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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互噬

2026-06-09 作者: 石劍

各項事宜安排妥當後,顏清寒便讓丐幫弟子飛鴿傳書給李柷,稟報抓獲了朱全忠麾下虎將霍存,請示是要處斬,還是要收降,或是另作其他用處?

不多時,飛鴿傳訊,李複信:收降,讓霍存替咱們潛伏在朱全忠麾下,傳遞重要軍機。

顏清寒收到李柷的複信,心裡有數了。

他思忖一會,獨自前往後山囚牢。

囚牢裡陰暗潮濕,霍存鐵鏈纏身,麵色蒼白,氣息萎靡,往昔作為朱全忠麾下虎將的威風已蕩然無存。見顏清寒走來,霍存咬牙切齒地怒斥:“顏清寒,你這黃毛小兒,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休想讓我向你們這些毛賊低頭!”

顏清寒淡淡一笑,從容地勸道:“霍將軍,你本是一代虎將,卻追隨朱全忠這等纂唐逆賊,助紂為虐、殘害百姓,豈不可惜?我家陛下李柷,英明神武、料事如神,運籌帷幄勝諸葛,絕世武功超關雲長,心懷天下、體恤百

姓,誌在複唐,這般明主,才值得你追隨。”

霍存冷哼一聲,不屑地道:“休要花言巧語!李小兒不過是一個傀儡皇帝,怎配與朱王爺相提並論?”顏清寒深知霍存並非冥頑不靈,也不想整天與霍存鬥嘴,占用自己處理山寨公務的時間。

他不再與霍存談話,回到主寨廳堂之後,讓人當即挑選三百名能言善辯的弟子過來,作為輪流勸說霍存的說客。他叮囑道:“眾兄弟,你們日夜輪流值守囚牢,向霍存宣講陛下的神勇謀略——廢安氏三兄弟、預判攻、重創

敵軍;再細數朱全忠的殘暴暴行,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勸他棄暗投明,投靠陛下。總之,你們每三人一組,輪流給霍存宣講咱們陛下之英明,哪怕霍存睡著了,也要給他宣講,讓他入腦入心,直到說服他投誠為止。另外,這些

天,你們三百兄弟,每人每餐都是好酒好肉,就在霍存麵前喝酒吃肉,但不給他吃。霍存乃是朱全忠麾下虎將,素來地位甚高。他一天不喝酒吃肉,將會極其難受,再不給他洗澡,我看,他熬不過十天半個月,必定會向咱們投

誠。”

三百弟子應令而去。

此後半個月,囚牢中日夜回蕩著三百弟子宣講之聲:李柷的英明神勇、朱全忠的殘暴不義,樁樁件件,字字清晰,如同涓涓細流滲入霍存腦海。

起初,霍存抵觸嗬斥,但是,他看著前來作為說客的三百壯漢在麵前喝酒吃肉,自己餓得不停地流口水。

剛開始幾天,他還能忍得住。漸漸地,他想起自己追隨朱全忠所見的種種暴行,想起每次出征,朱全忠都不顧士兵死活,想起清寒山寨弟子為複唐奮勇殺敵的模樣。

如此,霍存心裡的堅冰漸漸融化,對朱全忠的忠誠被懷疑取代,對李柷生出幾分敬佩與向往。半個月後,顏清寒再次前往囚牢,見霍存情緒複雜且已動容,便下令打開囚牢、解開鐵鏈。

他誠懇地道:“霍將軍,你已經看清朱全忠真麵目,陛下心懷天下,誌在複唐,正是你洗刷前恥、建功立業的絕佳時機。”霍存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道:“顏公子,你真的願意放我走嗎?”

顏清寒牽來一匹駿馬,真摯地道:“將軍驍勇善戰,若能棄暗投明,便是複唐大業一大助力,我為何要殺你?請將軍暫且返回朱全忠麾下,佯裝拚死逃脫,潛伏在他身邊,暗中搜集兵力部署,作戰計劃等情報,定期傳遞給山

寨,裡應外合殲滅逆賊。切記,應對盤問時要狼狽愧疚,不可露出半點破綻。將軍的家眷,我們會派丐幫弟子去接應出來,將軍的大唐俸祿,我們會按時派人送去。陛下詔命你為忠武將軍,哦,這是密詔。但是,將軍一定要秘密

保存好,切莫讓朱全忠的人發現,否則,會給將軍及家眷帶來災難的。”

霍存接過密詔,認真閱看,又遞還給顏清寒,深受感動,對著顏清寒深深一揖,堅定地道:“顏公子以誠待我,霍某願犬馬之勞!定不負陛下與公子所托,暗中搜集情報,助你們掃平朱全忠逆賊!至於密詔,還是留存在公

子這裡,以便保守秘密,不易被朱全忠狗賊及其麾下奸佞發現。”

顏清寒滿意點頭,親自護送霍存下山,反複叮囑注意事項。霍存翻身上馬,對著顏清寒拱手告辭,催馬揚鞭朝著朱全忠大軍方向疾馳而去,身影漸漸消失在暮色之中。

河東,晉陽王府,大殿之內暖意融融。

晉王李克用端坐主位,身披貂裘,麵色蒼白,不時咳嗽幾聲,滿臉病容。

他手中拿著朱全忠的密信,反複閱看,嘴角不時地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稍後,李克用將密信扔在案上,咳嗽幾聲,看向堂下眾將與謀士。

他嘲諷地罵道:“朱全忠這頭豺狼,竟也有求於本王的時候?他想與本王聯手,夾擊黑石穀,拿下這處咽喉要塞,打得一手好算盤!”

其義子、十三太保之一李存勖跨步出列,躬身道:“父王,朱全忠狼子野心,絕非真心與我軍合作,他無非是想借我軍之力,拔掉李柷小兒安在黑石穀的釘子,事後必定會獨占黑石穀,反咬我軍一口!這等淺顯的詭計,孩兒

一眼便看穿了!”

李克用讚歎道:“存勖所言極是,朱全忠是什麼貨色,本王比誰都清楚,這老賊背信棄義,反複無常,當年險些害死本王,此仇本王銘記於心,豈會與他真心合作?不過,他這提議,倒是給了本王一個絕佳的機會。”

謀士蓋寓上前一步,無須沉吟道:“王爺英明,朱全忠想利用我軍,我軍何不將計就計,反利用他一把?黑石穀乃是我們河東軍進出中原之咽喉要塞,李柷小兒派秦謙駐守,扼住我軍南下之路,早已是我軍的心腹大患。如

今,朱全忠主動出兵,我軍便可假意聯手,讓梁軍打頭陣,損耗兵力,待兩軍打得兩敗俱傷,我軍再坐收漁翁之利,一舉拿下黑石穀,順便重創梁軍,一石二鳥!”

李克用拍案叫好道:“妙!此計甚妙!”

他滿臉的病容,竟然泛起一絲紅暈。

他激動地道:“就依蓋先生之計,回複朱全忠,本王同意聯手,三日後出兵黑石穀,左右夾擊秦謙所部!傳令下去,命李嗣源、李嗣昭率五萬沙陀鐵騎,星夜趕往黑石穀北側,伺機而動,隻許觀望,不許貿然進攻,待梁軍與

唐軍拚得差不多了,再出手奪穀!”

李存勖抱拳道:“孩兒遵令!”轉身下去調兵遣將。

李克用走出大殿,來到朱全忠的密使麵前,沉聲道:“回複梁王,就說本王已調集大軍,準時出兵,讓梁軍全力進攻南側,我軍負責北側,一舉攻克黑石穀!”

密使抱拳拱手,轉身而去。

李克用心裡暗自冷笑道:朱全忠,你想利用本王,本王便讓你賠了夫人又折兵,黑石穀是我的,你的梁軍,也彆想活著離開黑石穀!

此時,李振派來的使者也抵達晉陽,獻上美女畫像,轉達朱全忠的聯姻之意。

李克用看著畫像上的絕色女子,鄙夷地冷笑道:“朱全忠這老賊,竟想用美人計離間本王父子,簡直是癡心妄想!”李存勖嚇出一身冷汗,急於撇清關係,遂上前一步,抱拳拱手道:“父王,朱全忠此舉可笑至極,孩兒對這等

女子毫無興趣,不如直接斬殺使者,與朱全忠撕破臉麵!”

李克用擺了擺手,沉聲道:“不可,如今正是利用朱全忠的時機,暫且隱忍,收下這女子,卻不與她圓房,讓朱全忠以為計策得逞,放鬆警惕。待拿下黑石穀,重創梁軍,再與這老賊清算舊賬!”李存勖點了點頭,轉身而去,

走出老遠,才敢舉起衣袖,抹拭額頭上的冷汗。

黑石穀,地勢險要,兩山夾一溝,懸崖峭壁林立,僅有一條狹窄通道貫穿南北,堪稱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兵家必爭之地。秦謙作為李柷麾下赫赫有名的虎將,率領羅方、程定祿、尉遲複、魯有本四員大將,統轄六萬精兵駐守

此處,扼住李克用南下中原的咽喉。

自奪取這咽喉要塞以來,秦謙一直都是嚴陣以待,從未懈怠。

這日午後,秦謙正在穀中演武場操練兵馬,揮舞一對黃金鐧,破空聲陣陣,鐧法淩厲如電。

突然,一名丐幫弟子身著青衣,施展輕功,如同靈貓一般翻越懸崖峭壁,疾馳至演武場。

此人單膝跪地,焦急地道:“秦將軍,大事不好!眼線傳來急報,朱全忠與李克用達成虛假同盟,約定三日後聯手夾擊黑石穀,梁軍攻南側,晉軍攻北側,妄圖一舉奪取穀口!”

秦謙聞言,收鐧而立。

他哈哈大笑道:“果然來了!陛下早有預料,朱全忠兵敗之後,必定會鋌而走險,勾結李克用奪穀。快,傳我命令,召羅方、程定祿、尉遲複、魯有本四位將軍,速來中軍大帳議事!”

“喏!”親兵領命,迅速傳召眾將。

片刻之間,四員大將齊聚中軍大帳,個個神情肅穆。羅方恭敬地道:“將軍,朱全忠與李克用聯手來犯,我軍雖有六萬精兵,但麵對兩軍夾擊,兵力懸殊,當如何應對?”

程定祿撫著胡須,沉穩地道:“黑石穀地勢險要,易守難攻,我軍可憑借天險死守,消耗敵軍兵力,再等待陛下援軍到來!”尉遲複、魯有本也紛紛點頭,讚同死守之策。

秦謙搖了搖頭,走到沙盤前,指著黑石穀地形,沉聲道:“死守並非上策,朱全忠麾下有葛從周這等猛將,又攜攻山器械,李克用的沙陀鐵騎更是驍勇善戰,兩軍合力猛攻,我軍即便能守住,也會傷亡慘重,得不償失。陛下

曾叮囑我,用兵之道,貴在智取,而非硬拚。如今朱全忠與李克用並非真心合作,隻是互相利用,各懷鬼胎,這便是我軍的破局之機!”

眾將聞言,眼前一亮,連忙問道:“將軍有何妙計?”

秦謙緩緩地道:“《孫子兵法》有雲‘上兵伐謀,其次伐交’,朱全忠想利用李克用,李克用想反利用朱全忠,我軍何不將計就計,咱們悄然放棄黑石穀,讓這兩頭餓虎自相殘殺!我軍主力連夜撤離黑石穀,埋伏在穀外山林之

中,僅留百餘名丐幫精銳弟子,佯裝大軍駐守穀口。待梁軍與晉軍進攻時,丐幫弟子在山上推下滾石、擂木,佯裝抵抗,推完滾石、木,便借著山林掩護,施展輕功逃遁,讓兩軍誤以為穀內仍有大軍駐守,全力猛攻,屆時,朱

全忠與李克用必定會為了爭奪黑石穀,大打出手,自相殘殺!”

羅方一拍大腿,稱讚道:“妙啊!將軍此計,堪稱絕世奇謀!讓這兩個逆賊鬼打鬼,死傷無數,我軍坐收漁翁之利,待他們兩敗俱傷,再揮師殺回,重奪黑石穀,不費吹灰之力!”

程定祿點頭道:“此計甚妙,既避免了我軍傷亡,又能讓朱全忠與李克用再次結下死仇,徹底瓦解他們的虛假同盟,李振的美人離間計也會淪為笑柄!”

尉遲複、魯有本也紛紛讚歎此計高明。

秦謙沉聲道:“事不宜遲,即刻部署!今夜子時,全軍主力悄然撤離黑石穀,埋伏於穀外十裡的黑風林,不得發出半點聲響,暴露行蹤。羅方,你率一萬精兵埋伏於穀口東側,待兩軍廝殺正酣時,截斷梁軍退路;程定祿,你

率一萬精兵埋伏於穀口西側,截斷晉軍退路;尉遲複、魯有本,你二人率領剩餘主力,隨我坐鎮黑風林,伺機而動,待兩軍死傷慘重,便揮師殺回,重奪黑石穀!”

“末將遵令!”四將齊聲領命,立刻下去部署撤軍事宜。

秦謙又找來丐幫八袋長老郭圖,沉聲道:“郭長老,每逢戰事,都少不了貴幫的幫忙,這次也不例外。勞煩貴派弟子,今夜留守穀口,佯裝大軍抵抗,滾落滾石擂木後,即刻撤離,不得戀戰,務必讓梁軍與晉軍誤以為穀內有

重兵駐守。”

郭圖抱拳行禮,朗聲道:“秦將軍放心,我等丐幫弟子,擅長山林遁走,定能完成任務,讓這兩個逆賊自相殘殺!”當夜子時,月黑風高,黑石穀內一片寂靜。

秦謙率領六萬唐軍主力,悄無聲息地撤離穀口,借著夜色掩護,潛入黑風林埋伏。

百餘名丐幫精銳弟子留守穀中,備好大量滾石、木,靜待敵軍到來。

天色微亮,黑石穀南北兩側,殺聲震天。

朱全忠麾下大將葛從周率領兩萬梁軍,攜帶攻山雲梯、衝車等器械,抵達黑石穀南側。

李克用麾下大將李嗣源、李嗣昭率領五萬沙陀鐵騎,列陣於黑石穀北側。

兩軍遙遙相望,各自戒備,卻都朝著穀口進發。葛從周立於陣前,手持橫江鎖龍棍,望著黑石穀險峻的地形,沉聲道:“全軍聽令,進攻穀口,拿下黑石穀,論功行賞!”

梁軍將士呐喊著衝向穀口,攻山雲梯迅速架起,士兵們攀爬而上。就在此時,穀上突然傳來呐喊聲,無數滾石、木從懸崖上滾落,砸向梁軍士兵,慘叫聲此起彼伏。

梁軍瞬間傷亡慘重。

葛從周見狀,厲聲下令:“不好,穀內有唐軍重兵駐守,全力猛攻!”

如此,梁軍攻勢愈發猛烈,不計代價地衝向穀口。

此時,北側的晉軍也發起進攻,沙陀鐵騎衝鋒陷陣,箭矢如雨,射向穀口。

穀上的丐幫弟子繼續滾落滾石木,佯裝抵抗,片刻之後,滾石木儘數耗儘,丐幫弟子立刻施展丐幫獨門輕功“逍遙遊”,如同鬼魅一般消失在山林之中,不見蹤影。

梁軍與晉軍見狀,誤以為唐軍已被擊潰,紛紛衝入穀中,想要搶占黑石穀要塞。

葛從周率先衝入穀中,卻發現穀內空無一人,糧草軍械、營帳兵馬全都消失不見,頓時臉色大變,驚叫道:“不好,中計了!這是一座空穀!”

話音剛落,北側的晉軍也衝入穀中,李嗣源看著空蕩蕩的黑石穀,勃然大怒道:“朱全忠那逆賊竟敢騙我!這根本冇有唐軍,他是想讓我軍與他搶穀!”

葛從周冰冷地盯著晉軍,沉聲道:“我家王爺與晉王約定聯手攻唐,如今穀中空無一人,黑石穀理應歸我大梁所有,晉軍速速退去,否則,休怪我不客氣!”

李嗣昭哈哈大笑,嘲諷地道:“笑話!黑石穀乃是我軍率先攻破,理應歸我晉王所有,梁軍才該退去!朱全忠那老賊,想獨占好處,簡直是做夢!”

原本的虛假同盟,瞬間破裂。朱全忠與李克用的互相算計,在此刻徹底爆發。

梁軍與晉軍為了爭奪黑石穀,拔刀相向,劍拔弩張。

葛從周率先發難,長棍一揮,暴喝道:“殺!拿下黑石穀,斬殺晉軍!”

梁軍將士立刻衝向晉軍。

李嗣源、李嗣昭也暴喝下令:“沙陀兒郎,殺退梁軍,奪下黑石穀,進攻!進攻!”

如此,五萬沙陀鐵騎與兩萬梁軍在黑石穀內展開慘烈廝殺。

霎時間,黑石穀內殺聲震天,血流成河。葛從周武藝超群,舞動橫江鎖龍棍,連斬晉軍數員大將,沙陀鐵騎雖驍勇,卻在狹窄的穀口難以施展,梁軍憑借攻山器械,步步緊逼。

晉軍則人多勢眾,輪番衝鋒,梁軍漸漸落入下風。

兩軍將士殺紅了眼,刀光劍影交錯,血肉橫飛,慘叫聲、喊殺聲、兵器碰撞聲響徹山穀,屍骸堆積如山,鮮血染紅了穀底的溪流。

汴梁梁王府,寒風卷著枯葉撞在窗欞上,發出嗚咽般的聲響,殿內燭火昏黃。

朱全忠的案幾上攤著半卷兵書,他手邊的茶盞已涼透。

自派葛從周領兵、遣密使離間李克用之後,他便日夜等候黑石穀大捷的戰報,滿以為咽喉要塞唾手可得,既能拔除李柷插在中原的釘子,又能借晉軍之力削弱沙陀鐵騎,一箭雙雕。

所以,他隻是佯裝看兵書,給兩側的侍衛和謀士,將領做個樣子,心裡卻甚是得意,不時地伸手捂嘴,生怕狂笑出聲。忽然,斥候渾身是血,連滾帶爬送來密函,並且哀嚎地稟報:“王爺!大事不好!黑石穀是空穀,我軍與

晉軍自相殘殺,葛從周將軍身陷重圍,兩萬精銳......全軍快覆冇了!”

朱全忠猛地攥緊密函,雙目赤紅如血,煞氣翻湧,盯著密函上的字字句句,隻覺得心口一陣劇痛,一股腥甜湧上喉嚨,“哇”的一聲,一口赤血噴灑而出,染紅了麵前的素色錦袍。

他扶著案幾,身形踉蹌,狀若瘋魔地怒吼,隨即“噗———————”一聲,又咳了幾聲:“秦謙小兒!李克用老賊!”殿外侍衛嚇得紛紛跪地,大氣不敢出。

朱全忠氣得七竅生煙,須發倒豎,一腳踹翻身旁的銅爐,爐中炭火四濺,燒得地毯滋滋作響。

他吐血後又怒罵:“好一個秦謙!竟敢設下空局算計本王!李克用你個老匹夫,表麵結盟,背地裡卻想吞掉本王兵馬,反咬本王一口!此仇不共戴天,本王定要將爾等碎屍萬段,挫骨揚灰!”

謀士李振快步上前,想要攙扶,卻被朱全忠一把推開,踉蹌著摔倒在地。

李振麵色慘白,心中叫苦不迭。

他精心謀劃的美人離間計,因這場慘敗徹底夭折,連帶著朱全忠與李克用那本就脆弱不堪的虛假同盟,瞬間碎成粉。於是,李振趕緊跪地叩首道:“王爺息怒,保重龍體啊!事已至此,當速速收攏殘部,嚴防李柷小兒趁勢

北上,再圖後計......”

朱全忠嘶吼道:“息怒?如何息怒!葛從周是本王麾下第一猛將,兩萬精銳是我大梁的心頭肉,如今儘數折在黑石穀,連屍骨都收不回來!李克用、秦謙、李柷,這三人與本王勢不兩立!”

他越說越氣,胸口劇烈起伏,眼前陣陣發黑,終究支撐不住,癱坐在椅上,氣息奄奄。

暴怒與慘敗的打擊,讓他積鬱成疾,徹底臥床不起,隻能眼睜睜看著晉梁仇怨加深。

殿內一片狼藉,朱全忠躺在軟榻上,雙目圓睜,死死盯著房頂,心中恨意滔天,但又如何?!

李振站在一旁,噤若寒蟬,生怕朱全忠恢複身體後,會將他滿門抄斬。

河東,晉陽王府,暖爐燒得正旺。

晉王李克用斜倚在軟榻上,身披貂裘,麵色蠟黃,咳嗽不止。

他原本魁梧的身軀因病痛折磨,已經瘦得脫形。

他接到密報,得知梁晉兩軍自相殘殺,死傷無數、李嗣源被俘的消息。

他渾身一顫,一口濃痰卡在喉嚨,咳得撕心裂肺,險些背過氣去。

此刻,李克用無力地捶打著榻沿,一邊咳嗽,一邊怒罵道:“咳咳......朱全忠匹夫!秦謙豎子!朱全忠你個背信棄義的小人,竟敢假意結盟,誘騙我軍攻穀,致使我沙陀兒郎自相殘殺!秦謙你個黃口小兒,竟敢用這般詭計算

計本王,害我被俘大將,折我精兵,本王定要將你碎屍萬段,扒皮抽筋!”他越罵越急,咳嗽愈發劇烈,嘴角不斷溢出鮮血。

他身旁的侍女連忙上前擦拭。

謀士蓋寓跪地苦勸道:“王爺保重身體,晉軍不能冇有您啊!秦謙詭計多端,梁軍背信棄義,此仇日後再報不遲!”李克用喘著粗氣,眼神渙散,此番慘敗,五萬沙陀鐵騎折損過半,心腹大將李嗣源被俘,晉軍元氣大傷。他越

想越氣,又哇哇吐血,滑倒在地上,暈死過去了。

站在一旁的李存勖,看著義父氣急攻心、奄奄一息的模樣,低垂的眸子裡,非但冇有半分悲痛,反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狂喜。不過,這位喜歡看戲的虎將,此刻也儼然成了個戲精。

此刻,他佯裝眉頭緊鎖,故作擔憂,俯身抱起李克用,硬是擠落淚水,連聲呼喚:“義父,義父,您一定要保重啊!義父!嗚嗚!”哭是這麼哭,心裡卻暗自思忖:李克用這狗賊,時日無多,晉軍經此一役人心惶惶,分裂之勢

已成,正是老子取而代之,篡奪晉王之位的絕佳時機!

隻要李克用這狗賊一死,老子便可收攏殘部,掌控兵權,成為河東新主,屆時再圖謀中原,與李祝小兒、朱全忠逆賊一較高下。

此時,李克用微微睜眼。

李存勖“噙淚”恭敬道:“義父,孩兒已命人收攏殘部,嚴守河東邊境,絕不會讓梁軍和唐軍趁虛而入。您安心養病,晉軍有我鎮守,萬無一失。”說罷,他抱起李克用,將其放到軟榻上,為他拉好被子,又招手讓大夫過來,趕

緊為李克用診治。

李克用渾濁的眸子掃過李存勖,並未察覺他的異心,隻是疲憊地點了點頭,便昏昏沉沉睡去。

殿內眾人散去,李存勖緩步走出大殿。

黑石穀外十裡的黑風林,層林儘染,落葉鋪地。

六萬唐軍精銳隱匿其間,鴉雀無聲,連戰馬都銜枚噤聲。

秦謙端坐於高頭戰馬之上,身披銀甲,腰懸一對鎏金黃金鐧,抬眼望向黑石穀方向。

穀口煙塵漫天,喊殺聲、兵器碰撞聲、慘叫聲交織在一起,響徹雲霄。

梁晉兩軍自相殘殺的慘烈景象,即便隔得甚遠,也能清晰感知。

秦謙望著那漫天煙塵一會,忍不住仰天大笑道:“哈哈哈哈!朱全忠、李克用,爾等機關算儘,終究還是落入本將的圈套!兩隻餓虎互噬,死傷慘重,正是我軍收網之時!嘿嘿,我家陛下早就預料到爾等狗賊會襲擊黑石穀,

哼!”

他身旁的四員大將個個摩拳擦掌,恨不得即刻率領騎兵,衝向黑石穀方向。

羅方手持丈八滾雲槍,急不可耐地對著秦謙抱拳道:“大哥!梁晉兩軍已經殺得兩敗俱傷,精疲力儘,戰場上屍橫遍野,我軍再不出擊,可就錯失良機了!小弟願率本部兵馬,為先鋒衝陣,斬敵將首級!”程定祿身形魁梧,手

持八卦宣花斧,朗聲附和道:“羅賢弟說得對!秦兄,下令吧,我等弟兄定要讓梁晉逆賊知道,我大唐將門後裔,不是好惹的!”

尉遲複威風凜凜,手持雙鐵鞭,沉聲道:“秦兄,萬事俱備,隻待您一聲令下,小弟率部截斷晉軍退路,讓李嗣源插翅難飛!”丐幫傳功長老魯有本,手持長刀,抱拳道:“將軍,魯某願隨將軍衝鋒,殲滅殘敵,重奪黑石穀!”

秦謙緩緩拔出腰間黃金鐧,高舉過頭頂,聲如洪鐘地下令:“全軍聽令!隨我殺回黑石穀,殲滅梁晉殘軍,重奪要塞,揚我大唐國威!違令者,斬!”

“殺!殺!殺!”

六萬唐軍將士齊聲呐喊,聲震山林,響徹雲霄。

將士們手持兵器,策馬奔騰,如同猛虎下山,勢不可擋地衝向黑石穀。

馬蹄踏得落葉紛飛,煙塵滾滾。

秦謙雙鐧橫握,策馬當先。

羅方率一萬精銳,策馬疾馳,直奔黑石穀南側,截斷梁軍退路。

程定祿領一萬兵馬,衝向穀北,封堵晉軍突圍之路。

尉遲複、魯有本緊隨秦謙,率領四萬主力,直衝穀內廝殺正酣的梁殘部。

唐軍將士個個奮勇爭先,如同出鞘的利劍,直插敵軍心臟。

此時,黑石穀內,宛如人間煉獄,屍骸堆積如山,鮮血染紅了穀底的溪流。

梁軍主帥葛從周,渾身浴血,鎧甲碎裂,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不下十餘處。

他手中的橫江鎖龍棍早已崩裂,身邊親兵死傷殆儘。

他雖有“山東一條葛”的威名,善用奇兵,可麵對自相殘殺的亂局,也無力回天。

晉軍主帥李嗣源、李嗣昭兄弟,也是血染征袍,氣喘籲籲。

沙陀鐵騎本就擅長平原衝鋒,在狹窄的山穀中卻施展不開,被梁軍衝殺得傷亡慘重,五萬鐵騎折損過半,將士們疲憊不堪,已毫無戰力。

此刻,兩軍將士殺紅了眼,不分敵我,見人就砍,兵器碰撞的脆響,將士的慘叫聲、戰馬的嘶鳴聲交織在一起,慘烈至極。忽然,穀外傳來震天的喊殺聲,唐軍大旗迎風招展,秦謙率領六萬大軍如同神兵天降,突然殺入穀

中。

葛從周聽到喊殺聲,抬頭望去,隻見唐軍鐵騎席卷而來,將士們士氣高昂,勢如破竹。

他頓時心如死灰,長歎一聲,絕望地道:“罷了罷了!中了秦謙小兒的奸計,我命休矣!大梁精銳,儘毀於此啊!”他握緊手中殘棍,趕緊奪路而逃。

秦謙策馬而至,雙眼如炬,大喝一聲:“葛從周,逆賊,還不束手就擒!”

他手中黃金鐧陡然出手,雙鐧裹挾著千鈞之力,直劈梁軍將卒。

哢嚓!哢嚓!瞬間,一陣劈柴似的聲響,他縱馬而過,兩邊紛紛屍裂。

李嗣源、李嗣昭見晉軍大勢已去,便趕緊率領殘部拚死衝殺,但被程定祿、尉遲複死死圍困。程定祿揮舞八卦宣花斧,斧勢剛猛,連斬晉軍數員小將,晉軍士卒根本無法抵擋。

尉遲複手持雙鐵鞭,衝入敵陣,鐵鞭橫掃,砸得晉軍士兵骨斷筋折,所向披靡。

李嗣源望著四麵合圍的唐軍,又看了看身邊傷亡殆儘的殘部,長歎一聲,丟掉手中兵器,對著秦謙方向抱拳道:“我等願降!隻求將軍饒過麾下將士性命!”李嗣昭見兄長投降,也隻得放下兵器,率殘部跪地投降,晉軍殘部見

主帥歸降,紛紛丟盔棄甲,束手就擒。

羅方率騎兵在穀南側大開殺戒。

其羅家槍法淩厲無比,鐵槍所到之處,梁軍士兵紛紛倒地,退路被徹底截斷。

梁軍殘兵要麼被斬殺,要麼投降,無一漏網。

魯有本率部清掃戰場,收繳梁晉兩軍遺留的軍械、糧草、戰馬,堆積如山,收獲頗豐。

黑石穀內,梁晉殘軍儘數被殲,兩萬梁軍除葛從周逃跑外,其餘將卒非死即俘。

三萬餘晉軍或降或死,李嗣源、李嗣昭兩員大將悉數被擒。

唐軍將士傷亡三千餘人,但俘虜兩萬餘人,大獲全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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