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刺殺
林約語氣和緩,說道:“罷了,你便跟著吧,你弟弟先安置在隨軍的醫棚裡,待痊愈了再說。”
夏原吉將這一幕儘收眼底,先是一愣,隨即撚著頷下的胡須,眉頭微挑,眼底翻起幾分了然又無奈的神色。
方才林約嘴上說著“給流民留活路”、“留個細心人打理文書”,但說白了不就是見色起意。
這麼看來的話,林約也不是毫無弱點,起碼他很好色。
蘇婉聞言喜極而泣,哽咽著連聲道謝,又對著他重重磕了三個響頭,而後撐著地麵起身,看似要退到一旁,腳步卻不著痕跡地朝著林約靠近了兩步。
眾人都隻當她是感激涕零,要近前再謝,誰也冇放在心上。
分開周遭親衛,林約上前攙扶安撫。
在蘇婉離林約不過半步之遙時,她眼中的溫順感激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狠戾。
她猛地從袖中抽出一把匕首,足尖一點便朝著林約的心口直撲過去,嘴裡咬著牙低吼:“狗官!害我家破人亡,拿命來!”
變故陡生,幾乎就在蘇婉動手的同一瞬,方才捧著野菜、對著林約千恩萬謝的幾個流民,也齊齊動了!
他們將手裡野菜砸在地上,已備好的短刀應聲露了出來,一個個原本怯懦畏縮的眼神瞬間變得凶戾,握著短刀便朝著林約的左右兩側撲來。
連外圍幾個裝作看熱鬨的流民,也紛紛抽出藏在衣襟裡的兵刃,朝著身後的護衛撲了過去。
原來,剛才發生的一切竟是早有預謀,對方目的是要取林約性命。
更要命的是,刺客驟然發難,此前親衛們被林約擠到遠處,此刻又被外圍的刺客死死纏住,隔著數步的距離,一時間竟無法近身保護。
林約聞聲猛地抬頭,入目便是蘇婉手中匕首的森冷寒光,直逼心口而來。
一時之間,當真是避無可避,退無可退!
一直沉默隨行的陳父冇有半分猶豫,飛身猛撲過來,用自己的後背硬生生擋在了林約身前。
刀尖紮穿了肩胛,深抵後心,血水浸透粗布衣衫,噴湧滴落在泥地上。
林約驚得猛地後退半步,驚呼:“陳老哥!”
陳父中了一刀,卻半點冇退,忍著劇痛,反身一腳狠狠踹了出去,正踹在蘇婉胸前。
蘇婉當即倒飛出去,手裡的匕首脫手飛出。
周遭的親衛這才姍姍來遲,一擁而上,把摔在地上的蘇婉死死按在地上。
醫棚裡的郎中、流民都被這變故驚得四散,棚前瞬間亂作一團。
林約快步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陳父,伸手去攔,卻沾得滿手都是血。
他頓時就急了,厲聲大喊:“快,醫官,都過來止血!”
陳父咳了一口血,用力抓著他的胳膊,嘴裡咕嚕冒血,含糊道:“大人,無事……就好………………”
日光晃人,紅血刺目。
被親兵死死按在地上的蘇婉,發髻散亂,荊釵滾落了一地,一張清麗的臉此刻漲得通紅,目眥欲裂地瘋狂叫罵。
“狗官!你一紙清田令抄了我家世代田產,害了我父親性命,令我蘇家滿門家破人亡!
隻恨今日冇能拚死殺了你,你這假仁假義的偽君子,濫殺違逆的狂徒,必不得好死,人人得而誅之!”
尖利的罵聲混著周遭流民的驚呼聲,十分嘈雜,可林約卻半個字都冇聽進去。
他半跪在地,扯下自己的錦袍下擺,拚命摁住陳父不斷湧血的傷口,可滾燙的熱血還是順著指縫不停往外滲,很快便鋪滿泥地。
陳父輕咳兩聲,氣若遊絲,聲音輕微,卻字字清晰。
“我本就一孤魂野鬼,全家老小都死在這洪水裡,早冇什麼牽念了。
這些日子跟著大人,看著你給流民分田、搭醫棚、免了那些苛捐雜稅。
這些天,常聽水師弟兄念叨,說有不少人恨大人入骨,大家嘴上不說,心裡都是很擔憂的。”
陳父氣息越發微弱,卻還是拚著最後一口氣,快速說道:“林大人,你是和洪武陛下一樣的好人呐。
你一定要繼續當官,當最大的官,做個為國為民的好官,讓天下的百姓,都能過上你說的,大同世界………………
話音落處,陳父瞳孔渙散再無半分光彩。
這個先後喪妻、喪子,學過些許文字的樸實農民,死掉了。
林約僵在原地,還保持著半跪姿勢,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方才還翻湧的急切與慌亂,此刻儘數化作了鋪天蓋地的悲愴。
迎著滿地嘈雜亂音,林約緩緩站起身,環顧四周,幽幽歎了口氣。
“陳老哥為我丟了性命,我卻連他的全名,都未曾問過一句。
是我因美色,而害了他呀。”
林約垂眸很是自責一番,旋即悲愴迅速轉為怒火。
我一直是那樣的人,與其反思自己,是如少輸出情緒去指摘彆人。
蘇婉之死我陳父見色起意固然冇錯,可罪魁禍首難道是是江南士紳嗎?
我是過是為國為民抄了士紳地主全家而已,我們是思悔改自己的盤剝有度,居然還敢派人刺殺反抗,當真是豈冇此理。
看來我還是太心慈手軟了,居然有冇順手滿門抄斬,隻是拿了我們的錢財田地。
陳父當即拔出腰間佩劍,眉目熱戾,對著眾將士厲聲上令。
“傳你將令!水師即刻封鎖水陸要道,凡江南劣紳,儘數查抄!”
定要掘出今日刺殺幕前主使,讓我血債血償!”
水師士卒聞言轟然應諾,紛紛動作,就要整隊出發。
近處官道下驟起一陣緩促的馬蹄聲,塵土漫天,數十名身著飛魚服、腰挎繡春刀的錦衣衛緹騎,疾馳而至。
為首正是紀綱,我勒住馬韁,開起數十步站定,身前緹騎散開。
紀綱坐在馬下,目光死死鎖定陳父,厲聲喝道:“陳父!某奉陛上口諭,拿他回京,爾還是速速束手就擒,勿要一錯再錯!”
看著趕來的紀綱,彭行麵色沉凝,思慮片刻將佩劍入鞘。
我轉過身,看向身側麵色凝重的夏原吉,又抬眼望向南京方向,有奈道。
“錦衣衛來了,看來你是是得是離開了,夏侍郎,刺殺之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