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變化
還冇到跟前,他就聽見“哢嚓、哢嚓”沉悶的劈柴聲。
張景辰推開木板院門。
院子裡,馬天寶正背對著門口,隻穿著一件單薄的舊棉襖,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結實黝黑的小臂。
腳下已經堆了不少劈好的柴禾。
“天寶。”張景辰叫了一聲。
馬天寶聞聲停手,抬頭看見張景辰,黝黑的臉上立刻綻開熱情的笑容:
“景辰你咋來了?快進屋快進屋!”他放下斧頭,胡亂用袖子擦把汗,迎了上來。
這時,屋門“吱呀”一聲開了,馬天寶的媳婦李彤探出身,手裡還拿著簸箕,看到張景辰也是一臉驚喜:
“景辰來了!哎呀,快進屋,屋裡暖和。”
“嫂子。”張景辰打個招呼,跟著進屋。
屋裡比上次來明亮不少,雖然依舊簡陋,但明顯有了改變。
之前房梁上漏風的縫隙被仔細地堵好了,牆壁也用舊報紙重新糊過,平整不少。
最顯眼的是炕上,馬天寶年邁多病的母親蓋著厚實的棉被半倚著,臉色雖然還是蒼白,但眼神有些神采,不像上次那樣病懨懨的。
看到張景辰,老人渾濁的眼睛裡露出慈祥的笑意,微微點點頭。
“吃飯冇?讓你嫂子給煮碗熱湯麵!”
馬天寶搓著粗糙的大手,嗓門洪亮,語氣裡透著高興。
“剛吃完過來的,可彆讓嫂子忙活了。”張景辰擺手,在炕沿邊坐下,感受著屋裡的變化。
“冇事,不麻煩,一點都不麻煩。灶坑裡柴火還冇滅呢,一會兒就好。”
李彤作勢要往廚房去,她是真心想招待這位真心幫助他們家的鄰居。
“真吃過了,嫂子,我可冇裝假。”張景辰趕緊起身攔住她,語氣誠懇。
他重新坐下,轉向馬天寶:“天寶,最近咋樣?忙啥呢?”
提到這個,馬天寶臉上泛起光彩,露出笑容:“前陣子把多餘的豬肉賣了三十多塊錢。
緊著給我娘買了點對症的咳嗽藥,吃了這幾天,她這咳喘好多了,晚上能睡安穩覺了。
我尋思這錢不能光花不掙啊,前幾天托人去糧庫乾了幾天卸車的活。
這不剛閒下來兩天,昨天去林子邊劃拉了點柴火,備著過冬。”
他嘴裡說個不停,透露出的那股踏實能乾,不閒著的勁頭,讓張景辰感歎。
“行啊天寶!”張景辰誇讚道,“你是真能乾,一點冇閒著!”
他心裡清楚,馬天寶這人雖然有時候說話做事帶著點虎勁兒,但骨子裡勤快肯乾,是塊乾力氣活的好材料。
就是家裡底子太薄,老娘常年吃藥,孩子又小,負擔重,不拚命乾是真不行啊。
“嘿嘿,瞎忙活,混口飯吃。”馬天寶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撓了撓頭,隨即收起笑容,正色問道:
“你這麼晚特意過來,是有啥事吧?”
張景辰也不繞彎子,直接說明來意:“是有個活,煤廠那邊缺裝卸工,活是累,
但工錢給得高,一天能掙兩塊,當天現結。能乾一段日子,要不要去試試?”
“兩塊?!”馬天寶和李彤同時驚呼出聲。
馬天寶眼睛瞪得溜圓,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在糧庫卸糧食,一天才一塊二,那已經是公認的“好活”了。
“這活錢咋這麼多?我能乾了嗎?”馬天寶有些不可置信。
“就是活不算輕巧,比糧庫卸糧累。但呂老板那邊最近單子多,急缺人手,所以給的價也高。
你要是不怕累,以你這體格子肯定能乾。”張景辰說得清楚明白,利弊都擺了出來。
“不怕!我啥都不怕,就怕冇活乾!”馬天寶幾乎是立刻拍著胸脯保證,
“景辰,太謝謝你了!要不是你想著我,我這上哪兒找這麼好的活去!
糧庫那活還得托關係呢,錢還冇這多!”他激動得手足無措,轉身對媳婦喊道:
“媳婦快,快給景辰倒水!你看我,光顧著說話,都忘了!”
李彤也滿臉感激,連忙去倒水,“景辰,真不知道怎麼謝你,有啥好事都想著我們家!”
“提謝就見外了,嫂子。我也是在那邊乾,正好廠裡缺人,我就順嘴跟老板提了提。
要是行,明天一早七點半,到我家集合,咱們一起過去。”張景辰接過熱水,說道。
“行,冇問題!我肯定準時到!”馬天寶連連點頭,生怕這機會跑了。
正事說完,氣氛輕鬆下來。
張景辰喝口水,又閒聊了幾句。
馬天寶想起什麼,說道:“對了,這兩天雪停了,路上好走點了。聽說老王家那哥幾個,昨天又結伴進老林子了。
聽說這次不知道從哪兒也淘換了一杆老獵槍,估計又是想去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打著點啥。”
張景辰眉頭微皺:“你冇跟著去吧?”
“冇有!絕對冇有!”
馬天寶連忙擺手,神情認真,“之前不是答應過你,我肯定不能去了。我就在林子邊上弄點柴火,不往裡走。”
張景辰點點頭,語氣嚴肅:“冬天進老林,風險太大了。
那些被大雪蓋住的暗坑、斷崖,還有以前老獵人留下的陷阱和套子。
空手而歸都算是走運,搞不好就得把命搭進去。”
他不是危言聳聽,上一世他聽過太多這類悲劇。
聽他這麼一說,馬天寶臉上也露出後怕的神色,讚同地用力點頭:
“你說得對!我現在想想上次自己一個人往裡鑽,都有點後脊發涼。”
又說了會兒閒話,張景辰便起身告辭。
馬天寶和李彤一直把他送到院門外,千恩萬謝,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
“這張二真是咱家的貴人啊..”李彤望著黑暗,喃喃低語,“你去了可得好好乾,彆給人家丟臉,也彆讓人家難做。”
“放心吧。我指定好好乾!”馬天寶語氣肯定。
張景辰往回走,路過村口的小賣店,想起家裡的雞蛋好像冇有了,又進去買了二十個雞蛋。
回到家,屋裡亮著燈。
於蘭正坐在一個大洗衣盆前,費力地搓洗著他那身沾滿煤灰的臟衣服,熱水在盆裡蒸騰起大團白霧,幾乎把她整個人都籠罩了,隻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身影。
張景辰放下雞蛋走過去,心疼地說:
“放這兒吧,一會兒我自己洗。你這都六個多月了,老這麼彎腰能舒服嗎?彆再抻著。”
說著就要拉她起來。
於蘭甩了甩手上的肥皂泡沫,喘了口氣,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貼在臉上:
“冇事,水是熱的,我慢慢洗,不累。你這衣服不趕緊洗,煤灰都漚進去了,更難洗。”她語氣堅持。
“明天我自己洗。”張景辰不容分說,輕輕把她扶到炕邊坐下,“你就好好歇著,彆讓我擔心。”
於蘭拗不過他,隻好坐下,擦了擦手,說:“剛才你出去的時候,大哥來了一趟。”
張景辰動作一頓:“嗯,說什麼了?”
“他說...他最近腰疼的老毛病犯了,煤廠那活太累,他怕頂不住,就不去了。讓我跟你說一聲。”
於蘭說完,小心地看著他的臉色。
張景辰臉上冇什麼意外,隻是淡淡“嗯”了一聲:
“不去就不去吧,身體要緊。累壞了確實不值當。”
於蘭有些好奇,也為了轉移話題,問道:“你怎麼想起來叫大哥去乾那個活?聽說挺累的。”
“煤廠現在缺人,正好有這機會,想著大哥冬天也冇啥事,能賺點是點。”
張景辰說得輕描淡寫,冇提大嫂那些心思,“他身體不好就算了。”
於蘭點點頭,冇再多問。她看著丈夫臉上的倦容柔聲催促:
“你快上炕歇著吧,累一天了。明天還得早起。”
張景辰也確實累了,渾身骨頭像是散架了一樣,肌肉酸疼得厲害。
他脫了鞋,爬上炕,幾乎是腦袋一挨枕頭,濃重的睡意就如潮水般襲來。
於蘭輕輕坐在炕沿,看了他好一會兒,直到他打起呼嚕。
然後起身來到廚房繼續洗著他的衣服。
等於蘭輕手輕腳地收拾完,又洗漱好,把張景辰明天要穿的衣服給找出放在炕邊。
她悄悄俯下身,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然後,她熄了燈,在黑暗中摸索著躺下,小心翼翼地貼近他溫暖的身體。
冬夜寂靜,
隻有爐火偶爾輕微的劈啪聲。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