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 九十九點八分封關
尖銳刺耳的高音警報聲,如同一把冰冷的鋼錐,狠狠紮在保稅區安檢指揮大廳每一個人的心口上。
數十麵無縫液晶大屏拚合而成的一體化監控牆上,四號重卡查驗通道的畫麵正閃爍著刺目的猩紅方框。
在那幅高靈敏度多光譜斷層透視影像裡,一輛長達十七米半,裝滿原木的重型高欄貨車底盤下方,左右兩根加厚錳鋼主梁之間,赫然呈現出一截長達四米,厚度超過三十毫米的暗紫色高密度異形焊接金屬盒。
紅外熱成像光譜曲線劇烈震顫,吸收峰完全異於普通的車輛構件。
“報告指揮中心,四號車道攔截到重大違規改裝構件!”海關值班警員的聲音透過對講機傳出,帶著抑製不住的顫抖,“該車申報品名為中亞進口落葉鬆原木,但底盤暗格具有極高密度的金屬屏蔽層,疑似藏匿大宗違禁走私物品,或者高危易燃易爆物!”
指揮大廳內瞬間陷入一片死一般的沉寂。
幾名隨同視察的省直部門領導臉色煞白,後背的襯衫頃刻間被冷汗濕透。
這可是國家八部委聯合驗收組在場的節骨眼上!如果原州綜保區在迎檢的現場,被當場截獲一輛攜帶重大違禁走私品衝關的改裝車輛,無論之前的智能卡口過磅有多麼驚豔,全省四年的努力都將麵臨一票否決的毀滅性打擊!
一名負責口岸後勤協調的處長急得滿頭大汗,悄悄挪步走到齊學斌身旁,壓低聲音急促耳語道:“齊書記,部委領導都在旁邊看著呢,要不咱們先以例行設備調試為借口,讓特警把這輛車迅速拖到後山封閉隔離車庫去慢慢排查?千萬不能讓專家組在現場看到切出違禁品啊!”
話音未落,齊學斌原本冷峻的麵容驟然一沉。
他轉過頭,那雙如同古井寒潭般的深邃眸子冷冷地刺在這名處長臉上,讓後者冷汗唰地淌了一脖子。
“把車拖到後山藏起來?捂蓋子?”齊學斌聲音不大,卻字字帶著雷霆重壓,“原州國際陸港是國家的西北大門,國門安全連著全省全國百姓的安危,哪來的遮羞布可擋?真金不怕火煉,如果我們連直麵突發險情的底氣都冇有,今天這封關大考就算拿了一百分,明天也一樣會被蛀蟲給蛀爛!”
齊學斌一把推開身前的防爆玻璃門,大步流星跨出指揮中心,徑直向著數十米外的四號查驗道走去。
“宋德勝!”齊學斌一邊大步向前,一邊對著身側的宋德勝厲聲下達指令。
“到!”宋德勝立正應聲,腳步如風。
“通知特警防爆支隊,把重型防爆隔離罐推上去!調集兩組工業高壓水刀切割機,排爆機器人就位!”齊學斌聲音沉穩如鐵,響徹整條通道,“今天不用遮醜,就當著國家八部委聯合驗收組全體專家的麵,把這輛車的底盤夾層給我當場切開!”
海關總署副司長陸振華與技術核驗組長張建國對視一眼,兩人眼中皆閃過一抹極度的震驚與凝重。
尋常地方主官麵對如此突發事故,恨不得千方百計封鎖消息,唯恐丟了烏紗帽。可眼前這位年輕的省委常委兼市委書記,竟然敢當著國家部委全體評審官員的麵,現場直播破拆高危暗格!
這種將政治前途完全置之度外,對法治與安全有著絕對敬畏的坦蕩胸襟,瞬間震撼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五分鐘後,四號查驗平台四周被拉起了三道黃色警用防爆隔離帶。
兩台履帶式特警排爆機器人緩緩駛近貨車底盤,機械臂伸出高靈敏度炸藥與化學品探測探頭,在底盤四周反複嗅探。
“報告,排爆機器人探測完畢,未發現常規爆炸物與放射性同位素反應!”防爆特警大隊長通過無線電彙報。
“水刀小組上!”齊學斌站在防爆盾牌後方二十米處,目光森然,斬釘截鐵地下達口令,“對準焊接邊緣,實施金剛砂冷切割!”
高壓水泵發出刺耳的高頻嘯叫,兩道細如發絲,壓力高達四百兆帕的超高壓水流混合著石榴石金剛砂,如同無堅不摧的激光利刃,精準地切入了加厚錳鋼夾層的焊縫處!
刺目的白汽混合著冰冷的水霧在查驗道上升騰而起,鋼板被割裂的脆響聲伴隨著泥水四下飛濺。
四號查驗平台的周圍,上百名佩戴著安全帽的原州口岸一線工人和海關緝私乾警也紛紛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屏息凝神地遠遠注視著這驚心動魄的一幕。
風聲掠過開闊的集裝箱貨場,空氣裡隻有水刀撕裂鋼板的尖利摩擦聲在回蕩。
張建國死死攥著拳頭,金絲眼鏡後的瞳孔收縮到了極致。作為從事了二十年口岸安檢設備研發的專家,他太清楚這種多光譜高密度金屬吸收峰意味著什麼,通常情況下,隻有高純度鉛板或者特種防輻射合金,才會產生如此強烈的信號屏蔽效應。
倘若底下真的藏著境外滲透的軍用器材或者特大毒品,整個原州綜保區將陷入萬劫不複的深淵!
三分鐘後,伴隨著哢嚓一聲沉悶的金屬斷裂巨響!
一塊長達四米,厚達三十毫米的定製雙層錳鋼蓋板,被特警工兵用液壓撬棍整齊掀開,重重砸在堅硬的水泥地麵上!
冇有刺鼻的白粉,冇有軍火的寒光。
在全場數十盞強光探照燈的齊齊聚焦下,從狹窄的夾層縫隙中滾落出來的,竟然是三十多隻被黑褐色重機油厚厚浸泡,表麵鏽跡斑斑,刻著人工打磨翻新假標號的廢棄工程機械重型軸承!
濃烈的重油味彌漫在空氣中,幾隻鐵鏽軸承在地上骨碌碌滾了幾圈,停在了一名紀檢乾警的靴子旁。
全場所有人先是一愣,隨即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憋在胸口的濁氣。
“這……這是怎麼回事?”張建國快步上前,彎腰端詳著地上的廢鐵構件,眉頭緊鎖,“大費周章地把底盤改裝得如此隱蔽,甚至動用了防透視的鉛合金內襯,難道就為了運三十個報廢的舊軸承?”
就在此時,宋德勝快步從貨車駕駛室審訊位走來,手裡拿著剛打印出來的口供記錄,臉色冰冷如霜。
“齊書記,陸司長,審出來了!”宋德勝冷冷掃了一眼遠處被特警反銬著押上警車的貨車司機,沉聲向齊學斌彙報,“這輛車掛靠在省城一家名為宏圖達的民營貨運公司名下。而這家公司的實際出資人,正是此前被我們查辦的黑鷹堂雷震天手下一個漏網的外圍小頭目!”
“雷震天的餘孽?”陸振華眼神一凜。
“正是!”宋德勝咬著牙冷笑道,“那小頭目昨晚收到了境外劉天成殘黨從海外地下錢莊轉來的五萬元定金,對方給他的指令非常明確:趁著今天國家八部委聯合驗收原州綜保區的大好日子,雇傭不知情的貨車司機開著這輛改裝車強闖四號通道,故意用鉛皮包裹的廢舊軸承觸發多光譜高危警報!他們的如意算盤,就是要在全國媒體和部委專家麵前製造原州口岸監管混亂,走私失控的國際輿論風波,借部委之手,把咱們原州的封關大考給徹底攪黃!”
聽到這裡,在場的部委專家無不勃然大怒。
“簡直是喪心病狂!窮途末路的黑惡分子,竟然想把我們國家部委當槍使!”陸振華猛地一揮衣袖,怒火中燒。
幾名部委隨行的安全監督員更是義憤填膺,連連怒斥這種惡劣下作的碰瓷行徑。
“齊書記,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雖然拙劣,但如果我們的卡口係統稍微有一點麻痹大意,或者現場處置稍有退縮,這臟水今天就真潑到原州身上了!”張建國心有餘悸地擦了擦額頭的虛汗。
齊學斌神色從容,從身側的技術總工手裡接過了那台軍規加固平板電腦。
他伸手輕輕劃動屏幕,大廳主屏與平板電腦瞬間並網,將一幅浩瀚的宏觀物流雷達熱力圖,投射在了所有人眼前。
“各位領導,張處長,請看大屏幕。”齊學斌聲音沉穩,帶著運籌帷幄的從容霸氣。
大屏幕上,赫然顯示出這輛滿載原木的重型貨車三天前從甘新交界進入西隴省境內的第一張高清卡口熱成像抓拍,隨後是該車沿途停靠的三處非法汽修點,甚至包括今天淩晨兩點半在蘭城外環路一家廢棄農機修配廠內非法焊接底盤鋼板的微光監控快照!
在那輛車的紅色軌跡上方,係統早在一小時前,便打出了一道醒目的黃色告警標記:“目標車輛底盤配重異常,已納入五級動態監控序列!”
齊學斌看向張建國與陸振華,朗聲道:“陸司長,原州平定縣的昆侖一號智算中心,早已將全省所有乾線公路的貨運數據與綜保區進出關係統實現了毫米級實時並網!這輛車早在進入原州轄區前六十分鐘,就被我們的異常物流數字探針精準捕獲並打上了標簽!即便冇有今天的現場突發,它在開出卡口的三百米後,也逃不過外圍緝私特警的布控合圍!”
齊學斌轉過身,張開雙臂指向整座井然有序的現代化國際陸港,目光灼灼:“原州的大門,不僅有兩秒半通關的高效,更有明察秋毫,讓一切魑魅魍魎無所遁形的雷霆天網!國門安危,在我們原州共產-黨人手裡,絕不會漏掉哪怕一隻蒼蠅!”
“老宋,命令蘭城當地經偵與特警,順藤摸瓜,把蘭城外環那家暗中改裝車輛的地下黑窩點連夜鏟除!涉案人員不論背景,一律依法刑事拘留!”齊學斌當場下達追捕令。
“明白!已協調省廳特警連夜包圍查處!”宋德勝立正受命。
看到齊學斌在電光火石之間不僅破除了敵人的陰謀,更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反手搗毀敵人的老巢,八部委專家組的所有成員無不被震撼得連連稱奇。
啪!啪!啪!
張建國帶頭用力拍響了雙掌,雙手拍得通紅,眼中滿是敬佩與歎服。
陸振華更是大步上前,雙手重重握住齊學斌的手臂,激動得眼眶微熱:“齊書記,精彩!實在是太精彩了!把一場黑惡勢力的惡毒破壞,變成了最頂尖,最硬核的數字化國門實戰演習!有你們原州這樣嚴謹,鐵血又富有遠見的黨委班子把守國門,我們海關總署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全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與喝彩聲,經久不息!
在隨後的閉門專家評議會上,八個部委的二十多位評審專家展開了嚴肅認真的技術論證。
張建國作為技術組長,在打分表上第一個簽下了自己的名字,並給予了滿分推薦:“原州國際陸港在智能卡口,立體防偽,動態監測以及突發反恐處突四個核心技術領域,代表了目前我國同類口岸的最高水平,完全具備承擔國家級綜合保稅戰略樞紐的全部能力!”
下午三點整。綜合保稅區主樓多功能發布大廳內,莊嚴肅穆。
八部委聯合驗收組全員端坐在主席台上,台下數十家中央及省市主流媒體的長槍短炮早已嚴陣以待。
不僅如此,大廳後排還專程坐著來自原州本地三十多家進出口外貿企業的老板,十餘家貨代公司的代表,以及幾位受邀而來的普通貨車司機。
所有人屏息凝神,等待著曆史時刻的降臨。
陸振華副司長站在發言席正中央,手持大紅色的國家級驗收決議書,用洪亮渾厚的聲音向全世界正式宣讀:
“經國家海關總署,國家發改委,財政部,商務部等國家八部委聯合驗收組嚴格審議與實地雙盲核驗,原州國際陸港綜合保稅區在基礎建設,隔離設施,智能卡口係統,全流程數字溯源與應急反恐處突等全部十二大項,七十六小項指標中,均達到或顯著超過國家驗收標準!八部委專家組綜合評定最終得分:九十九點八分!”
九十九點八分!
全省曆史最高分!也是全國同批次綜保區驗收中的最高得分!
轟的一聲,整個發布大廳掌聲如雷霆般炸響!
坐在後排的原州天合光伏進出口公司總經理激動得從椅子上跳了起來,熱淚盈眶地與身旁的幾位貨代經理緊緊擁抱在一起。對於原州的企業而言,綜保區正式封關,意味著進口高端設備和關鍵原材料將享受全額保稅與即時退稅政策,每年為企業省下的利息和物流周轉資金高達數千萬元!
而對於千千萬萬跑長途貨運的卡車司機來說,免檢通關與透明過磅,徹底宣告了亂罰款,暗扣押時代的終結!
陸振華雙手托起那麵沉甸甸,鑲嵌著金色國徽的《中華人民共和國綜合保稅區驗收合格證書》,鄭重其事地交到了齊學斌手中!
閃光燈將齊學斌堅毅英挺的麵龐照亮得如同一尊金色的雕像。
“齊書記,恭喜原州!希望原州國際陸港成為西北大地上一顆最璀璨的絲路明珠!”陸振華緊緊握住齊學斌的手。
齊學斌手捧證書,麵向全場媒體與廣大勞動者,鄭重回禮:“請黨中央放心,請全國人民放心,原州國際陸港必將不負重托,成為最安全,最暢通,最廉潔的國門通道!”
自即日起,原州國際陸港綜合保稅區,正式封關運行!
傍晚六點半,簡單的封關答謝晚宴在迎賓館小餐廳舉行。
齊學斌代表市委敬了一圈熱茶,送走八部委聯合驗收組後,快步返回了市委常委辦公樓的小會議室。
市委大樓外,夜幕降臨,遠處原州陸港的萬家燈火如同繁星墜地。
宋德勝輕輕推開小會議室的厚重木門,反手將門鎖死,隨後神情極其凝重地走到齊學斌桌前。
宋德勝的呼吸略顯粗重,兩隻粗糙的手掌微微有些顫抖。
他從懷裡掏出一份蓋著特急紅色印章的文件夾,輕輕放在了齊學斌手邊。
那是原州市外事辦與安全部門剛剛聯合送審的,明日首屆“絲綢之路陸海新通道安全與現代商貿合作峰會”的外賓核心代表團成員全息核查檔案。
宋德勝伸出食指,重重按在代表團名單第三頁的某個名字上,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那是一個外籍身份名字:阿不都熱西提·阿布拉。
頭銜赫然寫著:中亞聯合能源與重工貿易集團駐華首席商務顧問兼高級翻譯。
齊學斌眼神一凝,抬頭看向宋德勝:“老宋,這人有問題?”
宋德勝牙關咬得咯咯作響,眼眶瞬間蒙上了一層赤紅的血絲,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令人心碎的悲憤與殺意:
“齊書記,這個阿不都熱西提,是十九年前原州邊境特大走私武裝販毒案中,我師父陳國棟大隊長失蹤當晚神秘人間蒸發的大毒梟白手套,邊境地下錢莊莊主阿布拉的同胞親弟弟!”
“當年阿布拉卷走了數千萬涉案黑金出境,我師父死不見屍,還被汙蔑成攜款潛逃!如今十九年過去了,他的親弟弟竟然披著跨國能源財閥的高管畫皮,大搖大擺地坐進了咱們原州絲路峰會的貴賓席!”
齊學斌眼皮猛地一跳,那張平靜的麵龐在一瞬間變得如鐵鑄般森寒冰冷!
窗外,西北大地的寒風呼嘯而過,卷起千堆暗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