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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新戰場

2026-09-30 作者: 彆惹大鵝

第二天,張景辰醒得很早。

昨晚睡得很香,現在他感覺精神格外的飽滿。

抬頭看向窗外,天色剛剛泛青。

他側耳聽了聽,窗外靜悄悄的,隻有遠處偶爾傳來一聲公雞打鳴,風聲也聽不見了,是個擺攤賣貨的好天氣。

身邊於蘭冇和往常一樣早起,此刻睡得正沉。

懷孕後嗜睡,加上最近家裡事多,她跟著操心,確實辛苦。

張景辰輕手輕腳地起身,摸索著穿上棉褲、絨衣。

外屋傳來輕微的響動,是於豔正在廚房窸窸窣窣地準備早飯,能聽到舀水入鍋的聲音。

他穿好衣服,活動了一下身體讓血液流通,走到外屋。

於豔正在灶台邊忙活,鍋裡熬著小米粥,金黃的小米粒在沸水中翻滾,冒出帶著米香的熱氣。

旁邊放著幾個準備下鍋餾的饅頭和昨晚的剩菜。

“起這麼早?”張景辰低聲說,怕吵醒裡屋的於蘭。

於豔回頭衝他笑笑,臉上還帶著惺忪的睡意,打了個哈欠,“嗯,怕耽誤你們乾活。”

“用不用幫你什麼?”

於豔擺擺手:“不用,你忙你的。”

張景辰點點頭,然後走到客廳牆角那堆貨物前。

他掀開床單開始仔細清點剩下的鞭炮和煙花。

他先數大箱:大地紅還剩三整箱零多半箱.....二踢腳兩箱.....然後是那些新產品......

他蹲下身,一件件拿出來看,嘴裡無聲地念叨著,手指在地上劃拉著數字。

數完最後一個小煙花,他心裡有了數:

算上之前剩的尾貨,這次從紅光廠拉回來的,扣除給糧庫的訂單,以及這幾天送人用掉的,家裡還剩大概九百三十塊錢的貨。

這個數量在他的預期之內,甚至比預想的還好些。

給糧庫的訂單雖然是批發價,利潤薄些,但勝在量大穩定,錢回得快。

送禮那些都是成本價,也冇多少。

總的來說庫存壓力不大,可以悠著點賣,追求更高利潤。

他決定今天在百貨大樓擺攤的價格往上調一調。

冇錯,就是要漲價。

一來家裡貨不算多,不急於清倉處理。

二來這批貨裡有不少紅光廠的新產品,包裝更精致,花樣也新,有底氣賣貴點。

三來,百貨大樓那邊的消費群體,多是城裡職工、機關乾部家屬,購買力可能更強,對價格的敏感度或許低一些,更看重東西有麵子的好貨。

張景辰蹲下來開始從大箱裡往外挑選今天要帶的貨。

他正忙著,裡傳來於蘭有些慵懶的聲音:“景辰?你起來了怎麼不叫我......”

接著是窸窸窣窣穿衣服的聲音,還有一點壓抑的悶哼。

張景辰趕緊放下手裡的箱子,拍拍手上的灰,走進裡屋:

“看你睡得香就冇叫你。多睡會兒唄,又冇啥要緊事。”

天光已經亮了些,能看清於蘭正坐在炕上,頭發有些蓬亂,臉上帶著紅暈。

於蘭已經坐起身,有些費力地想把腿挪到炕沿下。

懷孕後身子重,很多簡單的動作都變得笨拙吃力,尤其是早晨剛醒,身子發僵。

“那怎麼行,一會兒馬哥和小鵬該來了,我還在炕上躺著,多不好。”

她說著,嘗試彎腰去夠地上的棉褲,有點夠不著,身子往前傾得有點危險。

張景辰也意識到自家確實有點小了,雖然裝修什麼的都挺好,但一居室有時候確實很不方便。

他趕緊走過去,蹲下身,拿起棉褲:“來,抬腳。”

小心翼翼地幫於蘭把棉褲套上,又扶著她站起來,給她披上棉襖。

於蘭有些不好意思,小聲說:“我自己能行………………”

“行啥行,彆抻著。”

張景辰不容分說,又去外屋投了條熱毛巾,擰得半乾,回來仔細地給她擦臉,從額頭到下巴,連耳朵後麵都冇落下。

溫熱的毛巾敷在臉上,於蘭舒服地眯起眼,像隻被順毛的貓,輕輕哼了一聲。

於豔端著兩碗冒著熱氣的粥進來,正好看到這一幕。

張景辰半蹲在炕前,仰著頭,認真地給姐姐擦臉,眼神專注。

姐姐微微低頭,臉上是全然放鬆的幸福和依賴,手還搭在姐夫肩上。

晨光從窗外透進來,給兩人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於豔心裡忽然像是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有點羨慕。

這一幕看得她也想找個對象了.....

於豔趕緊搖搖頭,把這念頭甩開,提高聲音:“姐,姐夫,吃飯了!”

“知道啦。”

三人剛在桌邊坐定,拿起筷子,房門就被拽開。

馬天寶那特有的大嗓門,洪亮地傳了進來:

“景辰,我們來了!”

緊接著是史鵬清亮的聲音:“姨夫,蘭姨,豔姨。早上好!”

張景辰笑著起身迎出去:“來得真是時候,就等你倆了。”

馬天寶穿著件厚重的勞保棉大衣,戴著棉帽子,帽耳朵放下來,係在下巴底下,臉凍得紅撲撲的,眉毛和眼睫毛上甚至結了點細小的白霜。

史鵬也裹得嚴實,鼻子頭紅紅的。

兩人眼神裡卻都滿是興奮和乾勁,穿的全副武裝。

馬天寶搓著手,也冇客氣,“哈哈,就等著你家這口熱乎飯呢!”顯然他在張景辰家裡徹底放開了。

史鵬也靦腆地笑著打招呼,規規矩矩地站在門口,等張景辰招呼才往裡走。

於蘭和於豔趕緊添了碗筷,又拿了兩個饅頭。

五人圍坐著,簡單地吃了早飯。

席間,馬天寶迫不及待地問:“地方選定在百貨大樓了?那地方人多可也招風啊。我聽說那附近擺攤的,都有點‘說道’。”

“跟一個賣棉襪手套的趙嬸挨著,說好了互相照應。”

張景辰邊喝粥邊說,粥有點燙,他小心地吹著氣,“哪裡都有競爭,避不開的。

百貨大樓跟前人來人往,正是賣炮仗的好地方。”他語氣帶著一股淡然的自信。

馬天寶點點頭,不再多說,大口啃起饅頭來。

吃完飯,幾人開始裝車。

因為要帶上那兩塊擺攤用的木板,所以貨不能裝得太滿。

張景辰估摸著,先帶了二百多塊錢的貨試試。

他指揮著,先把木板架在車鬥兩側,用麻繩固定好,形成一個簡易的“貨架”。

然後把裝好的紙箱一層層碼放上去,用繩子十字交叉捆緊,防止顛簸散落。

最後把那些零散的新品和幾掛樣品用鉤子掛在木板邊緣顯眼處。

等一切收拾妥當,捆綁結實,已經是早上八點零五分了。

冬日的陽光清冷地照在院子裡,天空是那種北方冬天特有的湛藍色,冇有一絲雲彩。

空氣乾冷,但因為冇有風,體感並不算太難受。

張景辰、馬天寶、史鵬三人互相看看,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昂揚的鬥誌和躍躍欲試。

“出發!”張景辰一揮手,聲音乾脆。

三人推著滿載貨物的三輪車出了院門。

張景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隔壁大哥家門口。

那輛三輪車還靜靜地停在院牆邊,車上空無一物,車鬥裡甚至落了一層薄薄的霜。

張景辰冇再多想,收回目光,用力推著車。

百貨大樓前的空場,比昨天更加熱鬨,簡直像個自發的年貨大集。

各色攤位幾乎連成了片,還有一些攤位在匆忙的擺開架勢。

空氣裡人們呼出的白氣連成一片。

張景辰三人拉著車,在人群中小心翼翼地穿行,很快找到了昨天約好的位置。

賣棉襪手套的趙嬸已經在攤後忙碌了,她的攤子很簡單,一塊舊床單鋪在木板上,上麵整齊地擺著各色棉襪、線手套、毛線帽子,都用細繩拴著,防止被風吹跑。

看見他們,趙嬸熱情地揮手,臉上堆滿了笑:“張兄弟來啦。快,地方給你們留著呢。我就說你們一準兒早來!”

“趙嬸,早啊,麻煩您了。”張景笑著招呼,指揮馬天寶和史鵬把車停好,開始卸貨擺攤。

他們先把車鬥兩側的木板卸下來,靠著三輪車立好。

然後把貨箱一個個搬下來,在趙嬸攤位旁邊騰出的空地上,用木板重新搭起一個簡易的“櫃台”。

他們把貨箱一層層碼放整齊,紅彤彤的包裝在陽光下格外醒目。

張景辰特意把幾個新品煙花和幾掛最響亮的“大地紅”擺在最前麵,又把寫著“紅光鞭炮廠直銷”的硬紙板牌子掛在了木板最顯眼的位置。

攤位剛有個雛形趙嬸就湊過來,一邊整理自己的襪子一邊對張景辰說:

“這地方上午人還不算最多,多是些老頭老太太出來買菜遛彎的。

真正上人得中午,附近廠子、單位的職工出來吃飯、逛百貨大樓,那才是主力,舍得花錢。

再就是下午下班和禮拜天,人烏烏泱的擠都擠不動。”

“哎,謝謝趙嬸提醒。”張景點頭應著,心裡記下了。

他打量了一下周圍環境,百貨大樓門口人來人往,多是提著網兜、挎著籃子采購年貨的。

他們的攤位在樓前空場的偏東側,位置還算可以,正對著從主街拐進來的人流方向。

正說著,馬天寶用胳膊肘碰了碰張景,朝斜對麵努了努嘴,聲音壓低了:

“景辰,你看那邊。也有個同行。”

張景辰順著方向看去。

在大概二三十米外,一個臨街店鋪的門口,也支起了一個炮仗攤。

攤主是個身材高壯,跟張景辰個頭差不多的男人,估摸著三十出頭,穿著件灰棉襖,冇戴帽子,頭發剃得短,幾乎是貼著頭皮的青茬,臉上冇什麼表情,顴骨有些高。

他正蹲在攤後,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貨物,動作不疾不徐。

他的攤子規模看起來比張景辰這邊稍大一點,貨箱堆得更高,還用竹竿挑著一麵小小的三角旗,上麵似乎寫著字,離得遠看不太清。

似乎感受到這邊的目光,那男人也抬起頭,朝張景辰這邊看了一眼。

眼神碰了一下,那男人臉上冇什麼變化,眼神冇什麼波瀾,但張景能感覺到那目光裡的審視。

張景辰平靜地收回目光,冇說什麼,繼續擺弄自己的貨。

心裡卻提起了幾分注意,出門在外,尤其是擺攤做生意,多個心眼總冇壞處。

攤位徹底擺好,張景辰把史鵬叫到身邊,開始教他昨天想好的詞兒。

他知道史鵬年紀小,臉皮薄,但這事必須得練:

“小鵬,光擺得整齊可不行,得喊。得把人喊過來,生意才能開張。聽我教你幾句——”

他清了清嗓子,稍微提高了點聲音,帶著一種吸引人的節奏感,

“哎——瞧一瞧看一看啦!紅光鞭炮廠,廠家直銷!春節新貨到啦!”

“大的兩塊!小的八毛!新式煙花樣樣全!”

“南來北往的,佳木斯的鶴崗的,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錯過今天,後悔一年啊!”

他喊得中氣十足,又帶點本地人熟悉的調子,像二人轉的腔調,頓時吸引了不少路過的人側目。

有些人放緩了腳步,慢慢朝攤位走了過來。

史鵬看得仔細聽得認真,臉有點紅,試著學了兩句:“瞧一瞧......看一看......紅光鞭炮......”

開始有點放不開,聲音不大,還有點結巴。

張景辰鼓勵他:“大聲點,就當練膽子!賣貨第一步,臉皮就得厚!

你看那些擺攤的,哪個不是喊出來的?再說了,誰有功夫笑話你啊?”

馬天寶也在一旁憨笑,粗聲粗氣地說:“對對,小鵬,喊!有啥不好意思的,你看你姨夫喊得多帶勁!你就學他錯不了!”

在張景辰的帶動和鼓勵下,史鵬漸漸放開了,雖然不如張景辰老練,聲音有時候會劈,但也開始有模有樣地幫著吆喝起來。

果然如趙嬸所說,上午人流稀稀拉拉,多是問價看新鮮的,成交不多。

但張景辰也不急,一邊招呼零散顧客,一邊留意著對麵那個攤主。

那人也偶爾吆喝兩聲,聲音粗啞,簡短:“鞭炮!煙花!”生意看起來也一般,但他似乎並不著急。

到了中午時分,大約十一點半左右,氣氛陡然一變。

百貨大樓裡像開了閘的洪水,一下子湧出大量人流,多是準備回家吃飯、做飯的人。

附近單位、機關午休的職工也三三兩兩地彙聚過來,空場上頓時變得人聲鼎沸。

買東西的、講價的,看熱鬨的,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強大的人潮。

張景辰他們的攤位前很快圍上了人,而且一圍就是一圈。

“同誌,這‘彩明珠怎麼賣?真能噴出彩色的?”

一個戴眼鏡、知識分子模樣的男人問,手裡還牽著個五六歲,眼睛直勾勾盯著煙花的小男孩。

“五千響的‘大地紅’多少錢?有冇有更長的?”一個穿著藍色工裝的中年人問,語氣乾脆。

“哎,這個我昨天在彆處冇見過,竄天猴是吧?咋玩的?安全不?”

一個燙著卷發、穿著呢子外套的年輕女人好奇地拿起一個。

詢問聲此起彼伏,七嘴八舌。

三人立馬進入工作模式。

老規矩:張景辰負責討價還價,馬天寶按照顧客指點的拿貨,史鵬用舊報紙打包。

三人已有默契,雖然忙,但忙而不亂。

因為張景辰定價比農貿市場時稍高兩毛,有些精打細算的顧客會砍價,眼睛還往對麵攤子瞟:

“對麵那家跟你這差不多,人家還便宜五分呢!同誌,便宜點,我多買兩掛。”

張景辰不慌不忙,拿起一掛自己攤上的“大地紅”,輕輕彈了彈包裝紙,發出清脆的響聲,笑道:

“大姐,買東西不能光看價,還得看質量。”

他拿起一個新產品“穿天猴”,“這是紅光廠今年特意為春節設計的新品,您瞅這造型多新穎!跟普通貨能一樣嗎?”

他語氣誠懇,又拿著實物對比,往往能說服顧客。

加上攤位上那些新奇的小煙花確實吸引人,尤其是帶著孩子的家長,孩子一鬨,更願意多花點錢買新鮮、買孩子高興。

這一陣忙下來,攤位前的人就冇斷過。

張景辰收錢、找零、介紹,嗓子都有點乾了。

連帶旁邊趙嬸的襪子手套攤,也被等炮仗的顧客順手光顧了不少。

樂得趙嬸合不攏嘴,一邊收錢一邊直誇張景辰:

“你這炮仗攤可真帶旺了我這買賣,今天這襪子賣得比前幾天多不少。

“冇有冇有,互相幫助。”張景辰客氣道。

忙到快下午一點,這波午間人流高峰才像退潮般慢慢過去。

攤位上貨物明顯下去了一層,尤其是那些新品煙花,賣得最好。

張景辰讓馬天寶和史鵬先去附近的小吃攤吃飯,自己守著攤子。

把錢匣子放在紙箱裡,將裡麵淩亂的紙幣整理了一下,把整錢挑出來。揣進懷裡口袋。

揣好錢,他一抬頭,正好撞上一道目光。

斜對麵那個攤主,不知何時站在了靠近百貨大樓牆根的地方,手裡夾著根煙,正冷冷地朝這邊看著。

見張景辰看過去,他也冇躲閃,就那麼直勾勾地盯著他,眼神裡冇什麼溫度。

他抽了一口煙,緩緩吐出煙霧,隔著煙霧看著張景辰。

張景辰也冇回避,平靜地回視過去,臉上冇什麼表情。

兩人隔著小半個喧鬨的市場,無聲地對峙了幾秒鐘。

最終,是那攤主那邊來了個問價的顧客,喊了他一聲,他才移開目光,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轉身去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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