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個人品牌

"霽色"聯名款的銷售數據是赫拉那邊在合作期結束後第三天發過來的。

宋南絮打開那份報表的時候正坐在工作室的窗邊，外麵是深秋常見的灰藍色天空。數字列了整整兩頁，首周銷量破了赫拉近三年聯名款的記錄，加單量比預期高出百分之四十。她看完第一頁就把報表轉給了白窈，然後關了電腦，去茶水間倒了一杯溫水。

白窈在她辦公室門口站著等她把那杯水喝完，開口第一句話是："你什麼時候注冊品牌？"

"下周。"宋南絮把杯子擱在料理台上，"名字定了。就叫'南絮'，全小寫，不要副標題。"

白窈靠在門框上看了她幾秒，然後掏出手機開始翻通訊錄。她翻了一會兒抬起頭來說："商標注冊、供應鏈備案、獨立官網搭建，這三件事兩周內能搞定。工廠那邊的合作意向書我今天上午已經讓法務改好了，如果你確定用原來那家做霽色的廠——"

"用那家。"

白窈在手機備忘錄上打了幾個字，然後抬頭看著她，語氣換了調子："那品牌宣發呢？你打算什麼時候對外公布？"

宋南絮想了三秒："下個月的行業展會。那天人齊。"

白窈點了點頭，轉身去打電話了。她走到走廊儘頭的時候回了一下頭，聲音隔著一小段距離傳過來："發布會那天我坐第一排。"

個人品牌發布會的日期定在行業秋季展的第二天下午兩點。地點選在市中心一座舊廠房改造的展廳裡，挑高的空間保留了原有的紅磚牆和鑄鐵梁柱，宋南絮自己做了布展設計——展架用腳手架管焊接的，成衣掛在原色的鋼架上，牆麵上用磁釘固定了幾張放大的手稿複印件。入口處冇有招牌，隻有一麵淺灰色的布旗，上麵用漆寫了兩個小寫字母："n.x."。

來的人比預想中多。行業內的幾家媒體到了，白窈跟沈薇坐在第一排靠左的位置，兩個人麵前各放了一本展覽手冊。霍念站在展廳側麵的設備架旁邊，手裡端著一杯冇怎麼喝的咖啡。霍北辰冇有到現場，宋南絮提前一天問過他，他說"你在台上發言的時候我在車上聽直播"。

發布會前四十分鐘，宋南絮在後台收到了一條白窈轉過來的消息。白窈發了三個截圖，都是行業論壇上一個新注冊的小號發的帖子，帖子內容基本一致——"聽說宋南絮要做個人品牌了？她做設計師這幾年最大的曝光全靠霍北辰和裴家，離開這些背景她還有獨立能力嗎？"底下的跟帖裡夾了一些語氣相似的評論，措辭不一但核心輸出相同："關係戶""靠男人上位""冇有裴家誰認識她"。

白窈最後發了一條文字消息："看起來是安排了水軍，來的時候同步刷的。按這個節奏，發布會開始之後會更多。"

宋南絮看了一眼那幾張截圖，把手機鎖屏放回了包裡。她冇有回白窈的消息，走到前台跟燈光師傅確認了最後一遍舞台光位的角度，然後退到側台等著時間跳到兩點。

發布會流程的前半部分是品牌理念和首季產品的介紹。宋南絮講完了麵料選擇、版型邏輯、目標客群分析之後，PPT翻到最後一頁停了。展廳裡的燈光從明轉暗又恢複了正常色溫，她站在台中央把麥克風從支架上取下來握在手裡，開口時的嗓音比前麵所有段落都輕了一些："今天還有一件事想借這個場合說。關於最近在某些平台上出現的一些討論。"

展廳裡的交談聲安靜了下來。她偏頭示意了一下側台的工作人員，大屏幕上切換了一張新的圖片——是一張舊照片，拍的是大學時期的宋南絮和周晚坐在圖書館角落的桌邊。桌麵上攤著幾幅手稿，畫麵裡周晚低著頭在紙上畫什麼東西，宋南絮在旁邊翻一本麵料冊。照片下方標注了日期，距今已經八九年了。

"這是我和一位朋友大學時候的合作稿，"宋南絮的聲音平穩鋪開，"這批稿子從未公開發表過。她去年秋天去世了。在她生前最後一段時間裡，我們重新整理過這批稿子，每一幅的繪製時間都有原始記錄。"

大屏幕切換到了第二張圖。是那批稿子其中一幅的放大細節，肩線處理方式跟"霽色"係列有明確的承繼關係，右下角的日期戳清清楚楚。

"我的創作路徑從大學時期延續到現在。冇有斷過。"宋南絮把麥克風放回支架上，"接下來會把部分舊稿的完整版本在個人平台上陸續公開。有興趣的可以去看。"

她冇有再提水軍那條線，流程自然過渡到了提問環節。第一排的沈薇舉了兩次手問了兩個麵料相關的問題，第三排一個行業媒體問了量產交付周期。冇有人提帖子裡那些內容。

發布會結束後的當天傍晚，"南絮"品牌的限量款預售頁麵準時上線。首批開放的是五十件深灰色肩線外套——跟"霽色"係列那款同版型但麵料調整過，定價在聯名款的同區間。頁麵加載完之後的第三分鐘，庫存的數字開始往下跳動。

宋南絮在後台收拾完東西出來的時候，白窈把手機屏幕轉過來給她看。庫存從五十件掉到八件，又過了不到五分鐘，頁麵上的"售罄"字樣跳了出來。

白窈把手機收回去的時候補了一句："那批帖子後續我也看了。論壇那邊有管理員清了。那幾個賬號的注冊時間集中在同一天，IP段跟前兩次水軍的重合。清掉之後討論風向已經轉過來了，現在評論區在問那批大學舊稿什麼時候發完。"

宋南絮把外套穿上，把發布會用的手稿收進了文件箱裡。她走出展廳的時候暮色已經漫過來了，街燈亮著在路麵上鋪了一團團暖黃色的光圈。霍念站在門口等她，少年手裡的咖啡杯已經空了，他把杯子扔進路邊的垃圾桶，走上來接過她手裡那箱手稿的提手。

"第一批賣完了，"他說，語氣平平的，"工廠那邊加單的話要等三天。"

"三天來得及。"

兩個人沿著人行道往停車場方向走。經過街口那棵老槐樹的時候宋南絮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她掏出來看了一眼——霍北辰的消息，隻有一行字："直播看完了。庫存那邊我讓係統給你出了個自動加單建議，你回來看一下。"

她鎖了屏幕把手機放回口袋裡。夜風從街對麵吹過來，把她外套下擺往後帶了一下又落回去。霍念走在她旁邊，步子跟他平時一樣不緊不慢，書包帶子在肩上晃著。經過路燈底下的時候他偏頭看了她一眼，什麼也冇說，隻是把手裡那箱手稿換到另一隻手上，然後繼續往前走。兩個人的影子在路燈底下被拉得細長交疊在一起，沿著人行道一路往前鋪過去，被下一盞燈光接住又拉長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