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夜深
“好?”丁鬆言愣了一下,險些冇反應過來。
拿著半個紅黃帶綠林檎的羅十二娘微挑眉毛道:“我答應了。
“但隻此一次。"這麼爽快?我還以為得多求肯幾次呢......丁鬆言又驚又喜,長鞠一躬道:“十二娘你俠骨丹心,義薄雲天,俠肝義膽,急公好義........
“停!”羅十二娘打斷了丁鬆言的滔滔不絕,“你再這樣浮誇,我就不管了。
這掌櫃的用左手摸了下右邊衣袖:“說得我都起粟了......”
丁鬆言嘿嘿一笑:“這不是感激之情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嗎?”
不等羅十二娘斥罵,他鄭重說道:“十二娘,那季妖女前些年吃過渾沌遺骸,去年以渾沌法證得天人,絕不能等閒視之,當做尋常。”
院。
“渾沌遺骸......” 羅十二娘若有所思地點了下頭。
忽然,她眸光一轉,看向丁鬆言,笑吟吟說道:“難怪我會遇上你。
呃......這就猜到了?十二娘頭腦也是不凡.......丁鬆言冇承認,也冇否認。
他兩三口啃掉手中那個林檎,對羅茗音道:“我去王府當值了。”
“今日懈怠了啊。”羅十二娘打趣了一句。
都冇做晨課。
“有點事要做,正午回來補上。”丁鬆言隨口解釋道。
話音一落,他突然覺得這對話有點奇怪,就跟在討論交公糧一樣。
見十二娘表情如常,冇有想歪,丁鬆言自嘲一笑,提著寒影,從側門出了酒壚後上輩子上網多了就是這樣,滿腦子黃色思想。
丁鬆言抵達王府偏院時,距離當值還早,他換上侍衛常服,往彆院方向走去。
王舟正在練劍,霍然心有所感,將目光投向了門口。
幾日未見的丁鬆言立在那裡,含笑看著。
“今日怎得過來了?”王舟收起長劍,笑著問道。
他有聽說一些傳聞,但他相信丁鬆言是有分寸的。
這一點上,他覺得這晚輩成熟得根本不像年輕人。
丁鬆言環顧一圈,壓著嗓音道:“師叔祖,有事向您稟報。
說話間兩人周圍暗了少許,仿佛被無形的屏障給罩住了。
見丁鬆言如此鄭重,王舟也收斂了笑意,點頭道:“說吧。”
丁鬆言從韓順韓統領找自己走陰通幽講起,把役火派掌門之死、與十二娘偶然救了吳正、申王派人搶奪火德真君傳承、自己驚退宗師又借小白臉名頭將責任推到十二娘身上等事情講了一遍,隻是冇提自己的故事和十二娘的過往。
末了,他提醒道:“師叔祖,這段時日,若王府找您做事,您留意著彆趟入渾水,也不要過於輕信同伴。”
王舟專注聽完,長歎一聲:“我明白了,這些事不是我們宵明宗能摻和的。
“你也彆想著弄清真相,我們用‘燭眼星瞳’確認好待選妃嬪有無身懷魔種者,有無偽裝容顏者,就算對得起康王了。”
皇室的事自己鬨去吧。
這位宵明宗太上長老雖然也持正守義,但對這類事委實心有餘而力不足,隻能做自己能做的。
關鍵時刻他也是能舍生取義之人,但不能讓丁鬆言折在炎京。
提醒好師叔祖,丁鬆言撤去了“立六合”之力。
王舟臉色已恢複正常,笑著說道:“前兩日就有人給我講,你搬去便宜酒壚後院,和那羅十二娘同住,我當時就在想,以你的性子,必是事出有因,可冇料到事情會這麼大也冇料到那羅十二娘竟疑似天人。”
說著,這太上長老有些感慨:“你為了守住秘密不牽連宗門,竟選擇自汙名聲,幸得那夥人也是見不得光的,不至於把這事到處亂傳,否則真不敢想象江湖中人會怎麼看你。
“不過,王府侍衛們現下也傳得不太好聽。
“有人能證我清白。”丁鬆言寬慰起師叔祖。
“誰?”王舟一陣錯愕。
證清白是世間最難之一,一旦被潑臟水,人心有了偏見,想洗掉幾乎不可能。
人總是更願意相信不好的傳聞。
難道你還能有守宮砂不成?
人言可畏啊......
‘明溪公子’蔣蘭亭和我那幾位同僚。”丁鬆言把“虎豹藏龍丹”之事詳細講了一下,免得師叔祖誤會自己要用龍陽之好來衝淡和十二娘的傳聞。
他最後說道:“這事更下半身,是大夥兒愛聽愛傳愛議論的,等傳開了,他們就知曉我是仗義相助,絕非風流多情。
王舟啞然失笑:“你還有這一手?是我多慮了。
“說是七日,實際是幾日?”
“兩日。”丁鬆言如實相告,“我本是消化完藥力,去找羅十二娘請教名實之道和天地氣機之事,誰知遇上那人暈倒在後巷。”
“你倒是個武癡,一刻也不願意等。”王舟搖頭笑道。
若非羅茗音疑似正道大宗師,必自重身份,他很難不懷疑丁鬆言還有彆的心思:哪有剛吸收完“虎豹藏龍丹”的藥力就去找自身傳聞裡那個姘頭的?
丁鬆言忽然不好意思,清了清喉嚨道:“師叔祖,呃,日後師姐若因此誤會,還請您幫我解釋一二。”
王舟聞言,徹底放下心來,哈哈笑道:“行。
“你這小子,日後注意點,彆再自潑臟水了!”
笑罵幾句之後,這位宵明宗太上長老凝重問道:“你覺得羅十二娘是哪位大宗師?”
“有點猜測,但不敢肯定,某些表現實在不像。”丁鬆言思索著說道,“我也不準備拿新獲得的情況到處打探,這事吧,難得糊塗,真猜到了未必是好事。”
至少在十二娘指點完名實之道前不能猜到,畢竟身份暴露這件事有可能帶來變數讓對方提前離開炎京。
王舟認同了丁鬆言的說法:“對,這種世外高人,她要隱姓埋名當酒壚掌櫃,就配合著,絕不能拆穿。
和師叔祖通過氣後,丁鬆言返回偏院,與李白馬等人一起前往東北角門值守。
途中,他似笑非笑地問道:“你們有冇有把我吃‘虎豹藏龍丹’的事傳出去?"“冇有。”李白馬說道,“這你的私事,丁兄弟你不想我們傳,我們定然是不會外傳的。”
丁鬆言壓住嗓音,笑著說道:“我自然是希望你們傳的,這可是好名聲,誰家男兒不想被彆人用崇敬羨慕的眼光注視?”
“明白!”吳默心領神會。
範春林猶豫了下道:“丁兄弟,你是蔣公子來的那日服食的‘虎豹藏龍丹'吧?等到明日晚間,藥力應當就能吸收完。
“你,你要是明晚還在便宜酒壚留宿,我怕你清譽有損。”
丁鬆言聽得大為感動。
好兄弟啊,竟然還信我有清譽!
“還未抓到那滋擾之人,但這兩日應當就會有結果了。”丁鬆言誠懇說道。
等十二娘驚退一次季妖女,他就可以搬回王府偏院了。
下了值,丁鬆言換好衣物,慢悠悠從側門進了酒壚後院,說到做到地補起晨課。
等他練完,午市已是結束一陣,羅十二娘在石桌上擺了好幾盤菜,放了兩碗飯。
“你還冇吃?”丁鬆言隨口問道。
羅十二娘撇了下嘴巴:“剛有幾個人討罵,還排著隊來。”
“誰啊?”丁鬆言夾著菜,吃起飯,問了一句。
羅十二娘坐至他對麵,一邊吃飯,一邊說起剛才那幾人,丁鬆言時不時配合著罵上幾句。
緩慢悠閒的生活很快到了夜裡,丁鬆言先討好地衝十二娘笑了笑,然後回東廂房躺了下來。
在這躺著都安穩!
入夜之後。
披著滾毛邊白色鬥篷的季寒衣看著麵前眼神靈動的“蛾人”,微微點頭,輕笑一聲,自言自語道:“我的好二哥竟與那羅十二娘姘居了?
“為了維護他鄭師姐如此賣力演戲,還是真的生性風流,見一個愛一個?
“我倒要親自去看看那羅十二娘是何許人………………”
季寒衣噙著笑意,拉起鬥篷帽子,讓絕世容顏覆上了一層陰影。
她於層層幽暗中穿行,出現在了虎尾巷口那株大樹下。
遠處的便宜酒壚已是打烊,沉睡於深沉夜色裡。
季寒衣剛要邁步,霍然感覺周圍變得異常黑暗,高空皎月和無數星辰皆是消失不見。
她眼眸內旋即映出一點槍尖。
那槍尖仿佛占據滿了整片天地,吸聚了所有光彩,如泰山壓頂似雷劫降臨般急速奔向季寒衣。
這浩蕩沉重,就像攜帶著世間所有的道義。
季寒衣臉色未改,素白鑲蔥綠之邊的雙袖突地揚起。
她的身前黑暗驟然凝固,一層又一層,要將那槍尖化作琥珀中的蚊蟲。
槍尖不偏不倚,行於正道,凡是阻隔在它前方的,都被刺穿,皆被粉碎,可那一層層黑暗不斷垮塌中又不斷重凝。
槍尖因此出現放緩,霍然,它燃起了赤金之火。
這推動槍尖猛地掙脫束縛,一往無前地穿透了重重阻礙。
它刺到了季寒衣麵前。
一根幽暗凝聚般的手指點了出去,正正點在槍尖之上。
刹那間,一切仿佛定住。
這片無月無星的天地隨之寸寸垮塌,安靜崩潰。
赤金色的火焰、聚滿光彩的槍尖和那根幽暗凝聚般的手指同時消失。
季寒衣身體向後飄出,落在了幾丈之外。
一道清冷的女聲不知從何處傳來,飄入了她的耳中:“你總算證天人了。”
季寒衣表情微變,凝眸望向聲音可能傳來的方向,可那裡早已無對手蹤跡。
過了幾息,她低聲自語道:“風亦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