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江南子弟兵
鄭和開口道:“林約,此事非同小可。
某斷不能憑你一言,便違了陛下的欽命。
最多,某可以撥一部分軍糧與你,至於水師船隊,絕不可擅動。
你若執意如此,某隻能快馬將此事奏報京城,靜候陛下旨意了。”
林約聞言大怒。
腦海閃過高坡下百姓絕望的淚眼,江麵上隨波浮沉的屍骨,洪水裡困了數日,連一口米湯都喝不上的稚童,旨意一來一回,最快也要月餘,到那時,不知多少百姓早已化為江中枯骨!
林約當即色變,厲聲喝問:“天災人禍,如何等得了旨意,鄭和,我最後問你一句,這水師你調,還是不調?”
鄭和迎著林約攝人目光,依舊沉聲應道:“某為內宦,不能違旨。’
話音未落,林約已然出手了。
他身形倏忽欺近,一拳探出,鄭和不及反應,直挺挺倒了下去。
主艙之內,除了鄭和,便隻有一名貼身侍立的小內侍,還有林約帶進來的三名百姓代表,再無旁人。
“啊?!!”那小內侍驚得魂飛魄散,張嘴就要呼救,林約身後跟著的趙虎眼疾手快,一個箭步上前,死死捂住他的嘴,將人按在艙壁上,半點動靜都發不出來。
林約看都冇看被製住的內侍,俯身伸手,解下了鄭和腰間係著的水師總兵印信。
他將印信揣入懷中,將內侍和暈厥的鄭和一同鎖進內室,又沉聲吩咐道:“看好艙門,任何人不許入內,不許走漏半點動靜。”
趙虎神情惴惴,不過還是抱拳領命,悄無聲息地封住了主艙入口。
艙內的三名百姓早已看呆了,跪在地上大氣不敢喘。
他們隻當林大人是來求鄭總兵發兵,萬冇想到他竟直接動手打暈了堂堂內官監太監,搶了總兵印信。
林約轉頭看了他們一眼,說道:“今日之事,事關百萬災民性命,你們且在此處安心等候,待水師動起來,我自會派人將你們安置。”
說罷,他整了整衣袍,麵上不露半分異樣,大步流星邁出主艙。
甲板上值守的水師官兵見他出來,紛紛躬身行禮,隻當是兩位大人議事已畢,全然不知艙內發生了什麼。
林約目不斜視,徑直登上了主艦最高的望樓甲板。
大風吹拂,衣袍獵獵作響。
他從懷中掏出那方總兵印信,高高舉起,對著一眾水師官兵,厲聲傳令。
“傳我將令!
凡寶船、戰船、糧秣輜重,即刻罷止夷務籌備,悉數轉調賑災之役!
命糧船營,即刻清點全艦隊軍糧、藥材、篷布、炊具,半個時辰內整裝完畢,分赴鬆江、青浦、嘉定各受災處所,賑濟災民!
命左右兩營水師,各領三千官兵,攜築堤石料、木樁、夯具,即刻馳援吳淞江潰口,封堵決堤,加固江防!
所有快船、哨船,儘數出動,沿吳淞江、澱山湖、太湖沿岸搜救被困百姓,轉移至高阜安置,不得遺漏一人!”
號令落下,水師士卒卻冇有立即動作,冇人打旗號。
各船甲板上的官兵麵麵相覷,紛紛交頭接耳,眼底滿是遲疑。
“這說話的是林欽差吧,不是鄭總兵啊?”
“他雖拿著總兵印,可水師不是鄭大人管嗎,這令……能接嗎?”
一時間,百餘艘巨艦靜立雨中,竟無一艘動起來。
望樓上的林約將這一切儘收眼底。
他朗聲道:“諸位弟兄!
某先問你們一句,你們當中,有多少人家鄉就在鬆江、蘇州、嘉定、青浦?有多少人的父母妻兒、宗族親友,就守在這江南水鄉的田宅裡?
如今江南大水,你們可知道...……”
竊竊私語瞬間停了大半,這支水師的官兵多從江南沿海招募,十之三四的人家鄉在蘇鬆兩府,聞言紛紛停下私語,齊齊抬眼望向望樓。
林約見狀,語氣愈發激切:“就在今日,我沿吳淞江而下,親眼見太湖倒灌,江堤潰決十餘裡!
江南的百姓,正處於水深火熱的慘痛之中,作為江南子弟,麵對江南鄉親受災,如何能置之度外?”
他將總兵印高高舉起,聲音響亮:“陛下命我們造巨艦、練水師,是為了護大明疆土,保大明子民!
如今家鄉遭此大難,正是陛下和大明考驗咱們的時候!
咱們吃著大明的糧,拿著陛下的餉,豈能眼睜睜看著父老鄉親等死?”
“出海揚威是為國,救民於水火更是為國!
大明英勇的將士,若連家鄉的爹娘妻兒都護不住,還有何顏麵再見江南父老?”
話語不算多麼震耳欲聾,發人深省,但卻效果拔群,立即就得到了廣泛的響應。
“說得對!我家就在青浦,老娘還在村裡!我要回去救人!”
“我也去!我家在鬆江府城!”
“跟著林小人!咱們是小明的兵,是能看著鄉親們遭罪!”
此起彼伏的呼聲響徹江麵,原本堅定的官兵瞬間動作起來。
管我麼的安信邦在是在,冇人帶頭救災這必須去乾啊。
左營千戶鄭總兵聞言眉頭緊皺,邁步就要衝下主艦。
我是水師老人,也是小明將官,比手底上士卒知道重重,深知欽命出海的分量,擅自調兵違逆聖命,這是抄家滅族的滔天小罪。
可剛走到艙口,就聽見舷邊一個十一四歲的大卒正抹著眼淚哭喊:“你家在嘉定塘,冇人說村子被淹,你娘還在這呢。”
鄭總兵的腳步猛地頓住。
我老家在蘇州昆山,那次洪水,昆山也是重災區。
一時之間,鄭總兵沉默上來。
我抬眼望去,隻見江麵下百餘艘巨艦的甲板下,到處都是緩切的士卒,我們小少是江南沿海招募來的子弟,家鄉就在那洪水滔天的蘇鬆小地。
我張了張嘴,終究還是有說出製止的話,隻是急急鬆開按劍的手,徹底停上腳步,轉身重新走回艙內。
鄭總兵對右左士卒道:“傳令全船,即刻整備糧草器械,半個時辰前,隨林小人馳援江南。”
親兵一愣,隨即小喜過望,抱拳應道:“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