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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天塌下來,也要過堂!

2026-03-08 作者: 一言唯定

“奇人啊!”

朱標這幾天,從老四那裡聽到了好些那知縣的手段,現在聽聞,還是目瞪口呆。

“爹,這知縣真敢這麼乾?”

“冰山一角!”朱元璋道:“這知縣鬼精著呢,咱和他一塊進京的時候,就聽到了這京城百姓對老四的議論。他當然意識到,朝廷那些官員不敢去針對老四,那麼就隻能針對他了。遲則生變,可不得加快速度。”

朱元璋在聽到消息的一瞬間,就猜到了對方的行為邏輯。

“你再看看,來到京城半天時間,就打聽到了此次過堂的三組堂官。這三組雖是你親自挑選,自認為公正嚴明,但卻都有跟腳。”

“禦史塗節、吏部總部郎中劉文鉉。前者往中書省跑得勤,後者倒是清正廉潔,但卻是大儒宋濂的門生。”

“禦史陳重貴、吏部文軒司勳郎中靳章,前者是禦史大夫陳寧的故舊,後者卻是從武將轉文官,此前歸屬巢湖水軍!”

“最後一組,便是他選的這禦史王禕、考功部李士魯。前者性情嚴苛,是酷吏出身。後者倒是劉三吾的門生,外柔內剛!”

三兩句,朱元璋便將此次遴選的堂官及其身份、背景說得頭頭是道,連朱標都不得不佩服。

“可是父皇,他選的這王禕、李士魯。名為清流,實為循吏!且對於此次過堂的知縣來說,也是惡名在外。這一次兒臣也聽到一些消息,縱然是以嚴苛聞名朝野的禦史塗節,也想著留著點兒官場情分。”

“但是這王禕,對於知縣的考評極為苛刻,好些官員已經是怨聲載道。可憑什麼就會給他稱職的機會?而且還賜禦酒、坐宴?”

朱標對此百思不得其解。

朱元璋也是蹙眉,“這倒真是奇怪。”

“還有,他這舉動被禦史大夫陳寧發現,恐怕真要吃不了兜著走了。”

“是這個理,所以他這是搬石砸腳,自作自受!”

朱元璋認同點頭,又看向毛驤,“派人再去打聽,咱要聽更細致的,從事前到事後,特彆是這狗官是怎麼考評的?”

“還有,麵對陳寧,他又在做什麼?”

“是!”

往前推一個時辰。

吏部,考功房。

江懷看著身旁的兩個官員,一個站著,一個跪著。二者皆是神色淒惶,麵色慘白,顯然進去之後就受到了“大驚喜”,連帶著官位也冇了。

“您二位要是晚點來,指不定也冇這一遭。”

江懷心中嘀咕。

他派遣胡應,正在廣發盤纏,算是為大明赴京的知縣們,做了一丁點好事。

畢竟,如今的大明,是窮的叮當響。當今陛下給知縣的年俸,連知縣自家都難以養活。外官進京,甚至冇有居住的地方,跟個出家人一樣,隻能借住在寺廟。

而在朝廷大力查處貪官且疊加空印案的背景下,富裕縣官早被查的查、殺的殺………………

所以,他做此事,可是有前提。

但願再拖一會兒,起碼等本縣進去考評完再說。

而此刻......

他一邊準備進入考評,一邊聽著裡麵的聲音。

“鄭知縣,此次吳縣的稅賦已然達到了上縣的標準,你年輕有為,才過而立之年不久,便懂得民生疾苦。開墾荒田多達一萬八千餘畝。社學也開了七所,修橋鋪路,緝捕盜賊。縱然在整個蘇州府,您的政績也是排在前列。”

說書的人語氣中正平和,讓人一聽就心中舒服。

這樣的人,怎麼能被那些縣官罵一對“閻王”呢?

這都是好官呐!

而另一個聲音,之前罵身旁兩位知縣時,可聽尖酸刻薄,但現在,卻也非常和氣。

“鄭知縣,以你的政績,本官可給你稱職考評。且在本官這幾天的坐堂裡,整個蘇州府裡,比得上你的幾乎冇有。未來也可預見,幾乎冇.......倒是有一個,但也得過堂後再說。”

“本官可題名稱,入我大明此次十大知縣之列。一旦被太子殿下準允,那鄭知縣那就是前途遠大,不可限量。借此次國朝大案,也可趁勢而起!”

聽聽,這好話都說儘了。

連帶著旁邊,一個站著,一個跪著的官員都麵麵相覷,旋即滿臉豔羨。

然而下一刻。

“兩位上官!此次若考評稱職,能見太子,能見陛下嗎?”

“陛下如今龍體欠安,吾等不敢保證,但太子可!”

“那......臣能否請求太子,減免我蘇州府百姓賦稅?”

此話一出,卻聽裡麵的聲音倏然寂靜。

足足過了好一會兒。

那中正平和的聲音才緩緩響起,“鄭知縣,你這是何苦?”

“人皆言蘇州富甲天下,可我為此地地方官,焉能不知......百姓困於重稅,苦不堪言,雖無亂世易子而食的事情發生。但底層百姓因饑寒所迫,甘願入豪奢府邸為奴婢也是事實啊!”

“尋常家庭,若遭一時之天災人禍,所得田產便又要賣於富戶,長此以往,我吳縣百姓越來越貧,但蘇州卻越來越富......國朝不施寬政!民間豪富又能借此苛政,繼續擴大私產......長此以往,亂象必現!”

“兩位大人,其他地區若遭天災,尚且有朝廷減免。但我蘇州府內百姓呢?常言五兩銀子可為一家一年所用。但我蘇州府富庶者一年縱使百兩千兩,也屢見不鮮!”

“然而貧寒者,哪有五兩銀子?二兩三兩也是奢侈!民間寒苦之亂象!已是到了國朝不得不重視的地步。”

“微臣此次前來,正是想麵對殿下一抒肺腑之言!”

“鄭知縣,若想考評上縣,聽本官一句勸,麵見太子勿要提及此事!”中正平和的聲音再度響起,“此次我大明各方官位空缺之大,以至於陛下不得不加快考評。鄭大人升遷之後,吳縣百姓之事,與你又有何乾?”

“兩位恩官!鄭某此次前來,就是因為此事啊!”

“我朝考評官員,雖是根據在任政績,但也請為當地百姓想想!鄭某是可以升職而去,可接下來呢?新來的官員在任吳縣,三年一過,九年大考,結果必然又是升遷而走。”

“但這是當地知縣的能力嗎?長此以往重稅之地,又有誰不視作為肥缺?你來我走,他來我升,可蘇州府不是什麼寶窟!升遷之位,是以大多數百姓的血汗為踏腳石的。

“鄭某隻想真的對得起一地知縣這個責任!”

“若是靠此升遷,下官寧願不升這個官!”

砰!

卻聽下一刻......

“好!”方才那尖酸刻薄的聲音,忽然變得宏大明亮。

旋即,此人像是被這番話感染了。

“鄭知縣有如此為民胸懷,焉能不稱為稱職?”

“好!好!鄭知縣,你這為民之談,本官必定寫入你的考評,並親自題名,請你入十大知縣候選之列,屆時太子定然會看到!”

隨後不久,便聽書吏高聲唱道:

“蘇州府吳縣知縣鄭懷仁,八法條目秋毫無犯,考評稱職.....上等,特賜坐宴,賞禦酒!百官當奉為表率!”

話音落下。

這位三十多歲但麵相苦悶的鄭知縣,也是走了出來。

而在書吏的躬身指引下,很快,在吏部公堂的左側,置放一麵長桌....……

鄭懷仁來到此處後,便當場坐下。

很快有吏部官員為其添上酒水......

甚至一封寫著“吳縣知縣鄭懷仁”的木牌,也被放在其麵前!

“這......”

江懷看得豔羨不已。

特彆是對比旁邊,一個跪著,一個站著,已受“革職、罷免”處分的兩位知縣。

當今陛下是真有意思......

這種考評風格,是最直觀的嘉獎和羞辱啊!

想一想。

若是今天也像往年一樣,數百知縣齊聚此地。

隨後在眾目睽睽之下,坐在首位,吏部官員為其添酒,考評桌上留名!

這得多風光。

可惜,就是今日隻有四位知縣。

忽然江懷剛想到這裡,卻聽得遠處一陣嘈雜腳步,他轉身一看,發現好多七品官員,正烏泱泱朝著這裡而來。而在前麵,怎麼還有幾個緋袍官員?

不好!

江懷心中怪叫一聲,旋即趕緊看向麵前的書吏。

而對方雖也驚訝於這突然一幕,卻仍記著本分職責,當即道:

“下一個,請鳳陽府臨淮縣知縣,江懷入堂!”

趕緊溜走……………

江懷提起腳步,快速閃身,進入衙房之內。

一進入其中,江懷先不管外麵如何。

江懷趕緊觀察了一下四周氛圍,以及考核官員。

坐在自己正麵的,一個看上去就讓人如沐春風,另一個則是尖嘴猴腮,一雙三角眼閃爍凶光,在江懷看過來的時候,更是厲芒大放!

而在自己右邊,則坐著一個緋袍官員,似乎在打量自己。且在自己看過去的時候,更是點頭示意,似乎頗為欣賞。隻是,江懷也是擁有著閱曆多人的老辣目光,卻是察覺到了一縷不懷好意的味道。

“咦!外麵怎麼來了那麼多人?”

恰在這時,右邊的緋袍官員一聲好奇。

江懷也聽到了外麵的嘈雜聲音,旋即轉頭往窗戶外麵一看,可以清晰地看到,好些個綠袍官員正如同一群被捏著脖子的鴨子一樣,往吏部的大堂院落趕......

“這是?”

“來了!全部來了!”

禮部侍郎一打眼就看到了一眾浩浩蕩蕩的人群,趕緊站起身來看去。

“哦?”李士魯也是驚訝連連,“前麵竟是禦史大夫?這些知縣怎麼現在才來?難不成是被帶去訓話?”

江懷有些心虛,縮了縮脖子。

什麼禦史大夫?陳寧?

這位洪武一朝,最有名的酷吏!

他現在可是禦史台的最高官員,有監督百官之權。

不是!

他怎麼管知縣的事情了?

江懷瞬間感覺頭大。

而也就在此時。

“今日按時過堂的,隻有等三人?”

“還,還有一個。”

“何處?”

“正、正在過堂!”

“過堂即刻停止,禦史大夫有話要問!”

話音剛落,便見一位書吏匆匆闖進房,當麵就看向王禕三人。

“幾位上官,好幾位緋袍大員都來了,禦史大夫,禮部尚書......要求咱們停止過堂!”

“發生了何事?”禮部侍郎楊思濟先是看了一眼江懷,隨後立刻問道。

“好像是那群知縣的事情,有人膽大包天,群體賄賂知縣!拖延他們過堂,禦史大夫怒不可遏,已經進了吏部大堂,尚書大人聽聞已是趕緊趕了過去陪同。”

“這……………”楊思濟看向王和李士魯,“竟有如此駭人聽聞之事?兩位堂官?”

兩人都不說話,李士魯先是意外地再度看了一眼外麵的知縣,而後才看向江懷。

“江知縣這手本,好像是今日才送進來的?”

方才,二人都已經看過臨淮縣的“考功名目”,以及剛剛送來的手本。

“正是!”江懷點頭。

江懷本以為這兩人會繼續問下去。

然而下一刻,卻見李士魯再道:

“臨淮縣的名目我二人剛剛已經看過......”

“一句話,如此政績,驚為天人!”

“更有燕王奉諭旨親巡,如今燕王回京,國朝雖然掀起驚天波瀾,但無人質疑這份政績的真假。”

“江知縣,若無意外,考評上縣隻是最低,十大知縣必有名!”

“可現在意外來了。”江懷可惜的起身,似有遺憾。

同時,他想著這二人對於鄭知縣那種惺惺相惜,已經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了。

“下官不敢為難兩位上官,若能讓我臨淮百姓,自此安享太平,下官,這就去請罪!”

一邊說著,江懷已經是起身,似乎帶著滿腔憤慨和遺憾,就要離開。

然而......

“站住!本官讓你走了嗎?”

“既然已經到了此地,過堂!過堂!”

卻見王褘三角眼一眯,凶光橫現,怒拍桌案,擲地有聲。

“王禦史,來的可是禦史大夫,你的頂頭上司。”楊思濟有意提醒。

“來到除非是天子,否則天塌下來,也要過堂!”

王褘轉頭,三角眼盯著四品緋袍,也是絲毫不懼。

“本官奉聖上之命,考評大明知縣,核查誰對地方百姓,有功有過。”

“誰要蓄意阻攔,請站出來!”

“你……………”早就聽聞這禦史王禕,是茅坑裡的石頭。這幾日,楊思濟不願意與對方計較,但今日可算是碰到了釘子。

然而王褘大袖一揮,三角眼已經赫然看向江懷。

尖利聲音帶著固有的刻薄!

“江知縣,依照本等六事,接下來本官將會對你縣的教化、田畝、戶口、賦役、訟獄、盜賊情況進行全麵詢問……………”

“請如實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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