中懷抱包裹展開……
裡麵,赫然是一張張田契!
“殿下!不可!”
“殿下!那是我家老爺的祖田,他還在京城為朝廷效命啊!”
“殿下,我不要了,老夫不要了,把田契還給我等!”
一時間,場麵頓時嘩然大亂。
然而……
燕王表情不動,此刻的他,儼然是堅剛不可奪其誌,萬念不可亂其心!
其大袖一揮——
“燒!”
嘩!
隨著話音剛落,那侍衛就近找到幻夢坊的一個燈籠,徑直就將其扔入鐵鍋。
刹那間,火舌衝天而起!
“燒!”
燕王再度大喝一聲。
無數田契,如同蒲扇般的雪花,紛紛飄落……
火勢更旺!
“燒!”
此刻,燕王的話似有回音,火龍飛天,滾滾黑煙蔓延天空!
朱元璋哆嗦著手指,咬牙看去……
這一方天地,火舌如龍,黑煙滾滾,形似烏雲蓋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