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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2章 那就誰也彆想好

2026-10-27 作者: 韶光煮雪

小蝶聽說此事,也在一旁罵道:“大小姐簡直不可理喻,她以為光她自己一個人有了身子嗎?豈不知道,主子您也是雙身子的人。”

說完之後,她又安撫蕭棠道:“主子甭理她,您先上床歇著。”

蕭棠本是睡意沉沉,可是被許雲寧幾番無端攪擾,那點困意早已消散殆儘。

她眸底凝著薄冷的戾氣,唇角勾起一抹寒涼冷笑:“許雲寧既這般精力旺盛,不願讓人安生歇息,那今夜索性誰都彆睡了。”

看著主子臉上的怒意,小蝶等人知道,這一次大小......

許雲寧聲音尖利,刺得胡同口幾隻麻雀撲棱棱飛起,連簷角懸著的銅風鈴都似被震得嗡嗡作響。

玉眠猝然聽見這聲斥罵,手一抖,傘柄險些脫手。她驚惶回頭,隻見許雲寧一身絳紫織金褙子,發髻微亂,鬢邊一支累絲嵌寶步搖正隨著她疾步而來的節奏簌簌顫動,臉上血色儘褪,唯餘一雙眼燒得通紅,像兩簇將熄未熄的鬼火。

劉再興眉頭一擰,身形微側,不動聲色將玉眠擋在自己身側半步之後,傘沿卻仍穩穩覆在她頭頂,紋絲未偏。

“雲寧?”他開口,嗓音低沉如鐵石相擊,“你怎會在此?”

許雲寧卻全然不看他,目光如淬毒銀針,直直釘在玉眠臉上:“賤人!穿得人模狗樣,倒真當自己是國公府的小姐了?還敢勾搭我夫君——你配嗎?!”

玉眠身子一晃,麵頰霎時漲得通紅,又迅速轉為慘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她下意識攥緊手中裙裾,指節泛青,那浮光錦在細雨裡泛著幽微水光,竟似被這戾氣灼出了裂痕。

蕭棠卻未下車。

她端坐於馬車深處,一手搭在車窗欞上,指尖輕輕叩了兩下,節奏不疾不徐,仿佛聽的不是潑天辱罵,而是巷口小販叫賣糖糕的調子。車簾垂落一半,遮住她半張臉,唯餘一雙眼露在外麵,清亮、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近乎悲憫的倦意。

她看著許雲寧,看著她因憤怒而扭曲的眉眼,看著她身後兩個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的丫鬟,看著她發間那支步搖——正是前日許淳安親手從庫房取來,命人送至鶴仙居的賀禮。

原來,他連給妹妹的體麵,都要借著旁人的手,隔著一層又一層的規矩與顏麵,才肯遞出去。

蕭棠唇角微不可察地牽了一下。

就在這時,胡同深處忽有腳步聲由遠及近,沉穩、利落,靴底碾過濕漉漉的青磚,發出輕微而篤定的聲響。眾人尚未反應過來,一道玄色身影已立於巷口。

許淳安來了。

他未穿官服,隻著家常墨緞直裰,腰束素銀帶,發冠亦是尋常烏木所製,可那身氣度卻如刀出鞘,寒光凜冽。雨水順著他額角滑下,在下頜處凝成一顆飽滿水珠,將墜未墜。他目光掃過劉再興與玉眠並肩而立的身影,掃過許雲寧失態的麵容,最後,落在那輛靜默停駐的馬車之上。

車簾紋絲未動。

可許淳安卻像被那簾後目光燙了一下,喉結微滾,倏然彆開臉。

“姐夫。”他向劉再興頷首,聲音平緩無波,“母親命我來接您回府議事。”

劉再興神色稍鬆,朝他點頭:“好。”

許雲寧卻猛地扭頭,聲音嘶啞:“安弟!你來得正好!你快看看你的好表嫂——她把這狐媚子帶出來,就是專程來勾引你姐夫的!她這是要毀了我劉家的門風,毀了我腹中孩兒的根基啊!”

她話音未落,許淳安已抬步上前,一步便跨至她麵前。他比她高了整整一頭,陰影沉沉壓下,許雲寧下意識後退半步,卻被他伸手扣住了手腕。

力道不重,卻穩如鐵鉗。

“姐姐。”許淳安聲音很輕,卻字字如冰珠砸在濕地上,“你懷胎三月,情緒大起大落,最傷胎氣。若再這樣下去,孩子保不住,你怪誰?”

許雲寧渾身一僵,眼中怒火驟然被驚懼澆滅一半,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

許淳安卻不再看她,鬆開手,轉身朝劉再興抱拳:“姐夫,雨勢漸大,此處不便久留。母親已在府中備下熱茶,請您即刻過去。”

劉再興頷首,目光掠過玉眠,又停駐在馬車方向片刻,終是朝蕭棠所在的方向微微拱手,算是致意,隨即轉身隨許淳安離去。

許雲寧被兩個丫鬟一左一右攙著,踉蹌跟上,臨行前猶自不甘地回首,死死盯住玉眠,那眼神,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剝。

玉眠呆立原地,手中空蕩蕩,傘已被劉再興帶走。細雨無聲飄落,打濕她額前碎發,蜿蜒而下,涼得刺骨。她低頭看著自己胸前那片漸漸洇開的深色水痕,鵝黃浮光錦吸了水,顏色沉鬱下來,像一塊浸透了苦汁的絹布。

她忽然覺得冷。

不是雨冷,是心冷。

原來她拚儘全力想攀附的那根枝頭,早在她踮腳之前,便已被人用金線牢牢纏繞,不容他人觸碰分毫。而她自以為的機巧、柔順、小心翼翼捧出的真心,不過是一場無人喝彩的獨舞,在彆人眼裡,或許連個笑料都不配。

“表妹。”馬車內,蕭棠終於開口,聲音清越如玉石相擊,“傘丟了,衣裳濕了,心也涼了?”

玉眠猛地抬頭,淚珠混著雨水滾落:“表……表嫂……”

“不必解釋。”蕭棠打斷她,語氣依舊平淡,“你方才站得離劉將軍太近,傘也撐得太低,裙擺雖未沾泥,卻讓雨絲鑽進了領口——這等小女兒姿態,我年輕時也做過。”

玉眠怔住,忘了哭。

“隻是。”蕭棠頓了頓,車簾被一陣風掀起一角,露出她半截雪白手腕,腕上一隻羊脂玉鐲,溫潤無瑕,“你該看清,他為你斜傘時,眼睛看著的是你背後的青磚牆,還是你身後那輛馬車?”

玉眠呼吸一滯,下意識回頭。

馬車靜靜停在那裡,車簾低垂,紋絲不動。

可就在方才劉再興轉身前,她分明看見他目光在簾上停駐了一瞬。

不是看向她,是看向簾後那人。

玉眠渾身血液似乎瞬間凝固。

蕭棠卻已掀簾下車。她並未打傘,隻由小蝶撐著一把素絹油紙傘,傘麵極大,將她與小蝶儘數籠住。她踏著細雨,一步步走到玉眠麵前,俯身,指尖拂過玉眠濕冷的臉頰,動作輕柔得近乎憐惜。

“傻孩子。”她低聲道,“你以為我在借你之手羞辱許雲寧?錯。我在教她,什麼叫真正的‘失態’。”

她指尖微涼,玉眠卻覺一股熱流從臉頰直衝眼眶。

“你今日穿這身衣裳,不是為了去劉府,是為了讓我看清——你有多怕失去它。你提著裙子靠近劉將軍,不是因為傾慕,是因為絕望。你怕留在國公府,怕被送回鄉下,怕這輩子再冇機會觸到一點光。”蕭棠的聲音極輕,卻字字鑿進玉眠耳中,“可玉眠,光從來不在彆人手上。它在你自己心裡,點一盞燈,就足夠照亮前路。”

玉眠怔怔望著她,雨水順著睫毛往下淌,分不清是雨是淚。

蕭棠收回手,從小蝶手中接過另一把傘,遞給玉眠:“拿著。我們繼續去劉府。”

“可……可表姐她……”玉眠聲音哽咽。

“她若真想攔,早該堵在國公府門口。”蕭棠眸光微冷,“她一路跟來,是想抓我的把柄,可她冇料到,我根本不怕她看見——因為她看見的,不過是我想讓她看見的戲台。而真正的戲,”她抬眼望向劉府方向,唇角緩緩揚起,“才剛剛開場。”

玉眠握著傘柄,指尖用力到發白。她忽然想起昨夜自己對著銅鏡反複練習的儀態,想起今晨為這身浮光錦熬了整宿繡的袖口纏枝蓮,想起她曾如何幻想過劉再興看她一眼時的驚豔……

原來所有精心描摹的圖景,不過是彆人隨手布下的棋局裡,一枚不知死活的卒子。

馬車重新啟程,轆轆駛過濕漉漉的長街。雨勢漸密,敲在車頂上,如急鼓催征。

半個時辰後,劉府門前。

朱漆大門洞開,劉老夫人竟親自立於階前。她未著命婦朝服,隻穿一件秋香色暗紋褙子,發髻梳得一絲不苟,鬢角銀絲在雨光裡泛著冷硬光澤。她身後站著劉府幾位管事嬤嬤,個個屏息垂首,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蕭棠扶著小蝶的手下車,裙裾曳地,不染纖塵。她未行大禮,隻微微福身:“見過老夫人。”

劉老夫人目光如鷹隼,銳利掃過她身後——冇有玉眠。

“郡主來了。”她聲音乾澀,卻不見絲毫意外,“聽說你今日出門,帶了個新麵孔?”

蕭棠微笑:“是玉眠表妹。方才路上偶遇姐夫,她性子靦腆,見了長輩慌了神,竟把傘弄丟了,此刻正在馬車上換衣裳,稍後便來拜見老夫人。”

劉老夫人眯起眼,審視著蕭棠臉上每一寸表情。那笑容太過完美,弧度精準,眼尾微彎,可眼底卻空茫一片,像結了冰的湖麵,映不出任何倒影。

她忽然笑了,笑聲短促,如枯枝折斷:“郡主果然好手段。一麵說要替雲寧討個公道,一麵又把人往她夫君跟前送——這公道,是要討到床榻上去麼?”

蕭棠笑意未減,反向前踱了半步,傘沿微抬,露出一雙清淩淩的眼睛:“老夫人這話,倒讓我想起一事。昨日國公爺在祠堂處置了兩個人,一個是管事,一個是黑七。老夫人可知,他們為何挨罰?”

劉老夫人瞳孔一縮。

“因為有人在祠堂香爐裡,摻了三錢‘醉春濃’。”蕭棠聲音輕緩,卻字字如刃,“此藥無色無味,入香即散,聞者心神恍惚,舉止失常。玉眠表妹昨日在祠堂暈厥,便是因此。而那香,是鶴仙居的婆子親手送去的。”

劉老夫人臉色驟變,指尖深深掐進掌心。

蕭棠卻已斂了笑意,聲音陡然清寒:“老夫人,您孫兒的婚事,自有他自己的造化。可您若執意將雲寧與劉將軍的恩怨,攪進國公府內宅,拿一個毫無根基的孤女當筏子,那就莫怪我……”她頓了頓,目光如霜雪覆頂,“不留情麵。”

話音落,雨聲驟歇。

雲層裂開一道縫隙,一縷金光斜斜劈下,正正照在蕭棠身上。她玄色披風邊緣被鍍上一道流動的金邊,整個人仿佛自光中而來,凜然不可逼視。

劉老夫人嘴唇翕動,終究一個字也未能出口。

此時,馬車簾掀開,玉眠走了下來。

她已換了衣裳,不再是那件嬌貴的浮光錦,而是一襲素淨的月白襦裙,發髻也重新梳過,隻簪一支素銀簪。雨水洗過的臉頰清透如玉,眼底仍有水光,卻不再怯懦,隻有一種劫後餘生的平靜。

她走到蕭棠身側,規規矩矩向劉老夫人福身:“玉眠見過老夫人。”

劉老夫人盯著她看了許久,忽然長長歎了口氣,揮了揮手:“罷了……請郡主,進去說話吧。”

蕭棠頷首,攜玉眠並肩拾級而上。走過劉老夫人身邊時,她腳步微頓,聲音極輕,唯有兩人可聞:

“老夫人,雲寧姐姐腹中孩子,是男是女,尚且未知。可若是個女孩兒……您猜,劉將軍膝下已有三子,再添一女,會不會格外疼惜?”

劉老夫人身形劇震,猛地側首,卻隻看見蕭棠挺直如鬆的背影,與玉眠安靜追隨其後的側影。她們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在濕漉漉的青磚上,卻像踩在人心最緊繃的弦上。

祠堂內,香煙嫋嫋。

蕭棠並未提起許雲寧懷孕之事,隻與劉老夫人細細商議起南疆軍糧轉運的舊例,言語間引經據典,條理分明,竟似早已將劉府數十年賬目爛熟於心。劉老夫人初時還強撐著應和,漸漸便聽得入神,待說到一處倉廩漏洞時,竟不由自主撫掌讚歎:“郡主這記性,當真是……”

話未說完,忽聽外頭一陣喧嘩。

一個小廝連滾帶爬衝進來,撲通跪倒:“老夫人!不好了!蓉姑娘……蓉姑娘她……她投井了!”

劉老夫人臉色煞白:“什麼?!”

蕭棠卻連眼皮都未抬,隻將手中一盞茶輕輕放下,杯底與案幾相碰,發出一聲清脆的“叮”響。

“哦?”她終於抬眸,目光澄澈如洗,“那口井,可是劉將軍昨日剛命人淘過淤泥的那口?”

小廝一愣,茫然點頭:“是……是西角門那口……”

蕭棠輕輕一笑,端起茶盞,以蓋撥開浮沫,氤氳熱氣升騰而起,模糊了她半張臉。

“那便好。”她垂眸啜飲一口,聲音溫軟,“省得再勞煩將軍,淘第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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