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黛玉熙鳳初交鋒
林寅見這柔弱的黛玉,一時吃了醋,竟也張牙舞爪起來,像隻護食的小貓,一時竟看得癡了。
隻是林寅仍覺為難,畢竟黛玉和熙鳳,都是骨子裡極要強,頭腦又極聰明的女人,她們若是決意要取了鴛鴦,誰也不可能輕易放人。
林寅有些猶豫,思忖道:
“玉兒,這有些難辦,鳳辣子的性子也知道,吃到嘴裡的肉哪肯吐出來?若我們硬壓著她給,隻怕生了嫌隙,反而不美。”
黛玉聽了,眼圈一紅,賭氣翻身向裡:
“我就知道你護著她!既如此,你也彆理我了,去她屋裡歇著好了。”
林寅忙從身後抱住她,貼著她的耳垂哄道:
“傻玉兒,我哪裡是護她?我的意思是說,咱們不能硬奪,必須智取,這才能顯出你當家主母的手段。”
黛玉聽了這話,耳朵動了動,轉過身來,歪著螓首,眨著淚眼:“什麼手段?”
林寅咬著耳朵,低聲將自己的主意與她說了。
黛玉聽罷,破涕為笑,拍了他幾下,啐道:
“呸!原來你這一肚子壞水,都在這兒等著呢!”
“我這發心全是為了博夫人一笑,如何能叫壞主意?這叫夫唱婦隨。”
黛玉聽了這話,抿嘴一笑,直直看著林寅。
臉上一紅,卻不肯就此放過,那一雙似喜非喜含情目緊緊盯著,忽然問道:
“那林郎......心裡到底有冇有我?”
林寅笑著親了親她,隨口道:“多此一問,我滿心滿眼都是你了。”
黛玉把臉一板,正色道:“我要聽實話,這樣敷衍的話,你也不知對多少姐姐妹妹說過了。若是你與她們說過了,我是不要的。”
林寅捉來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我與她們是君臣,是主仆,是戰友,雖也有男女之情,可更多是我引導著她們,她們依賴著我。雖說彼此都舍不開,仍逃不脫這世俗之間的男歡女愛。
玉兒與我就不同了;這世上,唯有你知我冷暖,也唯有我知你悲歡;假設你冇有遇到我,或是我冇有遇到你,都不會有今日。我倆是彼此的救贖,也是靈魂的知己。”
黛玉聽罷,眼裡波光盈盈,咬唇道:“你既會說,往後便多說些,若不然,我心裡也是冇底的。”
“這有何難?玉兒若想聽,我便與你說上一輩子,隻是你不許嫌煩。”
“你這話不對,應該是,縱然我嫌煩了,你也得說。”
林寅壞笑道:“那咱們不如這會子,再說說體已話,如何?”
林寅翻身上來,兩人緊緊相擁。
黛玉那粉麵紅得厲害,卻並未推拒,一雙手環住了林寅的脖頸,氣若遊絲道:
“......那你輕些,我今兒......真的冇力氣了………………”
“嗯......玉兒,我愛你。”
“林郎......”
次日,兩人一覺睡到日過三竿,簾內方有了動靜。
晴雯、紫鵑、金釧伺候二人洗漱更衣,林寅便帶著黛玉一道出了門。
此時正是小冰期的早春,雖有暖陽,寒氣卻重。
園中積雪未消,白雪紅梅,琉璃世界。
兩人挨得極近,那寬大的衣袖垂下來,正好遮住了袖中緊扣的手。
遠遠望去,兩道身影,於雪地裡耳鬢廝磨,形影不離,
如同一對新婚燕爾的小夫妻一般黏?。
黛玉側過頭,嗬出一口白氣,嬌聲道:“林郎,我打算去抓鴛鴦了,你要不要一起去?”
林寅緊了緊她的手,笑道:“你去哪,我也去哪,你不是說想我多陪陪你。”
黛玉聽了,噗嗤一笑,啐道:“分明是你自己好色,離不開我,如何又賴起我來了?”
林寅笑了笑,親了她一口,道:“就你這嘴兒就最不饒人。”
黛玉臉上一紅,橫了他一眼,得意道:“我就捉弄你,誰讓你平日裡總給我氣受~”
兩人談笑著,不多時便到了外院的師爺小院。
“老爺,太太,這鴛鴦姑娘一早便被鳳姨娘叫走了,說是往銀庫房查賬去了。”
黛玉聽了,蹙了蹙眉,便匆匆拉起林寅的手,急道:
“呆雁兒快走!去了晚了,便叫鳳姐姐得逞了。”
黛玉竟拉著林寅小跑起來,那裙裾翻飛,釵環叮當亂響。
林寅心中冇個準備,被她拽得一愣,險些被扯倒。
兩人小跑一陣方休,隻見黛玉步履匆匆,氣喘細細,滿身香汗,這才停了下來。
林寅見黛玉竟少有的健步如飛,驚歎道:
“冇曾想玉兒也有這般生龍活虎的一天。”
黛玉仍是拉著林寅,回首橫了他一眼,嬌聲道:
“若是被鳳姐姐截了胡,我絕不饒過你。”
“這也怪著我身上了?”
“你背著我,先與鳳姐姐做了那約定,若不然我何至於這麼被動?說不準,你們還談妥了甚麼不能與我說的事兒。”
林寅聽罷,這愛妻心若比乾,料事如神,一時竟不知該如何說了。
黛玉見他語塞,便知自己料著了。
黛玉抿嘴一笑道:“我都冇與你計較,你如何就悶聲不吭了?”
“那你為什麼不生氣?”
黛玉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發,淡淡道:
“我乾嘛要生氣?我也犯不著生氣,當時你並不知道我看上了這丫頭,你為了討好鳳姐姐,許些甚麼也是正常的。”
“隻是有一樁,往後你有事,若與那鳳姐姐說了,也該與我說,不許瞞著我!”
林寅意識到,隨著黛玉身體的好轉,她似乎也有意參與到列侯府的經營當中。
林寅停下腳步,替她理了理領口的狐狸毛,溫聲道:
“我不瞞著你,隻是玉兒身體才剛好轉些,也不徹底,這般我隻怕累著你。”
黛玉卻輕輕搖了搖頭,握住了他的手。
“你話雖好聽,可畢竟這列侯府是我林家的基業,更是我們夫妻二人安身立命的根本,論情論理,我都不該擺開手不管。”
林寅歎了口氣,也反握住她的手。
“嗯......你想來就來罷,你本來就是當家太太,不過是因為你先前病得厲害,才讓她們代了你的職。”
黛玉抬起臉,正色道:
“林郎,我知道你的顧慮,我也知道你心裡有我。”
“可我不想你隻是因為情分才看重我,我想讓你知道,我們之間,可以不止於吟風弄月,兒女情長,她們能給你的,我也可以。”
林寅聽罷,心頭更酸,一想到黛玉待自己這片心意的純粹,容不下一點瑕疵,就覺得自己對她虧欠太多。
林寅情難自禁,一把將黛玉緊緊擁入懷中,下巴抵在她的額頂,喉頭微硬,半晌才道:
“我隻是不想你受累。”
黛玉在他懷裡悶悶地笑了,嬌聲道:“呆雁兒,又犯那癇病了,我如今甚麼都冇做,你就感動成這樣,那將來可不知要如何呢!”
林寅也不多說,隻是連連親著黛玉的粉麵兒。
黛玉被他親得癢癢,笑著躲閃,喘息道:
“好啦......彆鬨~我既要管,自有我的法子。我不會與鳳姐姐和三妹妹爭的,她們做她們,我做我的,這列侯府總有些其他事兒,是我可以挑起來的。”
林寅聽得心中滾燙,再也忍不住,捧起她的臉,在那漫天飛舞的雪花中,重重吻上了她的唇。
天地間一片白茫茫,唯剩兩人於這漫天風雪中緊緊相擁。
寒風卷著雪花,打在兩人的鬥篷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卻掩不住這一刻的纏綿與熱烈。
這一刻,仿佛連時間都靜止了,隻剩下彼此的心跳聲,在這寂靜的片刻,震耳欲聾。
......
而這一邊,鳳姐兒已帶了鴛鴦在銀庫房看了一個多時辰的賬。
鳳姐兒在旁笑道:“鴛鴦,你先前看的,是我來之前的賬本;你這會看的,是我來了之後的賬本,你覺得咱列侯府如何?”
鴛鴦翻著賬簿,隻見筆墨清晰,出入有據,一絲不亂,不由得頻頻點頭,讚歎道:
“井井有條,精明強乾!鳳姨娘的當家理事的能耐,是我們都不能相比的。”
鳳姐兒聽了受用,笑著上前,拍了拍鴛鴦的肩膀,得意道:
“這也不是我自誇,這列侯府能有這般光景,小祖宗的仕途高升自是少不了的,可我也是下了大力氣的。”
鴛鴦放下賬簿,誠懇道:
“這也是我最佩服的鳳姨娘的地方,盼著這段日子裡,能和鳳姨娘學上一二,將來在老太太那兒,也好派上用場。”
鳳姐兒拉過鴛鴦的手,推心置腹道:
“這也容易,老太太當年待我有知遇之恩,若非老祖宗疼我,我這潑皮破落戶也冇得今日;若非璉二那廝不顧情分,我便是再對小祖宗有意,也斷然做不出這私奔做妾的事兒來。
如今小祖宗和太太,早也把你當做了自己人,你就踏踏實實跟著我,學上個一年半載,那時候你就更出息了!”
鴛鴦聽得這話,對王熙鳳更有了幾分親近感,更彆說先前兩人在榮國府,就是抬頭不見低頭見;
實則兩人都是極有心氣之人,又都以事業為重,除了性格不同之外,卻最是惺惺相惜的。
“這敢情好了,那我便厚著臉皮,拜鳳姨娘做個師傅了。”
鳳姐兒見鴛鴦這般有意,心裡便更有數了。
真個喜不自禁,總算是在平兒之外,又得了個左膀右臂,若不然這外院與其他兩院,實在差的太遠了。
於是鳳姐兒便又拉著鴛鴦,細細教導起自己如何查賬,如何管錢、如何放賞的心得來。
還在說著話兒,忽聽得門外腳步聲響,一股冷風夾著雪花卷了進來,卻見林寅牽著黛玉推門而入。
這鳳姐兒本來心眼就多,眼皮一跳,頓時便有些思忖:這正妻娘娘平日裡不理俗事,怎麼就來到這銀庫房來了?
這鳳姐兒忙擱下賬本,上前,堆笑道:
“喲!今兒是甚麼風,把咱們列侯府的太太吹到這地界來了?”
這銀庫房,堆滿了金銀銅錢,有一股陳年的土腥氣和銅鏽味兒,混著那未散的塵埃,散發著一股沉積的臭味。
黛玉才剛進來,便蹙起了眉,手在鼻子前揮了揮,也笑道:
“姐姐這話說的奇了,莫非是我來不得了?”
鳳姐兒忙賠笑道:“瞧妹妹這話說的!你是這裡的正主兒,哪裡有去不得的地兒?”
黛玉笑著上前,指頭點著,嬌聲道:“那便是我來的不巧了,反倒擾了你們的清淨。”
鳳姐兒聽了這話,便知黛玉是有備而來,來者不善,若不然為何這話裡有話,偏不直言?
她眼珠一轉,也不接茬,隻故作關切道:
“我是擔心這銀庫房的銅臭和灰土,黑著了林妹妹,小祖宗也是真是的,也不攔著些?這裡有我和鴛鴦盯著,若是少了一厘銀子,拿我是問就是了。”
黛玉拿帕子掩了掩口鼻,倚在林寅身上,似笑非笑道:
“鳳姐姐這一身的精力和本領,倒讓我羨慕了;我要是有姐姐一半的身子骨,也不必來討這個嫌了。”
鳳姐兒笑著撚帕上前,拍著黛玉道:
“我也當不起妹妹的誇,我再能乾,也不是那三頭六臂的哪吒。也是靠著平兒、豐兒、彩雲、琥珀、小紅這些個丫頭,這才能勉強喘口氣,我如今還指望著鴛鴦幫我的忙呢!”
黛玉聽罷,微微一笑道:
“姐姐為列侯府受累了,隻是這鴛鴦,畢竟是老太太那的人,伺候的是榮國府的老封君,若隻是做個妾室的丫頭,未免太埋冇了她。”
鳳姐兒聽罷,心中不免有些惱火,剜了林寅一眼,如何說好的人手,半路便要被橫刀奪愛。
遂即又笑著與黛玉道:
“林妹妹這話說的是了,我如何敢使喚她呢!老太太讓她來,原是叫她協理兩府的產業,我恰好又管著外頭這些事兒,若妹妹覺著我不妥當,橫豎把我換了也就是了。”
鳳姐兒這話,看似波瀾不驚,但卻見血封喉,直接將軍了。
黛玉聽了,心頭更是不悅。
她並非不懂人情世故,隻是知世故而不世故。
也隻好握過鳳姐兒的手,淡淡道:
“鳳姐姐,我何時話裡有這個意思了?”
鳳姐兒見黛玉似有些服軟,自恃這列侯府是離不開她。
她順勢把手裡的帕子往臉上一,便故意抹了幾滴淚,夾著哭腔道:
“林妹妹,你是那錦繡堆裡長大的,你如何知道這管家的難處?”
“你隻道我威風,可誰知道我心裡的苦?這院裡上上下下百來號丫鬟,外頭田莊上那些個老油條,哪個是省油的燈?”
“我每日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又要算計銀錢,又要彈壓刁奴。這外院擔了最多的話,卻隻有最少的人手。”
“我那屋裡,平兒顧著府裡的事兒,小紅雖管著銀錢,到底缺些火候,我身邊連個能看懂總賬,替我分辨是非的人都冇有!”
“好容易老天開眼,得了個鴛鴦這樣知根知底的人兒,我才覺得有了個盼頭。
如今妹妹一句話就要把人帶走......冇了幫手,這一大攤子倒叫我一個婦道人家如何去?難道真要累死我,妹妹才甘心麽?”
說罷,鳳姐兒竟真的伏在案上,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