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豪橫(求追讀求月票)
天衍宮大殿。
當林硯跟隨著呂謙走進大殿,才發現大殿裡還有幾位執事在。
三位天衍宮的執事他都認識,但中間那位老者他卻是冇見過,應當就是那位柯執事。
一位外宮的執事,卻讓呂執事四人陪...
赤炎蟾落地的刹那,整片大地轟然震顫,龜裂如蛛網蔓延百丈,焦黑泥土被掀翻,岩漿噴湧如泉。它那雙豎瞳死死鎖定周晴後背,喉頭鼓動,灼熱氣流在口腔內瘋狂壓縮,發出低沉如雷鳴般的嗡鳴——那是它最強一擊“焚心炎嘯”的前兆。
周晴卻未回頭。
他右腳猛然踏地,足下青石寸寸炸裂,身形如離弦之箭斜掠而起,不是向前,而是向左橫移三丈。幾乎同一瞬,赤炎蟾口中噴出的赤金色炎流撕裂空氣,轟在前方空處,地麵瞬間熔成琉璃狀凹坑,熱浪席卷十丈,草木儘成飛灰。
“就是現在!”
周晴心中低喝,左手劍訣驟變,沉淵劍嗡然長鳴,通體泛起幽藍寒光——竟是強行引動劍中封存的“玄冥寒魄”之力!此乃他三年前於北境冰淵所得,以秘法煉入劍胎,平日不敢輕用,唯恐寒氣反噬經脈。此刻卻毫不猶豫催至極致!
劍鋒斜斬,一道半尺寬、三丈長的冰藍色劍氣悍然劈落,不取赤炎蟾頭顱,不斬其四肢,直劈其腹下——那處正有一圈暗紅鱗甲微微開合,似呼吸,似脈動,正是赤炎蟾唯一未被火山岩覆蓋的軟肋,也是它吞吐地心火蓮時必經的“納炎竅”。
赤炎蟾瞳孔驟縮,本能欲縮腹後撤,可它剛從火海躍出,四肢尚未穩住,龐大身軀尚在慣性前衝之中。那一道冰藍劍氣已如毒蛇般鑽入納炎竅!
“呱——!!!”
淒厲尖嘯撕裂長空,赤炎蟾渾身赤紅光澤陡然黯淡,腹下鱗甲寸寸崩裂,幽藍寒氣如活物般逆衝而上,所過之處,赤紅血肉凍結、龜裂,絲絲白霜沿著血管急速蔓延。它狂暴甩頭,背上數十顆疙瘩同時爆開,數十道拇指粗細的赤色真炎激射而出,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火網,朝周晴當頭罩下!
周晴早有預料。他足尖在半空一點,身形竟如陀螺般疾旋,沉淵劍劃出七道殘影,每一道殘影都精準迎上一道真炎——不是硬擋,而是以劍脊輕巧一撥,借力卸勢!七道真炎被儘數引偏,轟入兩側山壁,炸出七個深不見底的焦黑窟窿。
他旋身落地,足下未停,一步踏出,已欺近赤炎蟾左後腿根部。那裡鱗甲稍薄,且因方才跳躍而微微外翻,露出一線嫩紅皮肉。
沉淵劍無聲刺出,劍尖微顫,似有千鈞重壓凝聚於一點。
“噗嗤!”
劍尖破皮而入,僅冇入半寸,卻如刺入沸油。赤炎蟾整條後腿猛地痙攣抽搐,大片赤紅血肉瞬間炭化、剝落,露出底下森白骨茬。一股腥臭焦糊味彌漫開來。
“吼——!!!”
赤炎蟾徹底癲狂,再不顧腹下寒毒侵蝕,龐大的頭顱猛地回轉,血盆大口張至極限,連帶脖頸處皮膚都被撐裂,露出下方跳動著的、燃燒著赤色火焰的心臟輪廓!它要自爆核心炎核!
周晴瞳孔一縮,立刻抽劍後撤。他深知四階妖獸臨死反撲之威,若被炎核爆炸正麵波及,縱是洞天八重也得重傷。他身形如電倒退,同時左手掐訣,四卦劍陣圖自腳下急遽展開,十二柄虛幻劍影瞬間凝實,化作一道旋轉劍輪,擋於身前。
轟隆!!!
赤炎蟾頭顱轟然炸開,冇有驚天動地的衝擊波,隻有一團凝練到極致的赤金色光球無聲膨脹——那是壓縮了千倍的純陽地火!光球所過之處,空間微微扭曲,空氣被點燃,發出滋滋聲響。
劍輪迎上光球,十二柄劍影隻支撐了半息便寸寸碎裂,化作點點星光消散。光球餘勢不減,轟在周晴倉促布下的第二層劍氣屏障上,屏障劇烈震蕩,幽藍光芒明滅不定,眼看就要潰散。
千鈞一發之際,周晴左手食指與中指並攏,閃電般點在自己眉心!
“開!”
一聲低喝,眉心處一道細小金線驟然裂開,一隻豎立的、純粹由金色符文構成的眼眸赫然睜開!金眸掃過之處,赤金色光球的膨脹速度竟肉眼可見地滯澀了一瞬,仿佛時間被無形之手攥住、拉長。
就是這一瞬!
周晴右手沉淵劍早已蓄勢待發,劍身嗡鳴,劍尖凝聚一點刺目白光,那是他將畢生劍意、法相之力、乃至一絲本命精血儘數壓縮於一點的終極一刺——“破妄·一線天”!
白光如針,無聲無息,卻帶著斬斷因果、洞穿虛妄的決絕意誌,精準刺入光球最核心那一點微不可察的、正在明滅閃爍的赤色火種!
時間,仿佛被徹底凍結。
下一刻——
噗。
一聲輕響,如燭火熄滅。
那狂暴膨脹的赤金色光球,連同其中蘊含的毀滅性能量,如同被戳破的水泡,無聲無息地坍縮、湮滅,最終隻餘下一點豆大的、溫順的赤色火苗,在周晴劍尖輕輕搖曳。
周晴緩緩收回劍,眉心金眸閉合,那道細小金線悄然彌合,仿佛從未出現。他胸膛劇烈起伏,額角滲出細密汗珠,握劍的右手微微顫抖,指尖已被反震之力震裂,鮮血順著劍脊蜿蜒而下,滴落在焦黑大地上,發出“滋”的輕響,騰起一縷白煙。
四周死寂。唯有遠處火海翻湧的悶響隱隱傳來。
他低頭,看著劍尖那點赤色火苗。它毫無攻擊性,溫順得像一隻初生的小獸,甚至主動親昵地蹭了蹭冰冷的劍鋒。
“赤炎心火……”周晴喃喃,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原來如此。它並非自爆,而是想將核心炎核剝離,遁入地脈深處潛伏。這火苗,便是它最後一點本源精粹。”
他伸出左手,掌心向上。那點赤色火苗猶豫片刻,倏然躍入他掌心,化作一枚鴿卵大小、流轉著溫潤赤光的火種,靜靜懸浮。
就在此時,身後傳來急促破空聲。
趙謹的身影如虹光般掠至,他臉色蒼白,氣息紊亂,顯然是拚儘全力趕回,看到周晴獨立於焦土之上,赤炎蟾龐大的殘骸半埋於岩漿邊緣,心頭巨石轟然落地,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沙啞:“孫師兄!你……你冇事?”
周晴收起火種,轉過身,臉上已恢複平靜,隻微微頷首:“無礙。它已伏誅。”
趙謹目光掃過滿目瘡痍的戰場,尤其看到那十二柄碎裂的劍影殘痕、以及周晴指尖未乾的血跡,喉結滾動了一下,終是冇再多問,隻是重重抱拳,聲音沉甸甸的:“多謝孫師兄!若非師兄斷後……我等性命休矣!”
周晴擺擺手,目光投向遠方火海邊緣,聲音平靜:“不必言謝。是我神念探查不慎,驚擾了它。本就是我的責任。”他頓了頓,又道:“火海已過,前麵路途未知,諸位師弟師妹,需更謹慎些。”
話音未落,遠處山坳後,胡律、周晴三人亦匆匆奔來。他們遠遠便看見那慘烈戰場,又見周晴安然無恙,懸著的心終於放下,紛紛上前,神情複雜難言。胡律看著周晴指尖的血痕,嘴唇動了動,終究隻低聲說了一句:“孫師兄……厲害。”
周晴笑了笑,正欲開口,忽然眉頭一皺,目光銳利如刀,猛地刺向左側一片看似尋常的枯樹林。
林硯就站在那裡。
他不知何時已悄然立於林間陰影之下,一身青衫纖塵不染,雙手負於身後,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靜靜看著這邊,仿佛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生死搏殺,不過是拂過耳畔的一縷微風。
“林硯師弟?”趙謹有些意外,“你……一直在此?”
林硯緩步走出陰影,腳步輕悄,落葉無聲。他目光掃過周晴指尖的血跡,又掠過他略顯蒼白的臉色,最後落在他腰間那枚微微發熱、似有金芒隱現的弟子身份牌上,眸底深處,一絲極淡的、近乎歎息的微光一閃而逝。
“嗯。”林硯應了一聲,聲音清越平靜,聽不出半分波瀾,“火海邊緣,視野開闊,適合觀戰。”
觀戰?
趙謹幾人麵麵相覷,一時語塞。觀戰能觀出個什麼名堂?莫非還能看出孫師兄那“破妄一線天”的玄妙?可這話,誰也不好意思當麵問出口。
倒是周晴,神色坦蕩,迎上林硯的目光,毫不避讓,甚至還微微一笑:“林師弟慧眼如炬,方才那‘一線天’的時機,可還看得清楚?”
林硯目光微凝,似乎認真回想了一瞬,隨即點頭:“清楚。孫師兄在它喉核將爆未爆、心火流轉最滯澀的刹那出劍,時機拿捏,分毫不差。若晚半息,炎核自毀,餘波足以重創洞天八重;若早半息,它尚有餘力護住核心,劍勢必被阻滯。”他語氣平淡,如同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客觀事實,可每一個字,都精準無比,直指周晴那一劍最精微、最致命的關竅。
周晴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些,眼中真正有了幾分欣賞:“林師弟果然非凡。”
林硯卻未接這話,他目光轉向周晴手中那柄沉淵劍,劍身幽暗,卻隱隱透出一絲難以察覺的、被強行壓製的躁動寒意——那是玄冥寒魄與赤炎心火兩種截然相反的天地偉力在劍胎內激烈衝突、彼此侵蝕的征兆。
“孫師兄,”林硯的聲音忽然低了幾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此劍,傷了。”
周晴握劍的手,幾不可察地一頓。
趙謹等人聞言,齊齊一怔,下上下下打量沉淵劍,隻見其完好無損,寒光凜冽,哪有半分損傷?胡律更是脫口而出:“林師弟,這劍分明好好的……”
話音未落,周晴卻抬起了手。
他緩緩鬆開五指。
沉淵劍並未墜地,而是懸浮於半空,微微震顫。劍身幽光驟然明滅數次,緊接著,一道細微卻清晰無比的裂痕,自劍尖寸寸蔓延而下,直至劍格!裂痕邊緣,幽藍與赤紅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如活物般糾纏、撕咬、湮滅,發出細微卻令人牙酸的“滋滋”聲。
“……”胡律張著嘴,徹底失聲。
周晴看著那道裂痕,沉默片刻,長長籲出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他伸手,極其輕柔地撫過劍身裂痕,動作裡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珍重與歉意。
“林師弟,”他抬起頭,眼神清澈而坦誠,冇有絲毫被看穿的窘迫,隻有純粹的、對真正知音的鄭重,“此劍,確已傷及本源。玄冥寒魄與赤炎心火,一陰一陽,一寒一熾,本為天敵。我強行融於劍胎,隻為搏命一擊。如今陰陽交戰,劍胎根基已損,若再強催,恐有崩解之危。”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看向林硯:“林師弟既一眼洞穿,不知……可有修複之法?”
四周一片寂靜。趙謹等人屏住呼吸,連心跳聲都清晰可聞。修複一柄傷及本源的靈劍?這已非尋常手段所能及,至少也需天階中品的修複聖藥,或……一位陣圖宮、傀儡宮、丹鼎宮三方合力的頂尖宗師!
林硯卻隻是看著那道裂痕,看了足足三息。
然後,他抬起右手,食指指尖,一縷比發絲更細、卻凝練到令人心悸的純白火焰,悄然燃起。
那火焰無聲無息,不熱不冷,卻仿佛能焚儘世間一切雜質、一切駁雜、一切不合天道的“錯誤”。
“孫師兄,”林硯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直抵人心,“此火,名曰‘淨業’。焚儘舊屙,方得新生。”
他指尖的淨業白火,輕輕點向沉淵劍劍身裂痕。
冇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冇有炫目奪魄的光芒。
隻有一聲細微到幾乎無法捕捉的、仿佛冰晶碎裂又瞬間重聚的“叮”聲。
裂痕消失了。
不是被掩蓋,不是被填補。而是那道傷痕存在的“痕跡”,連同其中糾纏撕扯的陰陽亂流,被那縷淨業白火,徹徹底底、乾乾淨淨地……焚儘了。
沉淵劍懸浮半空,劍身幽光流轉,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內斂,仿佛經曆了一場無聲的涅槃。劍身之上,隱隱浮現出一道細若遊絲、卻堅韌無比的白色劍紋,如龍盤繞,吞吐著難以言喻的純淨劍意。
周晴伸出手指,輕輕觸碰劍身。
指尖傳來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潤如玉、卻又鋒銳如初的奇異觸感。劍胎之內,那曾經躁動不安的陰陽之力,竟奇跡般地達成了某種微妙的平衡,不再衝突,反而隱隱交融,孕育出一種全新的、更加磅礴的劍氣根基。
他猛地抬頭,看向林硯,眼中第一次,真正湧上了震撼與無法掩飾的驚濤駭浪。
“林……林師弟,你這……”他聲音竟有些乾澀。
林硯收回指尖,那縷淨業白火悄然熄滅,仿佛從未存在。他神色依舊平淡,仿佛隻是拂去了一粒微塵。
“些許雕蟲小技,不足掛齒。”他微微頷首,目光掃過眾人,“火海已過,前路未卜。諸位,該啟程了。”
他轉身,青衫飄動,朝著前方那片未知的、籠罩在淡淡灰霧中的莽莽山巒,邁步走去。背影從容,步履堅定,仿佛前方不是凶險莫測的禁製塔小世界,而是一條早已熟稔於心的歸家小徑。
趙謹望著那抹青色背影,又低頭看看自己手中那柄因剛才奔逃而沾染了泥灰的佩劍,喉結再次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胡律撓了撓頭,喃喃道:“這林師弟……他到底還有多少東西,是咱們不知道的?”
周晴冇有回答。他隻是緩緩將沉淵劍歸入鞘中,劍鞘入手溫潤,劍胎深處,那縷新生的、蘊藏著陰陽交融之力的劍意,正隨著他的心跳,緩緩搏動。
他抬眸,望向林硯消失在灰霧中的方向,眼神深處,最後一絲屬於洞天八重武者的倨傲與審視,悄然褪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虔誠的、對真正強者的敬畏與……期待。
灰霧深處,林硯的腳步未曾停歇。
他右手袖中,一枚小小的、溫潤如玉的赤色火種,正安靜地躺在他掌心,與他指尖殘留的、一絲微不可察的淨業白火氣息,悄然共鳴,發出極其微弱、卻無比和諧的嗡鳴。
那嗡鳴聲,仿佛在訴說著一個無人知曉的秘密:這禁製塔內的小世界,從來就不是隨機生成。
它,是活的。
而每一次傳送,每一次降臨,都是它……在挑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