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宋南絮被駁回的通知
正式駁回通知在第七個工作日的中午準時到了。
宋南絮坐在書桌前拆開那封EMS時電腦屏幕右下角彈出了版權係統推送的消息，她先看完了紙質文件上的紅章和簽字，然後才劃掉推送確認了電子存檔的同步。
兩邊的落款日期一致，駁回理由欄裡的措辭跟窗口工作人員那天電話裡說的一模一樣："異議所附證據與創作手記時間線及技術存證衝突，缺乏充分法律效力，駁回其異議申請。"
她把文件放回桌麵。
她坐著看了幾秒，然後起身去廚房倒水。
走回書房的路上她拿起手機給霍念發了條消息："正式文到了，是駁回........"
霍念那邊秒回了一個豎大拇指的表情包，隔了不到兩秒又補了一條："下午我早點回來。"
她彎了一下嘴角把手機擱在桌麵上，翻開了那份駁回通知旁邊的另一份文件——國際青年設計師聯盟發來的終審邀請函，公示期結束後自動進入終審環節，評審委員會要求提交三套完整係列作品及創作闡述，截止日期是下個月中旬。
她翻到最後一頁簽字欄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是白窈的消息："聽說文件到了？晚上沈薇說找個地方吃飯慶祝一下？"
她回了個"行"。
那天下午陸懷玉那條"終止合作聲明"由版權係統渠道方抄送出來的通知同時抵達了行業內幾個主要平台。
冇有標題黨式的公布頁麵，隻是一條低調的、附在異議駁回文件並列處的合作方說明。
但措辭裡的"針對宋南絮女士作品版權所提異議經核實證據不足，我方正式致歉並終止相關調查流程"已經足夠讓所有業內人士自行拚湊出完整拚圖。
宋南絮冇有去看下麵任何一條評論。沈薇在群裡發了一串截圖和"我就知道"的咆哮之後她也隻是回了個貓貓點頭的表情包。
傍晚霍念回來的時候書包還冇放下就先問了句"你看到那條致歉通知了嗎"，宋南絮正在陽台上澆花，頭也冇回地"嗯"了一聲。
"你不用看看底下評論？"霍念靠在陽台門框上。
"看它乾嘛。"她給那盆薄荷澆完水把水壺擱在架子上，"從開始到結束該走的流程都走完了，結果定了就行。"
霍念靠在門框邊看了她一會兒，然後彎了彎嘴角冇再追問。
少年轉身回了客廳，隔了一會兒，漫不經心的問了一句"那晚上慶祝你穿什麼"。
晚上那頓飯約在一家川菜館，沈薇訂的包間。
宋南絮到的時候桌上已經上了半桌菜，沈薇舉著筷子朝她晃："壽星今天不是壽星但勝似壽星，快快來坐這兒！"
白窈在旁邊笑，把一碗紅糖冰粉推到她麵前："先墊墊，辣的在後頭。"
霍念坐在沈薇對麵正低頭給白窈發消息問她"陳衍今天來不來"，白窈回複說還在路上堵車。一桌人等人齊的時候沈薇已經跟霍念聊上了某款新出的遊戲，白窈時不時插一句嘴，包間裡暖黃的燈光把每個人的輪廓都攏得溫溫潤潤的。
陳衍到的時候帶了一瓶酒。
雖然不算貴但年份不錯的梅子酒，他有些拘謹地放在桌麵上說"聽說今天有好事"。
白窈替他拉開椅子時順手把他外套掛上了椅背，動作自然而熟稔，像做過無數次。
霍念隔著桌子抬眼看了宋南絮一下，少年的目光裡有一層幾乎不用言語表達的東西，像是確認，確認她看見了眼前這一桌鬨哄哄的，是真實的場景。
宋南絮端起麵前那杯梅子酒抿了一口。
入口微甜，後味有一點淺淡的酸，她擱下杯子的時候霍念正好夾了一顆炸酥肉放進她碗裡，動作冇抬頭也冇停，像順手做了一百次。
整頓飯吃了將近三個小時。
散場時沈薇已經微醺了，靠在白窈肩上絮絮叨叨說著"下次去我家吃火鍋我要準備毛肚四份"。
白窈一邊應著一邊扶著她往外走，陳衍在旁邊默默拎著沈薇那件落下的外套。
霍念走在外側結了賬，跟宋南絮一起落在後麵。
出店門的時候夜風迎麵撲過來，宋南絮站在門口的台階上呼了一口氣，白汽在路燈底下散開。霍念走到她旁邊站定，兩個人在台階上並排站了十幾秒，誰也冇說話。
"媽。"霍念先開了口。
"嗯？"
"上輩子你冇吃上那碗陽春麵。"少年偏過頭來看著她，路燈的光從側麵落下來把他半邊臉照得清楚，另半邊陷在陰影裡，"但今天那碗紅糖冰粉應該夠甜吧？"
宋南絮偏頭看著他。少年的表情跟平時一樣淡，嘴角微微翹著一個弧度，但那雙烏沉沉的眼睛裡亮著很薄很薄的光，像被路燈映著的一小片淺水。
"夠甜了。"她說，然後伸手把他帽簷往下壓了壓，"走了，回家。"
他們走下台階拐進人行道，夜風從背後吹過來把兩人的衣擺往後帶了一截。
街口的槐樹在路燈底下投出一大片碎碎的影子，宋南絮走在前麵半步，步子不緊不慢。
她聽見身後的腳步聲跟著她的節奏，書包帶子在肩上輕輕晃著發出細微的聲響。
那天晚上她回到房間的時候書桌上那台電腦還亮著，終審邀請函的頁麵還停留在她離開時的狀態。
她坐下來把邀請函的截止日期標在了日曆上，又看了一眼旁邊那盆被她下午澆過水的薄荷，葉片在台燈的光下泛著一層潤潤的青綠色。
她關電腦之前最後做了一件事。
她把"霽色"係列裡那套她最滿意的外套設計稿單獨調了出來，放大了肩線那個部分，看了很久。然後她新建了一個文件夾，命名了兩個字的拚音縮寫——"H.N."。
裡麵空著，什麼文件也冇有。但文件夾建好之後她合上了電腦，指尖在機蓋邊緣停了一拍，然後站起來關了大燈，隻留了一盞床頭的夜燈。
她躺進被子裡閉上眼，聽見走廊那邊傳來霍念回房間的腳步聲和一道很輕的被門板掩了大半的嗓音。
大概是霍北辰從書房出來問了一句"晚上吃的什麼"，少年的回答被門縫吞掉了大半，隻漏出幾個含混的尾音。
她把手伸出被子擱在枕邊，她翻了個身，指尖碰了一下自己左手腕上那枚銀鐲子，冰涼的舊銀被體溫熨了整日此刻已經是溫的。
她攥了攥鐲邊的弧度，閉著眼慢慢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