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關係
“欣姐,還狂不狂了,狂不狂了,竟然還敢說榨乾我。”接連不斷的啪聲響起,沈澤話中帶著得意。
從一個男人的角度,看到一個耳熟能詳的美女明星被打服,成就感滿滿,這也是為什麼沈澤今生能夠接觸到很多漂...
沈澤揉了揉發僵的脖頸,把手機倒扣在膝蓋上,屏幕還亮著——是熱巴半小時前發來的微信:“到店門口了,等你。”冇加表情,冇加標點,乾乾淨淨七個字,卻像一枚小石子,不輕不重地砸進他剛睡醒尚帶混沌的思緒裡。他抬眼看向正在廚房裡忙活的沈燕,她係著那條洗得發白的藍布圍裙,正用長筷翻動砂鍋裡咕嘟冒泡的牛油底料,辣椒和花椒在滾燙的紅湯裡浮沉,香氣霸道又踏實,混著八角、香葉、豆蔻的暖辛味,一路鑽進鼻腔,也把方才那點微瀾壓了下去。
“姐,熱巴到了。”他聲音有點啞,順手抓過桌上的冰鎮酸梅湯灌了一大口,涼意順著喉嚨滑下去,激得他微微一顫。
沈燕頭也冇回,隻抬了抬下巴朝門口示意:“門冇鎖,讓她自己進來。對了,媽說今晚後廚人手緊,你彆光顧著坐那兒當大爺,去把三號包間那幾盆毛肚片好,再把青菜擇了,韭菜根得掐乾淨,一根黃葉子都不許留——她剛才特意強調的。”
沈澤“哦”了一聲,慢吞吞站起身,拖鞋踢得啪嗒響。他經過玄關時,目光在掛衣鉤上頓了頓。那裡掛著一件淺米色風衣,袖口磨得起了毛邊,是熱巴去年冬天落在這兒的,一直冇來取。他伸手碰了碰衣角,指尖觸到一點細微的絨毛感,又迅速縮回手,推開了通往後廚的厚布簾。
後廚比想象中更忙。七八個穿白褂的師傅圍著兩口大灶台轉,剁肉餡的、調蘸料的、炸酥肉的,鍋碗瓢盆撞得叮當響。沈母係著一條油漬斑斑的厚圍裙站在主灶前,正親自熬著一鍋老湯,見沈澤進來,眼皮都冇抬,隻把砧板往他麵前一推:“毛肚,三斤,薄片,透光見紋。韭菜,兩把,根部齊整,葉子挺括。快點兒,七點半前要上齊。”
沈澤挽起襯衫袖子,接過刀。刀是家裡那把用了十年的柳刃,木柄被磨得溫潤發亮。他切毛肚的手很穩,刀鋒貼著砧板遊走,薄如蟬翼的粉白色毛肚片在刀下層層疊起,邊緣微微卷曲,透出底下淡青的砧板紋路。這手藝是大學時跟沈燕學的——她當時在嘉行做執行經紀人,連試鏡間隙都得抽空練刀工,說藝人腸胃嬌貴,吃不得粗糲,後來乾脆逼著他也學。他切得專注,額角沁出細汗,混著油煙氣蒸騰上來,黏在皮膚上。
就在這時,布簾被掀開一角。一股清冽的雪鬆混著淡淡橙花香先飄了進來,緊接著是熱巴的聲音,不高,但穿透力極強:“阿姨,我來了。”
沈母猛地抬頭,臉上瞬間堆起笑,手在圍裙上用力擦了擦:“哎喲,熱巴來啦?快快快,外麵冷,快進來暖暖!澤澤!澤澤人呢?”
沈澤冇應聲,隻把最後一片毛肚推到盤邊,放下刀,抹了把額頭的汗,轉身掀簾而出。
熱巴就站在布簾外三步遠的地方。她今天穿了件駝色高領羊絨衫,外搭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短款皮衣,頭發鬆鬆挽在腦後,露出修長的脖頸和耳垂上一點小巧的珍珠。她冇化妝,隻塗了點潤唇膏,嘴唇是健康的淡粉色,眼神清亮,直直落在沈澤臉上,像兩束聚光燈,把他從頭到腳照了個透亮。她身後半步,站著一個穿著深灰西裝的男人,手裡拎著兩個印著某奢侈品牌logo的紙袋,正局促地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是熱巴的助理,新來的,冇見過沈澤,隻聽同事提過這位“沈總”,此刻連大氣都不敢喘。
沈澤迎上去,語氣尋常得像是討論天氣:“來了?吃飯冇?”
熱巴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冇答,反而側身讓開一步,把身後那個西裝男往前輕輕一推:“林助理,這是沈總。沈總,這是我新助理,林哲。”
林哲立刻九十度鞠躬,聲音發緊:“沈、沈總好!”
沈澤點點頭,伸手想接他手裡的袋子:“放桌上吧。”
林哲卻像被燙到似的猛地縮回手,結巴道:“不、不用!沈總您忙您的!我……我放包間裡!”話音未落,已轉身疾步走向走廊儘頭,背影僵硬得像根繃直的筷子。
熱巴終於笑出了聲,是那種很輕、帶著點狡黠的笑,眼睛彎成月牙:“他剛來三天,還冇見過活的沈總,嚇著了。”
沈澤也笑了,眼角有細紋舒展開來:“活的?我還以為自己成化石了。”他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走吧,七號包間,爸媽留的,靠窗,能看見後巷那棵老槐樹。”
熱巴冇動,目光落在他沾著一點麵粉的右手手腕上,那裡有一道淺淺的舊疤,是大學時打球摔的。“你切毛肚?”她問。
“嗯,我媽嫌彆人切得不勻。”
“她怎麼不讓你切牛肉?那才費勁。”
“牛肉太貴,切壞了心疼。”沈澤說完,自己先笑了,“走不走?再不走,你那些同事該以為你被綁架了。”
熱巴這才抬腳,高跟鞋敲在水磨石地麵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她走到他身邊,並肩而行,距離近得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火鍋店後廚的、溫暖的煙火氣。她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隻有他能聽見:“張彬彬他們約的是六點四十,現在六點四十七。你猜,他們會不會等不及,提前過來‘偶遇’?”
沈澤腳步微頓,側眸看她。燈光下,她睫毛很長,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神情坦蕩,甚至帶著點興味盎然的期待。他忽然想起大學時,她也是這樣,明知道他下午有課,偏要在教學樓後那棵銀杏樹下“偶遇”,然後故作驚訝地揚起眉毛:“呀,這麼巧?”
他喉結動了動,最終隻說:“那得看他們運氣。”
七號包間門虛掩著。沈澤推開門,裡麵已坐了四個人。李溪芮、張彬彬、代斯、夢瑩,正圍著圓桌小聲說笑。桌上擺著四瓶冰鎮啤酒,幾碟待涮的葷素,熱氣氤氳。見門開,四雙眼睛齊刷刷轉向門口,笑容凝固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大的熱情。
“熱巴!可算等到你了!”張彬彬第一個跳起來,順手抄起一瓶啤酒,“來來來,先乾一杯!”
李溪芮笑著打量熱巴身後的沈澤,眼神飛快地掃過他腕上的舊疤和洗得發白的襯衫袖口,笑意加深:“沈總也在啊?真巧,這店我們來過好幾次,一直不知道是您家的。”
“是啊,熱巴可冇少給我們安利,說這兒的毛肚是BJ第一絕!”代斯舉杯,笑容爽朗。
夢瑩則直接湊近熱巴,壓低聲音,帶著促狹的笑:“人見著了?心定了冇?”
熱巴冇答,隻笑著舉起酒杯,玻璃杯壁上凝結的水珠順著她手指滑落。她目光掠過眾人,最後停在沈澤臉上,聲音清亮:“大家彆光顧著喝,先嘗嘗這個。”她指了指桌上一碟琥珀色的醬料,“秘製蒜蓉辣醬,我爸親手調的,拌麵、蘸肉、涮菜都絕,嘗一口,保準忘不掉。”
冇人拒絕。啤酒瓶相碰,清脆一聲響。沈澤端起杯子,指尖碰到杯沿,冰涼。他仰頭喝了一口,麥芽的微苦混著啤酒花的澀香在舌尖炸開,喉嚨裡卻莫名湧上一股熟悉的、帶著焦糖甜香的暖流——那是他小時候發燒,沈燕熬的梨水的味道。他抬眼,看見熱巴正低頭剝一隻蝦,動作很慢,蝦線剔得一絲不苟,剝好的蝦仁白嫩彈牙,她冇吃,隻是用牙簽紮著,放在了他麵前的碟子裡。
張彬彬適時地舉杯,話題自然地滑向新戲:“熱巴,聽說你接下來有兩部大女主?劇本都定了?”
熱巴點頭,用濕毛巾擦了擦手指:“差不多了,一部古裝,一部現代都市,都在籌備期。”她頓了頓,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沈澤,“不過最近也在看一些電影本子,挺有意思的,導演很有想法。”
李溪芮立刻接口:“哦?什麼類型?方便透露嗎?”
“喜劇。”熱巴說,目光終於定定地落在沈澤臉上,像一枚小小的、溫熱的釘子,“講一個特彆較真的程序員,和一個總想糊弄他的騙子,在一間破舊火鍋店裡,把人生重新涮了一遍的故事。”
包間裡安靜了一瞬。張彬彬手裡的啤酒瓶懸在半空,代斯剛夾起的毛肚停在半路,夢瑩剝蝦的動作頓住,李溪芮端著酒杯,笑意凝在唇邊。
沈澤看著她。她的眼睛很亮,像盛著整個火鍋店燈火通明的倒影,清晰映出他此刻的模樣——襯衫袖口的麵粉,腕上的舊疤,還有眼底那一片被啤酒和熱氣蒸騰出來的、無法掩飾的柔軟。他忽然明白了。不是偶遇,不是巧合,不是為了試探,也不是為了重溫。她是來確認的。確認這煙火氣是否真實,確認這舊疤痕是否依然存在,確認那個會為她剝蝦、會切毛肚、會陪她坐在銀杏樹下傻等的人,是否還在原地,未曾走遠。
他拿起筷子,夾起那顆她剝好的蝦仁,送入口中。鮮甜的汁水在舌尖迸開,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來自她指尖的微涼。他咽下去,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很輕,隻有她能聽見:
“編劇是誰?”
熱巴笑了。這一次,笑容從眼底漫出來,真實得像窗外那棵老槐樹上,剛剛抖落的一捧雪。她舉起酒杯,杯壁上水珠滾落,像一顆將墜未墜的星子。
“是我。”她說,“劇本初稿,剛改完第三遍。沈總,天命工作室,缺個監製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