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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榮國府敗相顯露

2026-04-24 作者: 驚鴻弄玉

孔循仁聽罷,撚須沉吟半晌,方道:

“隻怕這些人雖好,卻不能及仁守之十一。”

“夫子言重了,一日為師,終生為師;何況夫子對我多有栽培,若夫子有事,便可托相熟親信之人,我定當全力相助。

“好,好,要的就是仁守這句話;約個時間,把你引薦之人見上一見。”

林寅與孔循仁又客套敘一番,好一陣煽情挽留,這才讓林寅退去,回了經曆司。

林寅又在經曆司忙了一陣,直至西時散值,便離了大明宮,打算去外城的榮府一趟。

林寅先轉道去了成賢街,接走了賈蘭;又一道去了京華書局,任由賈蘭挑了幾本書。

自己也考察了這京華書局,發現與先前帶黛玉,探春來之時已有了較大差彆,

同行跟進得極快,不僅仿照著、仁守書局的排版裝幀,也組織了一批落魄秀才,專門寫些噱頭文,仗著北靜郡王的靠山,其規模更加巨大。

林寅不禁感慨,就生意而言,想法和點子,並不稀奇,因為它冇有護城河,一旦被驗證就會被大舉複製。

封建社會的生意,靠的是權力和關係;資本社會的生意,靠的是規模和壁壘。

這四個方法都指向一個共同點,這錢隻有我能賺,彆人不能賺;

發大財冇有高不可攀的秘密,隻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林林寅翻了翻這些書,紙張精良,墨色均勻,其質量並不在自己的仁守書局之下。

且看這書局秩序井然,夥計迎來送往滴水不漏,並無半點衰敗之相。

單從生意麵上看,竟是鐵桶一般,一時竟找不到明顯的破綻下手。

林寅想起先前答應賈寶玉的事兒,便順手帶了一本《元人百種》、《嬌紅記》,又將賈蘭的書一齊付了銀子,便一道去了榮國府。

神京,榮國府

林寅今日冇遞帖子,帶著賈蘭貿然來訪,不曾想門口,連個把門的小廝都冇了,輕易便入了府內。

以往打掃的一塵不染的青石路,如今積滿了薄薄的落葉和灰塵。

不遠處的牆角陰涼處,或三或五的小廝聚做一處,鬥著蟋蟀或搖著骰子,全無先前半點公府氣派了。

林寅拍了拍身邊的賈蘭,道:“蘭兒,你去見你的母親罷,我就不多陪了,我還有事兒要忙。過會你自己去找老太太請安。”

“是,那亞父多保重。蘭兒不能奉陪了。”

林寅便去尋了賈寶玉,還冇到就聽得院外麝月與刁奴婆子爭吵起來。

“你這老貨,少在我跟前倚老賣老!這是這月該得的,怎麼就變成了那一堆碎渣子?你彆以為二爺病在床上不管事,你們就敢騎到主子頭上來拉屎撒尿!誰給你的膽子?是那周瑞家的,還是那王善保家的?趁早說明白

了,我這就回老太太去!”

“哎喲,我的姑娘誒,如今府裡艱難,到處都在減省,連太太屋裡都短了,何況這兒?你這不是為難我老婆子嘛!”

襲人忙在那兒打圓場道:

“罷了罷了,麝月你也少說兩句。媽媽也是一時糊塗,這點子東西,咱們省省也就過去了。”

這榮國府的俏麗丫鬟,如今已被林寅搬了個半空,難得見到幾個老熟人,便問道:

“襲人,這是怎麼回事兒?”

襲人抬頭,見是林寅,不由得怔住了。

隻見林寅穿著曆事團衫,烏角玉帶,頭?玉簪,身姿挺拔如鬆,眉眼間儘是英姿勃發和富貴氣派。

襲人想起先前還占過這位爺的便宜,這些日子見著寶玉萎靡不振,有時不受控製的竟會夢到這林寅;

襲人慌忙撩了撩鬢間發絲,臉上一紅,低下了頭,福了一福,怯生生道:

“寅姑爺......爺如何來了?也不讓人通報一聲,我們這兒亂糟糟的,倒叫姑爺笑話。”

“你們寶二爺呢?"

“寶二爺如今癱在床上休息。”

“如何又癱在床上了?”

襲人聽了這個問題,不免又一次長籲短歎,感歎造化弄人。

平時聽著刁奴婆子嚼著舌根,說起晴雯、紫鵑如今已成了管家丫鬟,有了姨娘的名分,就連琥珀、彩雲都被要走了;

自己的寶二爺卻一蹶不振,不僅對這仕途經濟全無興致,竟對女色也冇有了半分追求,如何不讓她心灰意冷?

“老爺雖然離了任,但工部不時有些人來攀附老爺的關係,聽說是吉壤的事情複雜,惹得老爺大不痛快。

偏生昨兒寶二爺耐不住悶,與茗煙偷偷溜出去頑耍,好巧不巧,回來撞見了老爺考他學問,支支吾吾冇答上來,老爺本來就一肚子氣,把他按在長凳上,又是一頓好打………………”

林寅揮了揮手,讓那婆子走了,寬慰道:

“襲人,麝月你們也不必吵了,若是缺了少了甚麼,你倆可以托丫鬟婆子去列侯府,找晴雯、紫鵑、金釧去要,犯不著與這些刁奴爭吵。”

襲人聽了,心裡更不是滋味,低聲道:“這如何好意思呢......”

“快彆說了,帶我進去瞧瞧你們二爺。’

襲人和麝月忙打起簾子,將林寅讓進屋裡。

一股濃重的藥味混合著脂粉香氣撲麵而來。

寶玉正趴在床上哼哼,見林寅進來,眼睛一亮,掙紮著要起身:“好哥哥!你今日如何來了?快坐!快坐!”

“襲人,快倒些好茶水與我好哥哥吃!”

“哎,我這就去。”

林寅按住寶玉,坐在床沿,從袖中取出個青布包裹,塞到寶玉枕下:

“這是先前答應你的,給你帶的幾本外頭的閒書。你如今養傷悶得慌,不妨看看這個解解悶。”

寶玉大喜,趕忙取出來翻看。

這一翻,卻是那《嬌紅記》裡的插圖,畫得甚是露骨,詞句更是香豔旖旎。

寶玉雖然被打壞了家夥,但仍是看的臉紅心跳。

“書寫得好,畫得也好。看得人心裡像揣了隻小兔子,亂撞個不停。”

又翻了幾頁,呢喃道:“真真太好了,這上麵的詞句,嚼在嘴裡,滿口留香,再美不過了。”

襲人便端來了兩盞茶水,“二爺,請;姑爺,請。”

林寅喝了口茶水,問道:“這才過去多少天,如何榮府裡就變得這般亂糟糟的?”

寶玉一邊看著書,一邊擺了擺手,一臉無所謂道:

“何必管那麼許多,又不與咱們相乾。隻要有書看,有茶吃,他們愛怎麼鬨就怎麼鬨去。死魚眼子爭名奪利,看的讓人汙了眼睛。”

襲人歎道:“姑爺不知,如今是周瑞家的和王善保家的管事,兩個是出了名的貪,把府裡攪得烏煙瘴氣。我們二爺這,若不是還仗著老太太的勢,怕是連茶水都要斷了。”

“憑他怎麼爭來鬥去,也短不了咱們的。”

襲人本還要再勸,見寶玉不理,隻得無奈咽了回去。

寶玉忽然想起什麼,拉著林寅的袖子,笑著問道:

“好哥哥,那些跟你一道走的丫鬟姐姐們如何了,在府上可還習慣?”

“都挺好的。我已打算好了,將來便納了她們做姨娘,給她們一個實在名分,也算不辜負了她們這一場。”

寶玉聽了,見林寅也是玉樹臨風之人,倒也般配,竟無半點嫉妒之色,反而拍手大笑道:

“那太好了!那太好了!我就知道寅哥哥是個卻懂得憐香惜玉的。她們那樣清清爽爽的女兒家,隻有跟了哥哥這樣的人物,才算有個好歸宿。若留在這裡,將來配了小廝那等濁物,反倒糟蹋了。”

襲人在一旁聽著,看著寶玉那副真心實意替彆人高興的傻樣,再看看林寅那副深不可測的模樣,不由得心裡一酸,背過身去,悄悄抹了抹眼淚。

且說賈蘭辭了林寅,獨自去了李紈院裡,剛進院裡,便被一股嗆人的黑煙撲了個滿臉。

賈蘭咳嗽了幾聲,揮開眼前的迷霧,定睛一瞧,隻見屋裡昏沉沉的,那熏籠裡燒的竟不是往日的銀霜炭,而是些未過蘿的黑煤渣子。

穿過這層黑煙,隻見母親李紈正帶著幾個丫鬟在炕上趕做針線。

那床上堆滿了各式各樣的荷包、扇套,並幾雙納了一半的雲頭鞋,密密麻麻,堆積如山。

這李紈本身二十五六的青春守寡,本該貌美,卻因疲憊而略顯無精打采。

賈蘭見母親這般光景,隻覺心頭被人狠狠揪了一把,雙膝一軟,跪在地上,哽咽道:

“娘,孩兒來遲了。”

李紈聽見聲音,猛地一驚,手裡的針差點紮了指頭。

她抬起頭,見是賈蘭,臉上又是驚又是喜,忙放下活計,下炕來扶:

“蘭兒!你如何回來了?快起來,地上涼。”

賈蘭不起,隻盯著那冒著黑煙的熏籠,問道:

“娘,咱們府裡以前不是都有定例,用的是無煙的銀霜炭??如何現在倒用起這黑煙滾滾的下等炭了?這氣味怎麼聞得?”

李紈眼神躲閃,強笑道:

“這有什麼?如今京外兵荒馬亂的,聽說物價飛漲。府裡也是艱難,為了減省開支,許多不必要的嚼用都降了。這雖煙大了些,好歹也是暖和的。”

“娘不是也管著榮國府??就算減省,也不該減到娘的頭上來!”

“傻孩子,娘是個守寡之人,不過是掛個名頭罷了。我哪裡插得上話?事情還不都是由著她們去管,我隻求個清淨。”

“娘,你瘦了......”

“胡說,娘是近來想蘭兒想的,胃口不大好,吃不下甚麼飯,不妨事的。”

那一旁做夥計的粗使丫鬟實在聽不下去了,把手裡的扇套往笸籮裡一摔,憤憤道:

“大奶奶就彆瞞著哥兒了,甚麼兵荒馬亂?分明是那些刁奴自己貪墨!上好的銀霜炭到了她們手裡,都要扒層皮,換成了這下等的黑炭送來。她們自己屋裡倒是燒得紅紅火火,偏欺負咱們大奶奶是好性兒!”

賈蘭平日裡雖然冷靜隱忍,卻也是個孝子,但聽得母親受了這般屈辱,氣不打一處來,怒罵道:

“狗東西,欺負到咱們頭上來了!我找他們理論去!再不行,我告到老太太那裡去!”

說著就要往外衝。李紈大驚,一把抱住他,厲聲道:

“蘭兒忘了娘平日教你的,欲成大事,遇事不要衝動,小不忍則亂大謀。若這事兒傳了出去,成個甚麼體統?哪裡有個讀書人的樣子?”

賈蘭氣得渾身發抖,大罵道:“讀讀讀!我讀這聖賢書有何用?若連娘都保護不了,讓娘在這兒吃煙受凍,孩兒還讀什麼書?做這縮頭烏龜有何意義!”

這話音剛落,這孤兒寡母抱頭痛哭,連旁邊的丫鬟也跟著抹淚。

李紈一邊流淚,一邊撫摸著兒子的頭,柔聲道:

“我的兒,娘受點苦不算什麼。娘這輩子,全指望你了。你一定要爭氣,隻要你將來考取功名,做了官,娘這點委屈又算得了什麼?哪怕是死,娘也能瞑目了。”

“娘不必掛懷我,孩兒知道輕重。孩兒在外頭一切都好。”

“那......那林大老爺待你如何?”

提到林寅,賈蘭眼中才有了光彩:“亞父待我極好,恩同再造。他請了諸子監的監生,還專門請了那兩榜進士替我講課,每日都有幕僚替我規劃功課。我的學問,比以前在私塾裡大有長進。吃穿用度上,那紫鵑姨娘也派了專

人照料,從不曾短缺過。”

李紈聽了,長舒一口氣,這才放下心來,感慨自己並冇有托付錯人,心中好受很多。

“這就好,這就好。古人雲: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你自幼便冇了爹,娘又幫不上你,這師父便和你的父親是一樣的。何況這榮國府如今是一代不如一代,將來真正能提攜你的,也就是你亞父了。”

賈蘭抹著淚道:“孩兒都知道,孩兒也是打心底裡敬重亞父。”

李紈便牽著賈蘭坐在炕上,烤著火兒,賈蘭指著那一床的針線活,問道:

“娘,府裡短了炭也就罷了,如何還要這麼多荷包扇套?這都是給誰做的?”

李紈眼神閃爍,支吾道:“冇......冇甚麼,閒來無事,打發時間罷了。你好好用功,彆問這麼多了。”

賈蘭心中起疑,便問了一旁的粗使丫鬟:“你說!是不是府裡短了給咱們的銀錢?”

李紈給了個眼神,那粗使丫鬟不敢說話。

賈蘭便提起她的衣服,狠狠道:“你說啊!你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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