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一文一武,平定揚州
馬不停蹄,林寅雙臂槍,在亂民之中,宛如劈波斬浪。
丈二大槍大開大合,沾著死,挨著亡,凡有敢阻攔者,皆被一槍挑翻。
林寅緊護著懷中黛玉,憑著精湛騎術,左挑右撥,左突右殺,楞是殺出一條血路來,衝回了揚州碼頭。
到了官船前,林寅翻身下馬,將黛玉抱了下來。
黛玉這才回過神來,瞧見林寅戰袍上滿是血跡,眼圈一紅,伸出微微發顫的手兒,摸了摸他臉頰上的血汙。
“林郎,我真真以為咱們要死了......”
林寅抬袖胡亂抹去臉上的血漬,渾不在意,笑道:
“傻妹妹,這才哪到哪呢,這不過是些被煽動的百姓,還不是真正的兵卒呢,我若是連他們都對付不了,這兵家也白學了。”
黛玉聽他這般說了,淺淺笑了笑,卻道:“可讓你顯著能了,我又冇見過,白替你操了心,就知道打趣我......”
林寅哈哈一笑,牽起她的手道:“走,先上船去。
才上了甲板,張百戶等幾個軍官便迎了上來,抱拳道:“見過小爵爺,請小爵爺吩咐!”
林寅點了點頭,便安排道:“趙百戶,你帶人火速前去當地糧倉糧店增援,務必死守,絕不可失。”
“李百戶,你輕裝上陣,迅速向揚州各大營發令,調兵回援揚州,幫助平亂。”
“何百戶,你帶三百個兄弟,去控製住城中亂局的形勢,通過包圍,將他們控製在一個較小的範圍內。”
“是!”
“另外,儘量避免濫殺無辜,這一次我們隻懲首惡,其餘不究;若是擴大了事端,江南一亂,我們就徹底中了他們的圈套,不可意氣用事。”
“小爵爺明鑒!”
“卑職遵命!”
錦衣軍各自奉令,井然有序地散去部署。
林寅帶著黛玉進了船艙。
寶釵、秋芳等人原在裡頭懸著心,見二人滿身是血地回來,都嚇了一跳,忙迎上來問:
“這是怎麼了?好好的,怎麼弄成這樣?”
黛玉搖了搖頭,驚魂未定,似是一言難儘。
林寅不欲多言,隻吩咐道:“城裡出了亂子,你們且在船上待好,切莫亂走。”
“寶姐姐,這船上留守的錦衣軍便暫歸你統領,替我看顧好她們。”
寶釵心中一急,走上前去,話在嘴邊,不知如何言表,卻道:“寅兄弟,那你多珍重……………”
林寅點了點頭,便邁步而出。
到了外間,林寅卸了汙衣,換上了一身精鋼鎖子甲,提了一杆亮銀槍。
又跳下甲板,帶了百餘錦衣軍騎,縱馬直奔揚州府衙。
到了府衙門前,隻見大門緊閉,裡頭早亂成了一鍋粥。
林寅長槍一指,錦衣軍撞開大門,長驅直入;
搜捕一圈,卻見知府與同知等一乾堂官皆不知去向,隻剩下幾個嚇破膽的主簿和衙役。
林寅下馬,直入內堂,收繳了府衙官印,將其餘留守雜官一舉拿下。
林寅下令道:“留一個總旗的人手,看守揚州府衙;其餘兄弟,隨我直接去那狗官的私宅!”
“是!”
錦衣軍緹騎四出,卷地生風,不多時便將揚州知府的私宅團團包圍。
“破門!”林寅坐在馬上,大手一揮。
幾個錦衣軍力士抱著撞木,轟隆兩聲,便將那大門撞得粉碎。
“你你你你,把守四個大門,其餘兄弟,抓活的,把揚州知府給我綁了!”
“是!”
錦衣軍如同虎狼一般,湧入宅院,府邸內的家丁女眷驚慌失措,哭喊聲四起。
錦衣軍翻箱倒櫃,不過片刻,便在後堂的地窖裡,將那瑟瑟發抖的揚州知府給揪了出來。
兩個力士像拎小雞一般將他拖到院中,一腳踹在膝窩上,揚州知府撲通一聲,重重跪在林寅馬前。
揚州知府雖狼狽,卻仍強撐著官威,梗著脖子嘶吼道:
“本官乃朝廷命官,你既無聖旨,又無證據,憑甚麼拿我?!”
林寅居高臨下,眼神如刀,冷冷道:“現在冇有證據,查了就有證據。”
揚州知府咬牙罵道:
“你倒行逆施,把揚州搞得民變四起,現在外頭織工暴亂,你不去平亂,反倒來拿我?你難道還想屈打成招,栽贓陷害不成?”
林寅懶得與他廢話,翻身下馬,大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官服前襟,
一個膝擊往他下巴踢了過去,勢大力猛,整個下排的牙齒,瞬間碎裂,口噴鮮血,雙眼翻白,當場痛暈了過去。
林寅拿帕子擦了擦手,隨手一扔,冷冷道:“潑水!”
“是!”隻見一個錦衣軍力士,直接扛起個大水缸,往他身上一倒,
嘩啦一聲,汪汪大水,直灌下來,澆了個透心涼,
揚州知府打了個激靈,連嗆了幾口臟水,劇烈咳嗽著,醒了過來,滿臉的泥水混著血水,狼狽不堪。
林寅吩咐道:“把這老狗給我押了!曹百戶,你帶上你那一隊兄弟,去把揚州府的同知、通判等一乾佐官,統統給我拿了,一個不留!”
“其餘人等,拎起這老狗,隨我去見織工!”
“是!”
此時的揚州城內,仍是混亂不堪。
長街之上,到處是殘磚斷瓦,火光衝天;幾千名織工,手持梭子、鐵尺、扁擔,正聚在街頭,與巡城的衙役對峙。
沿街的米鋪已被砸開了幾間,哭罵聲、砸門聲交織一片,滿城風雨,一團亂麻。
僵持之際,忽聽得街角處傳來一陣齊整沉悶的腳步聲,數百名錦衣軍踏步而來。
依著林寅先前的吩咐,他們並不拔刀亂砍,隻結成嚴密的方陣,飛魚繡春,層層疊疊,如同一堵城牆,
如同拱卒般,隻是向前推進一步,又向前一步一步;那股久經沙場的殺氣和威壓,直逼得亂民連連後退。
這群散兵亂民,何曾見過這般精銳,軍容嚴整,不動如山,一時間氣勢大瀉。
李百戶按刀上前,厲聲喝道:“欽差大人有令,隻懲首惡,旁人不究,放下屠刀,當即解散。”
隻是這江南的官紳素來言而無信,名聲極臭;這些織工如今到了絕境,寧死也不願相信官軍的話。
眾人皆咬緊牙關,死死攥著手裡的家夥,決計不肯放下兵刃。
不多時,被魏秉連夜整頓過的揚州大營兵馬,也從城外急行軍趕入城中。
數千步甲順著幾條街巷合圍過來,將這幾千織工團團包圍在中央,刀槍林立,水泄不通。
織工們見前後無路,一時都被逼出了凶性,橫豎是個死,人群中已有不少人紅著眼,低聲鼓噪著,要咬牙殊死一搏。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林寅快馬加鞭,帶著百餘緹騎飛馳趕來,大喝一聲:“且慢動手!”
身後緹騎也齊齊勒馬,跟著高聲齊呼:“且慢動手!!!”
身快聲自遠,更是借大風,這呐喊聲勢浩大,震得兩旁屋瓦簌簌作響。
錦衣軍和揚州軍見是林寅,便自覺讓出了一條道,
林寅高頭大馬,身披鎖子甲,手提亮銀槍,從陣中緩緩踱了進去。
林寅環視著衣衫襤褸、滿眼警惕的織工,朗聲道:
“整個揚州,我說了算;你們這裡,誰說了算?”
織工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都不敢出聲,皆是難以置信。
畢竟官官相護、當麵一套背後一套、事後秋後算賬的事兒,他們見得太多了,誰也不敢貿然出頭。
林寅將手中銀槍往地上一頓,高聲道:“看清楚了,這些是天子親衛錦衣軍,外頭那些是揚州地方官兵。”
林寅頓了頓,招了招手,隻見一個錦衣衛力士,騎著馬,手裡提著揚州知府,行至陣前。
林寅指著他,便道:“這是我擒拿的揚州知府。”
這三句話,雖然不多,卻字字有力,無論是織工亂民,還是在場軍隊,無不感到極大的震撼。
林寅厲聲道:“跪下!向所有織工磕頭認錯。”
錦衣軍力士手腕一鬆,那揚州知府便掉落下來,噗通摔在地上。
他滿嘴是血,還欲掙紮起身。
林寒冷冷道:“我讓你跪。”
十幾個如狼似虎的錦衣軍力士立時衝了上去,一腳踹彎了他的膝蓋,死死摁住他的後脖頸,
“咚咚咚”摁著他向在場的織工連磕了幾個響頭,直磕得頭破血流,哀嚎連連。
這些織工都看呆了,議論紛紛,簡直難以置信。
林寅馬鞭一指,再一次道:“整個揚州,我說了算;你們這裡,誰說了算?”
這些織工不知如何,隻好推了個膽大、有威望的;
隻見一個身材魁梧、滿臉虯髯的漢子,拍拍胸膛,毫無懼色道:
“他們推舉了我,他們都聽我的,有事衝著我來!”
林寅打量了他一眼,問道:“你叫什麼名字?為何聚眾鬨事?”
那人梗著脖子道:“我叫胡大勇。”
“並非我們要聚眾作亂,實在是官府不給活路,朝廷的稅一年比一年重,機戶趁機克扣工錢,市麵上米價一天一個樣;
咱們冇日冇夜乾上一天,連半升米都換不來,老婆孩子要活活餓死,既然橫豎是個死,不如反了!”
林寅並不辯解,隻道:“若是冇有這些,給足你們工錢,你們還作亂麼?”
胡大勇愣了愣,悲聲道:“但凡有口飯吃,誰願意冒那殺頭的危險?”
林寅點了點頭,果斷道:“好,本欽差今日便封你個織局督工總甲,入我欽差幕府,建言獻策,替本欽差想個能妥善解決你們織工生計的法子來!”
“平日裡冇事的時候,你還是回到你那織局,該乾甚麼,就乾甚麼。”
“其餘人等,隻要不繼續作亂,本欽差,皆恕你們無罪。”
“啊?”這些織工都不敢相信,一時間人群中嗡嗡作響,卻無人敢先丟下手裡的家夥。
不一會兒,便有個聲音高聲道:“欽差大老爺!你叫咱們憑什麼信你?萬一咱們繳了械,你回頭又翻臉不認人,拿咱們去領賞怎麼說?”
“對啊。”
“就是,當官的嘴,從不說人話。”
“你是欽差,你要抓人,你要交差,咱們才不上你的當!”
林寅卻道:“我已決定,就拿這揚州知府去交差,是這狗官貪贓枉法、魚肉百姓在先,官逼民反,罪在官,而不在民。
你們不過是受了蒙蔽、被逼無奈的苦命人,本欽差拿這老狗的腦袋,足以回京向聖上複命。”
“你們若信得過我,放下武器,各自散去,既往不咎。”
“若仍要與官府對峙,再釀成更大的事端,我便是想保你們,也保不住了。”
這話恩威並施,織工看著跪在地上的知府,以及包圍的大軍,已有了些動搖。
當啷一聲,不知是誰先扔下了手裡的破砍刀,緊接著,兵器落地的聲音,連連響作一片。
林寅見狀,果斷抬起手來,給了個手勢。
錦衣軍和揚州軍各自收刀入鞘,紛紛後撤,場麵蔚為壯觀。
林寅放緩了語氣,高聲道:“都走罷,都走罷,回去安心生產,我會給你們撥錢撥糧;這揚州,我說了算,絕不追究,我說到做到!”
“青天大老爺啊!!!”
不知是誰帶頭高呼了一聲,數千名方才還準備拚命的織工,此刻已是淚流滿麵,紛紛跪倒在長街兩側,跪地磕起了頭。
隨後互相攙扶著,慢慢散入各條街巷。
待街市重歸平靜,林寅便帶著人馬,一道回了官船。
林寅先讓錦衣軍去提審知府和佐官,又差了幾個錦衣軍,乘坐小船秘密前往應天府,麵見林如海和賈雨村;
隨後便與胡大勇在甲板上,隨意盤腿而坐,問道:
“大勇,你與我交個實底,今日之事,到底是怎麼回事?”
胡大勇歎了口氣,憤懣道:
“回大老爺,那機戶已欠了我們大半年的工錢;原本說好今日一並了結,誰知今早又變了卦,說是一文錢也拿不出,起碼要再等半年。”
“若是平時也就罷了,可這些日子,城裡的糧價越來越高;特彆是這幾天,糧價一天一個價,甚至手裡有錢都買不著。”
“織局裡,各種說法都有,有說是朝廷冇錢,欽差要來加派機稅,機戶才開不出工錢的;有說是官府故意囤積居奇斷咱們的活路;大家群情激憤,既然活不下去了,便不如反了。”
林寅故意問道:“機戶欠了你們工錢,你們為什麼不去報官?”
胡大勇道:“這些機戶都是當地的鄉紳,要麼背後都有大官,我們拿甚麼去告?”
“他娘的,都是蛇鼠一窩的。”
林寅聽罷,哈哈一笑道:“你說得對,如果我是你們,我也反了他娘的。”
胡大勇從冇聽過當官的這麼說話,不禁哈哈一笑,對眼前這位毫無官架子的欽差更多了幾分好感。
“青天大老爺,你是個好官。”
“哈哈,你就這麼確定?我身邊可冇有同僚說過我是好官。”
“當官的都覺得他是好官,那他就肯定是壞官;當官的都覺得他壞透了,說明他在做事情;這天底下,乾實事就冇有不討人嫌的。”
林寅有些驚訝道:“你還挺有思路。”
胡大勇見著林寅,這平易近人的姿態,回想今日種種,不免有些羞愧,歎了口氣道:
“青天大老爺,我現在想來,或許我們是被人利用了,說不定內鬼就在咱們裡頭。”
林寅聽著胡大勇的分析,見他雖然冇有甚麼文化,但是條分縷析,頭頭是道,顯然是個思路極為清晰的人。
林寅知道,這江南地區,此時已形成了資本主義萌芽,雖說工人勢力極為薄弱,卻是真正代表著未來。
林寅便道:“你能明白這點,就說明你不是個糊塗人,我冇看走眼。”
胡大勇撓了撓頭道:“那也不是,我覺著我就很糊塗,經常衝動,又不識字,說話也容易錯了意思,我也講不來。”
林寅正色道:“這些是因為你冇有學過,你覺著你甚麼也不懂,我卻覺著你有著最重要的東西。”
“判斷與良知。”
胡大勇聽得似懂非懂,隻覺著這個老爺,當真與眾不同。
林寅問道:“你們織局裡,像你這樣,有道德,有判斷,有良知,能說會道,敢於擔當的,都有幾個?”
胡大勇想了想,答道:“若這些要合在一起的話,應該不多;若是分散開了的話,那倒是能找到一大批。”
林寅點了點頭道:“很好,你回去之後,替我安撫好那些織工,讓他們知道,他們也是被人煽動了,當刀使了。”
“好嘞,青天大老爺,那我要怎麼說?”
“你怎麼認為,你就怎麼說,我若教了你,反倒不真實了。”
“你去將你覺著可靠的,像你這樣的人,都找出來,有多少找多少,找個時間,我一起見你們一麵;咱們一起商量個,能給揚州織工謀個安定,謀個活路的法子來。”
“本官不會丟下你們,朝廷不會丟下你們,陛下也不會丟下你們。”
胡大勇聽得熱淚盈眶,堂堂七尺男兒,嗓子都哽咽了。
林寅拉了拉他的手,又隨手從袖子裡掏出一袋三十兩的散碎銀子,安撫道:
“天色不早了,早些回去;這點錢,給家裡人買點好的,補補身體,估計他們也擔驚受怕的。”
“青天大老爺待我掏心掏肺,我胡大勇這條命,往後就是大老爺的。”
胡大勇才要跪下,林寅卻將他托起,溫聲道:“感謝的話就不必說了,快回去罷。”
胡大勇深深作了個大揖,這才轉身,大步順著跳板下了船,幾步一回頭,漸漸消失在夜幕中;
林寅望著他離去的身影,江風拂過鎧甲,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遂即,便有個錦衣軍上前,稟報道:
“報,小爵爺,長江太湖一帶的水匪,趁著咱們大營的兵馬今日皆被調入城中平亂,趁虛而入,襲擾了揚州城外的大運河水寨,如今水寨已經失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