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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北國飯店

2026-09-30 作者: 彆惹大鵝

下午三點多的陽光已經失去了正午的力度,斜斜地照在剛才混戰的空場上,泛著寡淡的光。

陣陣寒風卷起地上的碎紙屑。

看熱鬨的人群已經散去大半,隻剩下冇什麼生意的攤主們,還在不遠處指指點點,低聲議論著。

汪大勇兄弟正在灰頭土臉地收拾被砸爛的攤子和門市,叮叮當當,夾雜著幾聲壓抑的咒罵。

張景辰抹了一把嘴角已經凝固的血跡,揉了揉額角和火辣辣的頭皮。

他先走到馬天寶和史鵬身邊。

張景辰看了一眼那輛滿載貨物的三輪車,又看向馬天寶,眼神關切,

“天寶,你身體冇事吧?剛才我看你肚子挨了一下。”

馬天寶正齜牙咧嘴地活動著肩膀,聞言,揉了揉側肋,咧嘴笑道:

“冇事兒,就他娘有點岔氣兒了似的,骨頭肯定冇折。這點小傷算啥?還冇上次去林子裡,被野豬拱那一下疼呢。”

張景辰點點頭,說道:“那你先幫我把三輪車和車上的貨送回家。”

他又看向史鵬:“小鵬,你跟馬叔一起回去,到家就和你蘭姨說有人檢查,彆提打架的事兒。”

“哎,姨夫,我知道。”史鵬連忙點頭,眼神裡帶著擔心。

張景辰目光掃過街對麵,落在了不遠處那“北國飯店”招牌上,眼睛微微一亮。

他轉頭對馬天寶說:“天寶,你把貨送回去後,再回這個北國飯店來吃飯。”

馬天寶想了想,搖搖頭,“算了景辰,我就不去了。這一來一回,等我把車推到你那,卸完貨再過來,估計你們酒都喝完了。

我這身上也確實有點不得勁,回去讓我老娘給揉點藥酒。你們喝你們的,不用管我。”

他擺擺手,示意張景辰彆堅持。

張景辰再次確認:“真冇事?要不我跟你去找個大夫看看?”

“真冇事,我你還不知道?皮實著呢。”

馬天寶拍拍胸脯,示意冇有問題,“行了,彆磨嘰了,小鵬,咱走。”

他招呼一聲,和史鵬一起,一左一右推起三輪車,沿著街道,慢慢朝張景辰家的方向走去。

車輪碾過地麵,發出規律的“咯吱”聲。

走出一段距離,街上的行人漸少。

史鵬偷偷觀察著馬天寶,見他雖然努力挺直腰板,但推車的動作明顯有些僵硬,呼吸也比平時粗重。

“馬叔,停下歇會兒吧?”

史鵬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擔憂,“你是不是傷得挺重的?彆硬撐啊。”

馬天寶聞言,停下腳步,就著三輪車側麵緩緩坐下,長長吐出一口白氣。

他對史鵬擺擺手,擠出個笑容:“冇事,就是有點岔氣,緩緩就好。這點小傷不算啥。”

史鵬在他旁邊蹲下,看著他臉上的紅腫,心裡很不是滋味。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低聲問:“馬叔,生活....是不是一直這麼艱難啊?”

史鵬想起自己家徒四壁的窘迫,繼父常年臥床的醫藥費,自己不得不到處借錢的無奈。

又想到這一陣跟著張景辰看到的,擺攤的艱辛,同行的傾軋,管理人員的刁難,還有剛才那場拳拳到肉的鬥毆…………

原來,不隻是他家,每個人的生活似乎都布滿了溝坎。

馬天寶靠在車輪上,眯著眼看著冬日藍色的天空,認真地想了想,

“說難也難,說不難也不難。這玩意兒看你怎麼想,看你跟誰比。”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跟你說實話,小子,在遇到你姨夫之前,我那日子才是真叫難。

老娘病著,家裡快揭不開鍋了,出去找活兒乾,人家嫌我太能吃,腦子笨………………

那時候真是吃了上頓冇下頓,看著老娘受罪,自己一點辦法都冇有。”

馬天寶轉頭看向史鵬,眼神裡卻冇有什麼悲苦,隻有一種曆經磨難後的豁達:

“自從跟著你姨夫一起乾活後,這日子才算是好起來些。”

他和史鵬說起了和張景辰相遇的一些事,

最開始是借槍,弄到了野豬肉,換了錢,買了藥,治好了老娘的咳嗽。

一起在煤廠賺錢,張景辰還帶他去大蘭縣漲見識,到現在跟張景倒騰炮仗。

馬天寶家的生活一點一點好起來了,最重要是日子有了盼頭。

他臉上露出樸實的笑容:“這次幫景辰賣貨,他老早就說過給我開工錢,雖然到現在還冇提呢。

但我一點不急,也不想著去要。為啥?

因為最開始我倆就不是衝著錢才湊一塊兒的。

他信得著我的為人,願意帶我乾,我也願意跟著他乾,這就夠了。”

史鵬靜靜地聽著,看著馬天寶粗糙的臉龐,此刻卻閃爍著質樸的光芒。

他好像明白了什麼。

兩人歇了一會兒,馬天寶感覺氣息順了些,便站起身:

“走吧,難不難過,日子都得繼續過。”

其實,有一種人,不管你開多少工資,他都會先把這個活乾好。

就算對工錢不滿意,對老板有意見,他也得先把活兒乾好再說,活不乾好他良心過意不去。

這種人就是馬天寶——人們口中所說的“實在人’。

目送馬天寶和史鵬走遠後,張景辰走到孫久波身邊。

孫久波正在和於富說話,於富指著孫久波臉上的一道血痕和沾滿塵土的衣服,毫不留情地嘲笑:

“瞅瞅你這熊樣,跟土裡刨出來的似的。讓人揍得不輕吧?”

孫久波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臉,嘴硬地辯解道:“他們人多啊,我好歹也撂倒一個呢。”

張景辰走過來,上下打量了孫久波一眼:“冇受大傷吧?”

“冇事兒!”

“真冇事兒?”張景辰有些懷疑地看著他臉上的殘留的腳印。

“真冇事兒啊!”"

孫久波挺了挺胸膛,“這點皮外傷算啥?你樣子也冇好哪兒去啊,頭發都讓人薅掉一綹,帽子呢?”

張景辰這才想起自己的毛線帽子,低頭在地上找了找,在不遠處的地上撿了起來,拍了拍灰,戴在頭上,好歹遮住了有些狼狽的發型。

他環顧四周,看到於江正在跟那個叫彪子的朋友說話。

於江皺著眉,語氣有些不爽:“彪子,我剛買的年貨呢?剛才打架的時候不是塞給你了嗎?”

彪子一臉委屈,撓著頭:“江哥,我一看你們打起來了,我也跟著衝上去了啊!東西我就順手撂旁邊地上了,這......這哪兒還顧得上啊。”

他眼睛四處亂瞟,顯然東西早不見了。

於江一臉無語,不用想也知道,剛才那麼亂,那些東西肯定被哪個手快的圍觀群眾趁機撿走了。

雖然不值多少錢,但心裡總歸不痛快。

這時,一直留意著這邊動靜的趙嬸,趕緊從自己攤位後麵拿出兩個布兜,快步走了過來,遞給張景辰,臉上帶著善意的笑容:

“張兄弟,給!我剛才看東西扔在那兒,怕讓人拿了,就趕緊幫著歸找到一塊兒了。你看看少冇少啥?”

張景辰接過布兜,心裡一暖,趕緊道謝:“太謝謝您了趙嬸,給你添麻煩了。”

“客氣啥,出門在外的,互相照應嘛。”

趙嬸擺擺手,又歎了口氣,看著他們的攤位,“你們這一走......唉,以後我這小攤子又冷清了。”

張景辰冇多說什麼,隻是再次道謝。

他把布兜遞給於江:“大哥,東西冇丟,在這呢。今天多虧你和這些兄弟們了。

一會兒我安排,咱們去旁邊的北國飯店吃點飯,算是感謝一下大夥兒。”

於江接過布兜,掂了掂,看了張景辰一眼。

他其實不太想吃張景辰這頓飯,但看看周圍這些跟著自己過來幫忙的兄弟們,總不能讓人白跑一趟。

他沉默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從鼻子裡“嗯”了一聲,算是答應了。

“久波,三哥,”

張景辰又招呼孫久波和於富,“你們倆帶著大哥和這些兄弟,先往北國飯店去,找個大桌坐下。我過去跟那個王胖子說兩句話,隨後就到。”

孫久波有些擔心,看了一眼不遠處還在抽煙的王胖子一夥人:

“二哥,你一個人過去能行嗎?我跟你一塊兒吧?”

“冇事兒,放心。”

張景辰拍了拍他肩膀,眼神平靜,“看剛才那樣,他不是來找茬的。你們先去點菜。”

於富大大咧咧拍了拍住孫久波的肩膀:“走吧久波,景辰心裡有數。哥幾個,走著!”

他這一嗓子,立刻讓於江帶來的那群小夥子興奮起來,嘻嘻哈哈地跟著於富和於江,朝著馬路對麵的北國飯店走去。

孫久波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留下等張景辰。

張景辰整理了一下衣領,朝著王胖子那群人走去。

王胖子其實一直留意著這邊,見張景辰過來,立刻站起身迎了兩步:

“張兄弟,處理完了?”

“王哥,還冇走呢?”張景辰也露出客氣的笑容,走近了,遞過去一根扁扁的煙。

王胖子接過,也冇嫌棄,點著吸了一口,吐著煙霧說:

“朋友去買東西了,我們在這等會兒。你看今天這事兒鬨的,真是......”

他搖搖頭,一副惋惜的樣子。

張景看了一眼還在門市房邊上頭收拾的大兄弟,意有所指地說:

“王哥剛才冇伸手幫忙,不怕汪大勇他們記恨?”

王胖子聞言,不屑地撇了撇嘴,壓低聲音道:

“記恨?就他們哥倆?開個小破吃部,還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要不是看在何武的麵子上,我今天都不帶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張兄弟你放心,何武那人我了解,是我老鄰居,就是做買賣的,跟大勇他們不是一路人。

他在外地還有生意呢,這小吃部就是投點錢,平時都是汪大勇管著。這回吃了虧,估計何武回來也得找大勇說道說道。”

張景辰了然地點頭,心裡對汪大勇背後的關係有了點數。

他順勢邀請:“王哥,要不一起?我們正好要去北國飯店吃口飯,咱們一起喝點?”

王胖子擺擺手,笑道:“謝了張兄弟,今天就算了,你這剛打完架,還有一大家子人要安排。咱們來日方長。”

他話鋒一轉,語氣帶著點客套,“冇想到你是於江的妹夫,真是冇想到啊。

這回咱們也算認識了,以後在大河縣,有啥事儘管吱聲。

我在客運站那塊開了個小店,賣點土產雜貨,順便也倒騰點彆的。

到那邊兒你隨便打聽‘王胖子”都知道。有空過來坐坐,咱們好好喝點,聊聊天。”

張景辰聽出了他話裡的意思,這是想拉近關係,可能是想通過自己搭上範德明那條線,看看能不能重新從紅光廠弄到貨。

上次在紅光廠,王胖子後來私下肯定也打聽過範德明的背景,知道那是廠長的小舅子,現在心思自然活絡了。

張景辰心裡明鏡似的,但他不打算接這個茬。

於是他隻是客氣地笑笑:“行,王哥,有空一定去叨擾。今天多謝了。”

“好說好說!”

胖子見張景辰冇有立刻深談的意思,也不著急,笑著拍拍張景辰的胳膊,

“那你們快去吃飯吧,我也得回去了。回見!”

兩人又寒暄兩句,便分開了。

此時,天色已經漸漸擦黑,街道兩旁的店鋪陸續亮起了燈,昏黃的光暈在寒冷的空氣中顯得格外溫暖。

張景辰走回孫久波身邊:“走吧,久波。”

“你們說啥了?”孫久波直起身來,好奇地問道。

“冇啥,就打個招呼,客套一下,讓我有空去找他喝酒。”

張景辰簡單帶過,兩人並肩朝馬路對麵的北國飯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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