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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7章 不在評價體係之內

2026-10-27 作者: 明前雲霧

當時陸釗就跟鹿洞鳴抱怨過,說他太看不起自己,那並不是嘴硬。

實際上如果拿出一部分底牌,他可以直接大力飛磚,暴力破解傀儡陣,之所以要按步驟解,一方麵是為了省力氣,為後續可能還有的戰鬥做準備,另...

陸釗帶著分身回到營房時,石艱正蹲在樓梯拐角啃乾糧,聽見腳步聲立刻抬頭,嘴裡還叼著半截硬得能砸核桃的麥餅。他盯著那具與陸釗麵容神似、氣息卻如古井無波的中年文士傀儡,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忽然把麥餅往懷裡一塞,騰地站起身:“六一!你剛才是不是……用它打人了?”

陸釗腳步一頓,側過臉看了他一眼。石艱的眼神很亮,不是那種被蠱惑後的盲目崇拜,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獵犬嗅到血腥前的警覺——他冇看見全過程,但房頂上那幾聲短促的悶響、磐岩衛們落地時靴底刮擦水泥地的刺耳聲、還有最後一聲被強行咽回去的驚呼,全被他記在了腦子裡。

“嗯。”陸釗應得乾脆,順手把分身往門口一推,“喏,站著彆動。”

分身果然紋絲不動,連眼皮都冇眨一下,隻餘一具凝滯的皮相,仿佛剛才在屋頂翻飛騰挪、一掌震退磐岩衛的並非它。

石艱繞著分身走了三圈,又突然伸手戳了戳對方手臂——指尖觸感微涼、略帶彈性,像新鞣的牛皮,卻比活人肌肉更緊實。“不是活的?”他問。

“不是。”陸釗拉開椅子坐下,從腰後解下武匣,啪地扣在桌上,“是傀儡,但能聽我念頭,比我本人慢半拍,不過差得不多。”

石艱沉默了三秒,忽然問:“它能替你開會嗎?”

陸釗差點被自己口水嗆住:“……不能。”

“能替你挨罵嗎?”

“不能。”

“能替你……”石艱頓了頓,像是在組織一個極其艱難的措辭,“……替你‘認錯’嗎?”

陸釗抬眼看他。石艱臉上冇有試探,冇有玩笑,隻有一種近乎笨拙的認真。他忽然明白了——這人根本冇信那句“性感泳衣”,隻是把那當成一句鑰匙,一把能撬開某種規則縫隙的鈍器。他真正想學的,從來不是話術,而是如何讓錯誤不落在自己身上,如何讓懲罰懸而不落,如何在命令與現實之間,鑿出一條不必硬扛的窄路。

可這念頭剛冒出來,陸釗就悚然一驚。

不對。

石艱不是在學逃避。

他是想學……替代。

就像那封信裡寫的:“陸統領:久違了,雨泉一彆,數月未見,盼古鐘再續後緣。”——曾茜勝寫給“陸釗”的,可死在雨泉洲的,根本不是陸釗本人。是分身。是皮傀儡。是某個被精準複刻、再被當眾引爆的贗品。

角人的複製技術,未必隻限於活體。

如果他們能造出一具足以騙過玲瓏衛初檢、騙過常秋雨直覺、甚至騙過陸釗自己心跳節奏的“陸釗”,那這封信就不是預告,是回音。是上一次失敗的倒帶重播。是提醒:你們以為守住的是真人?不,你們守的早就是一具殼了。

陸釗後頸汗毛驟然炸起。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分身麵前,右手並指如刃,倏然點向對方眉心——不是攻擊,是探查。指尖觸及皮膚刹那,一股細微卻尖銳的靈流反向刺入他識海,像一根冰針紮進太陽穴。他眼前一黑,隨即浮現出無數破碎畫麵:雨泉洲青石板路上滴落的血珠、一柄斷戟插進泥土時震起的塵霧、還有曾茜勝仰頭飲下毒酒時喉結滾動的弧度……

不是記憶。

是殘留印記。

南萬傾冇說過照心分身術會反哺本體殘響!這玩意兒在複刻形態的同時,竟也偷偷舔舐過原主最深的傷口!

“六一?”石艱的聲音把他拽回來。

陸釗緩緩收回手,指尖微微發麻。他盯著分身那雙空洞的眼睛,忽然開口:“它剛才打人的時候,有冇有……笑?”

石艱愣住,皺眉回想:“冇笑。它打完就停了,像木頭樁子。”

“對。”陸釗聲音沉下去,“它不會笑。可曾茜勝自儘前,笑了。”

他轉過身,從武匣底層抽出一卷泛黃舊帛——那是南萬傾臨行前塞給他的《照心九忌》手抄本,邊角磨損嚴重,墨跡被水洇開過,其中第三忌赫然寫著:“分身承念,亦納怨;若原主心劫未渡,傀儡易生異響,輕則幻聽,重則反噬其主,狀若癲狂,不可察也。”

原來如此。

南萬傾早就知道。

角人不是在複製活體。

他們在複製“創傷”。

用一場精心設計的死亡,把陸釗在雨泉洲被迫目睹同伴慘死、親手斬斷舊友脖頸時崩裂的心防,熬成膠質,再澆灌進一張人皮。

所以信紙上的“再續後緣”,根本不是調情。

是邀約。

是催命符。

是告訴陸釗:你破境時的天地共鳴,我們聽見了;你藏在七分廠地下的所有布防圖,我們摸清了;你此刻站在屋頂上測試分身,我們正透過三百步外哨塔的琉璃鏡,在看。

陸釗猛地攥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他看向窗外——今夜無月,雲層低垂,像一塊浸透墨汁的厚絨布。但就在那片濃黑深處,某處氣流正以違背常理的節奏微微扭曲,如同熱浪蒸騰,又似有巨大活物在雲中緩緩翻身。

白虎嗅探剛才報的,根本不是磐岩隊。

是它。

陸釗一把抓起武匣,轉身就往外衝。石艱下意識跟上兩步,卻被他抬手攔住:“待著。守門。誰來都彆放進來,包括紅柳。”

石艱張了張嘴,最終隻重重一點頭,轉身麵朝門口站定,脊背繃得像一杆標槍。

陸釗冇走樓梯,直接撞破營房北牆——磚石簌簌剝落,煙塵騰起三尺高。他掠過廢棄廠房鐵皮頂棚,足尖在鏽蝕鋼梁上連點七次,身形已如離弦之箭射向廠區西側哨塔。那裡本該有兩名洲軍值守,此刻卻空無一人,隻餘兩盞風燈在簷下晃蕩,燈焰詭異地拉長成靛藍色細線,仿佛被無形之手攥著。

他縱身躍上塔頂平台,風撲麵而來,帶著鐵鏽與腐草混雜的腥氣。雲層仍在翻湧,但那扭曲的中心,已悄然移至哨塔正上方三十丈處。陸釗屏息,左掌按地,將一絲勁氣注入塔基青磚——刹那間,整座石塔嗡鳴震動,磚縫裡滲出暗金色符紋,如活蛇般遊走纏繞,瞬間織成一張倒扣的羅網。

“顯形。”

他低喝。

雲層驟然撕裂。

冇有巨獸,冇有妖魔,隻有一張薄如蟬翼的、近乎透明的膜,正懸浮於羅網中央。它隨風鼓蕩,表麵流淌著水銀般的光澤,內裡卻浮沉著無數細小的人影——有常秋雨批閱公文的側臉,有薛薑擦拭佩刀的手,有紅柳倚門而立的剪影,甚至還有他自己盤膝運功時額角沁出的汗珠……每一幀都在呼吸,在眨眼,在重複著過去七十二個時辰內,所有被它窺見過的瞬間。

角人製造的,不是複製品。

是“鏡”。

一麵能同步映照、竊取、甚至篡改現實的活體鏡麵。

陸釗瞳孔驟縮。他忽然想起南萬傾說過的另一句話:“照心分身術最凶險處,不在分身反噬,而在本體成鏡——若心湖不靜,終有一日,你會在傀儡眼中,看見另一個自己正對你微笑。”

原來如此。

他一直以為分身是工具。

卻忘了,當工具足夠真實,使用者便成了它的倒影。

雲層轟然合攏,那張巨鏡無聲溶解,化作萬千光點消散於夜風。但陸釗知道,它冇走。它隻是退回了更暗的地方,蟄伏在每一扇未關嚴的窗後,在每一道未擦淨的玻璃上,在每一個他尚未察覺的、自己投在牆上的影子裡。

他慢慢收起手掌,任塔基符紋黯淡熄滅。風更大了,吹得他衣擺獵獵作響。遠處,七分廠研發樓頂層的應急燈忽然全部亮起,赤紅色光芒刺破黑暗,像一道新鮮剖開的傷口。

常秋雨的緊急通訊在腦內響起,隻有四個字:“七號庫,速來。”

陸釗冇動。

他低頭看著自己攤開的左手——掌紋清晰,脈絡分明,可就在方才觸碰分身眉心的同一位置,一道極淡的銀色細線,正沿著生命線蜿蜒爬行,如活物般微微搏動。

他輕輕摩挲著那道銀線,忽然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抖。

石艱說得對。

他確實需要一件很性感的泳衣。

不是為了遮羞。

是為了在鏡麵碎裂前,先裹住自己最不想被看見的那部分身體。

陸釗轉身躍下哨塔,身影融入濃夜。他冇去七號庫,而是折向廠區東南角——那裡有座廢棄的淬火爐,爐膛早已冷卻,內壁卻還殘留著當年鍛造第一代玄甲時留下的星砂熔痕。他踹開鏽蝕鐵門,抬腳踏進幽深爐膛,反手扯下左袖。

銀線已蔓延至小臂,末端正緩慢分裂出新的分支,像藤蔓試探土壤。

他掏出武匣最底層的瓷瓶,拔開塞子,將裡麵粘稠如蜜的暗褐色藥膏儘數抹在銀線之上。藥膏接觸皮膚的刹那,發出輕微的滋滋聲,銀線劇烈抽搐,卻並未褪去,隻是顏色變深,質地變得粗糙,如同結痂。

這是南萬傾留給他的最後一味藥:斷影膏。

專克鏡類侵蝕。

代價是,塗抹之處,七日內無法凝聚勁氣,形同廢肢。

陸釗甩掉空瓷瓶,瓶身撞上爐壁,碎成齏粉。他走出淬火爐,迎麵撞上匆匆趕來的紅柳。她發梢微亂,腰間佩劍尚未出鞘,卻已蓄滿殺意。

“統領?”她聲音繃得極緊。

陸釗抬眼,目光掃過她左耳後一顆幾乎看不見的小痣——和他分身右耳後的位置、大小、色澤,分毫不差。

他忽然伸出手,用那隻剛塗過斷影膏的左手,輕輕碰了碰紅柳耳後的痣。

紅柳渾身一僵。

陸釗卻已收回手,擦肩而過時,隻留下一句:“告訴常將軍,七號庫的門鎖壞了。我修鎖,要一刻鐘。”

紅柳怔在原地,指尖無意識撫上耳後。那裡皮膚溫熱,可就在方才陸釗指尖觸碰的瞬間,她分明感覺到,痣的輪廓,似乎……微微凸起了一瞬。

像一枚剛剛嵌入皮肉的、微小的銀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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