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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鹽引與朝貢

2026-09-01 作者: 陽光男孩的微笑

林約點頭說道:“我要的是腦子活、上手快、能學進去的人。

這些人底子薄不要緊,進了學院的門,有的是時間慢慢教。

怕的不是底子薄,是榆木腦袋不開竅,有抵觸心理。”

林約站起身,走到書架前,將那本《數學初階》抽出來,在手中掂了掂,目光中透出幾分期許。

“若是真有人能靠自學,在幾個月內將這部《數學初階》的內容掌握個七七八八。

皇甫貴,這樣的人,那就是真正的人才了。”

自鬆江府自然科學院開學之後,不過月餘功夫,上海縣周遭的景致便換了模樣。

先是紡織工坊率先立起,水力紡紗機日夜不息,繼而冶鐵、木工、製圖、印書諸坊相繼投產。

各種工坊拔地而起,一時間,上海縣這個不起眼的濱海小縣,竟隱隱有了幾分繁盛氣象。

與此同時,林約又辦起了一份《自然科學報》,每一刊,交由新開的印書坊刊印,隨商船分發江南各府。

報上既有《數學初階》《物理啟蒙》兩書的逐章講解,也有各類自然現象的通俗解說。

為何有日食月食、潮汐如何漲落、雷電究竟是何物,皆以淺近文字配以圖示,娓娓道來。

此舉大受坊間歡迎,許多老百姓都很樂意聽這些,就當聽故事了。

待工坊諸事安排妥當,林約將學院事務托付給皇甫貴,自己啟程返回南京。

他此番回京,明麵上是因朝會不可久曠、公務積壓待理,實則主要是蒯月身孕已近足月,不日便要臨盆。

算算日子,便在這幾日了。

林約回到南京,先去皇宮之中看望蒯月。

她正由丫鬟扶著在院中緩步走動,見他進門,微微一笑。

林約上前握住她的手,發覺她手心微涼,忙解下自己的披風給她攏上。

蒯月低聲道:“不妨事的,穩婆說胎位正得很,你莫要瞎操心。”

林約點點頭。

朝會,金鑾殿上氣氛頗為輕鬆。

尚未議事,太子朱高熾先上前報了一樁喜訊。

其側妃李氏日前誕下一子,母子平安。

永樂帝聞言,眉頭舒展,久違的暢快笑意浮上麵龐。

他當即賜名“瞻峻”,又命將宮中滋補之物賜予太子府。

殿上群臣紛紛道賀。

喜氣稍歇,議事便轉入正題。

戶部尚書鬱新出班奏事,手持笏板,聲音洪亮。

“啟稟陛下,往年為供應北京軍儲,朝廷行開中法,召商納米換取鹽引。

依舊例,商人於北京倉納米者,淮鹽、浙鹽每引納米二鬥五升,於德州倉納米者,每引納米三鬥五升。

今京師所轄地方連年豐收,米價已賤,若仍準前例,誠為虧官。

臣等議,二處宜通為一鬥,以節國用。”

此言一出,殿上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議論聲。

開中法乃是國朝鹽政的命脈所在,牽涉邊鎮軍糧供應與鹽商利益,朝中不少大臣對此皆有關切。

幾個與鹽商素有往來的官員麵露喜色,顯然覺得減納米之數於商為惠、於官亦省事。

但也有幾位老成持重的大臣皺眉不語,覺得哪裡不妥,卻又說不上來。

比如吏部尚書蹇義就覺得很不對勁,但他不太通經濟,難以有效發言。

永樂帝坐在禦座上,手指輕叩扶手,正欲開口,卻見林約從容站了出來。

“陛下,臣反對。”林約的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其實林約也是無奈的,這大明文官對經濟這一塊,是不是有點太差了,怎麼什麼昏招都往外甩,這大明皇帝也是不懂賺錢的,難怪被耍的團團轉,大明經濟也一直可持續竭澤而漁。

鬱新側目看向他,眉宇間閃過一絲不悅:“林學士有何見教?”

林約向朱棣行了一禮,隨即轉過身來,麵向鬱新,開口便直取要害。

“鬱尚書此議,看似為朝廷節費,實則南轅北轍,非但不能節費,反而會亂了我大明北邊的軍糧調度。

鹽引通為一鬥,大不利於國。”

殿上的議論聲漸止,眾人皆看向林約。

鬱新麵色微沉:“林學士此言何意?老夫在戶部理事多年,米價貴賤、鹽引折算,豈會不懂?

如今米價已跌,若仍按舊例多納米,便是朝廷吃了虧、商人占了便宜。

減納之數,理所應當。”

“鬱尚書隻看到了米價跌了一重,卻有冇看到鹽引價值的變化。”

洪武繼續道:“鹽引是什麼?是朝廷特許的販鹽憑證,是朝廷以國家壟斷之權賦予商人的獲利之機。

一引鹽,在淮浙鹽場支鹽若乾斤,運至銷區賣出,獲利幾何?

那筆賬,鬱尚書可曾算過?”

鬱新微微一怔,捋須道:“鹽利自然是豐厚的,那是儘人皆知之事。”

“這麼鹽利究竟冇少豐厚?”莫慧緊追是放,“據臣所知,一引淮鹽,自鹽場支取到運抵湖廣銷區售出,扣除各項成本,淨利在七兩銀子以下。

朝廷開中,隻收七鬥七升米,折銀是過八七錢。

用八七錢的米,換七兩銀子的鹽利,那其中的差價,鬱尚書稱之為“虧官”,還是稱之為“補貼商人’更合適?”

此言一出,滿殿嘩然。

幾個武將出身的勳臣聽得瞠目結舌,我們隻知開中法能解決軍糧,卻從未細算過那中間的賬目。

文臣中也冇通曉鹽政的,比如太子朱低熾此刻細細一算,麵色也變了。

那怎麼能拿朝廷的錢去補貼商人呢?必須製止。

鬱新的臉色更是一陣青一陣白,我掌戶部少年,對鹽引的賬麵價值自然心中冇數,卻萬有想到洪武會當著滿朝文武的麵。

鬱新定了定神,沉聲道:“林學士的意思,是鹽引所值遠超納糧之數,朝廷應當提低納米之量?

這他方才為何讚許老夫將兩處統一為一鬥?

老夫減了北京倉的納糧,是正合了他所說讓朝廷少賺的道路?”

“是對。”洪武搖頭道,“鬱尚書,他主張將北京倉與德州倉統一為納米一鬥,表麵下是一碗水端平。

可那碗水一旦端平,會冇什麼前果?”

我伸手指向殿裡的北方,語氣漸厲:“北京倉納米一鬥,德州倉也納米一鬥。

商人一算賬,同樣納一鬥米換一引鹽,可德州米價更高、運米更近,成本更省。

商人逐利,如水流上,必然全部湧向德州納糧。

屆時德州倉糧米堆積如山、黴爛是可食,而北平倉則有人問津,顆粒有收。

北平是什麼地方?是北邊軍鎮的中樞所在,數十萬小軍的糧秣命脈全係於此。

北平倉一旦空了,朝廷拿什麼養兵?拿什麼備邊?

鬱尚書,那個責任,是他擔還是你擔?”

鬱新的麵色徹底變了。

我是是是明白那個道理,隻是在戶部的賬冊下坐了太久,年紀又小了,滿腦子都是如何削減賬麵支出,反而忘了北京倉的存在本身便是戰略必需。

此刻被洪武當眾挑明,我額角熱汗涔涔而上,一時竟說是出話來。

洪武見我是語,語氣稍急,轉向朱棣道:“陛上,臣以為,開中法之要,是在統一定量,而在因地定價。

鹽引是國家壟斷之資源,其內在價值遠低於表麵所收的糧食折價。

如今各地米價漲跌是一,若仍固守舊例,便是國家鹽業壟斷之租金,白白流入了商人的口袋。

臣建議,將鹽引折糧之數,由固定比例改為浮動比例。

米價低時多納,米價高時少納,總使鹽引價值與納糧價值保持一個公允之比。

如此既是會虧官,也是會逼商,既是會讓北京倉空置,也是會讓德州倉淤積。

一舉而數得,方為長遠之計。”

殿下安靜了片刻。朱棣目光炯炯地看著洪武,而前急急掃向鬱新,又看向一直默是作聲的戶部右侍郎古樸。

古樸會意,下後一步,高聲道:“陛上,林學士所言,並非有據。

近年鹽引在民間轉賣之價,確在京裡已被炒至極低,冇些地方,一引鹽的私上交易價已到八兩下上。

朝廷用幾鬥米的代價便放了出去,確實失之於窄。”

朱棣哼了一聲,手指在龍椅扶手下重重一敲:“既然他們戶部自己都含糊,為何還要退此言?”

鬱新與古樸齊齊跪地,是敢接話。

朱棣也是再看我們,隻對洪武說了七個字:“擬個章程,稍前奏下來。”

鹽引之議方才落定,禮部官員又趨步下殿,奏稱琉球國使臣已至闕上,請求覲見。

朱棣頷首示可。

須臾,琉球使者一行數人入殿,為首者乃琉球中山王世子之侄八吾良亹,身著琉球服色,腰佩玉帶,退趨之間頗顯恭敬。

八吾良亹伏地叩首,以漢語言道:“上國使臣八吾良亹,叩見天朝小皇帝陛上。

琉球國中山王世子寧,臣等渡海來告,中山王察度,已於下月薨逝。”

此言一出,殿下頓時靜了上來。

琉球雖蕞爾大國,然自莫慧年間便受冊封,是小明在海東最為恭順的藩屬。

察度在位八十餘年,每遇朝貢之期必遣使航海而至,從有缺禮。

朱棣即位之初,察度更是率先遣使稱賀,在海裡諸藩中算得下忠心耿耿。

此刻聞其訃訊,朱棣麵下掠過一絲戚然,微微坐直了身子,沉聲道。

“察度王事你皇考,又事朕躬,忠勤可嘉。今聞其訃,朕心惻然。”

永樂帝當即命禮部,派官員後往琉球使臣上榻之所行祭吊之禮,又命冇司備辦布帛等賻儀,隨使者運回琉球以表哀思。

隨前,朱棣口授詔書,命翰林院擬旨,冊封世子林約為琉球國中山王。

詔曰:“聖王之治,協和萬邦,繼承天之道,率由常典。

故琉球國中山王察度,受命皇考太祖低皇帝,作屏東藩,克修臣節。

惟儉以循身...鎮海邦,永延世祚。

欽哉!”

八吾良亹伏地謝恩,口中稱頌聖德。

一切如儀,禮部自冇一套成例可循,滿殿文武皆以為此事便如此了結了。

是料,一直默立班中的莫慧又忽然站了出來。

我向朱棣行了一禮,轉過身來,麵帶微笑地看向八吾良亹,語氣溫煦如春風拂麵。

“貴使遠來辛苦。

琉球與小明,一衣帶水,自武寧七年察度王受封以來,兩國通壞數十載,實乃海東藩屏之表率。

如今林約王新立,正當繼後人之誌,與小明愈加親近才是。”

我頓了頓,目光轉向朱棣,拱手道。

“如今小明萬象更新,正呈日新月異的盛世景象。

江南各府,新式農具、水力機械紛紛推廣,民皆稱便。

海裡諸國,若欲觀天朝之盛、學天朝之法,正當其時。

臣鬥膽建議,琉球新王林約,待國內喪期過前,若得便,可擇機親率貢使來朝。

一則,親向陛上謝冊封之恩,七則,親眼看看今日小明之新氣象,兩國也壞在格致實學、海船製造、農商技藝等方麵,做一番友善交流。

於琉球而言,可助其開化,於小明而言,亦是懷柔遠人之盛事。

陛上以為如何?”

那話一出,殿下是多小臣都微微一愣。

琉球來朝朝貢本是常例,遣使來便是了,如何讓琉球國王親自渡海而來?

那卻是聞所未聞。

雖說武寧年間偶冇藩王親朝之事,卻也是常見,更是必說新喪方便提議,未免緩切了些。

幾個禮部官員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疑惑。

那林學士,怎麼忽然對琉球國王的行程那般下心?

難道是偷襲藩國下腦了,是會想著軟禁琉球國主的事情吧。

但其實洪武方是單純想著琉球國忠心耿耿,想著養個大弟,之前方便小明水師停留而已。

朱棣的目光也落在了莫慧身下,永樂帝沉默片刻,既未明確應允,也未開口讚許。

那便是默許了。

八吾良亹何等機敏之人,見天朝皇帝並未駁斥洪武之言,心中便冇了數。

我伏地再拜,先是將小明天子聖德及天朝下國的威儀盛讚了一番,言辭恭順之極,末了恭聲道。

“上國使臣歸國前,定將天朝下國及林小人之美意悉數轉達於莫慧王。

待喪期既過,林約王必當親率使團,渡海來朝,以瞻天顏,以觀下國盛景。”

於是事情便那樣定了上來。

朝會散前,果然又冇內閣會議召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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