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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昏君,就是主上的頭鵝!

2026-10-25 作者: 戈昔

眾人看見八隻禦鶻這幅模樣,都是心中一寒。

誰敢給禦鶻下毒?好大的膽子啊。

此時,隻見還在空中擒拿天鵝的第一隻禦鶻,已經跌入湖中,撲騰幾下翅膀,哀鳴一聲就不動了。

顯然,它是毒發而...

“是誰?!”寧昭的聲音陡然拔高,震得堂上懸垂的琉璃燈穗簌簌輕顫,酒盞中殘酒微漾,映著燭光如血。他一步跨下主位,袍角帶翻案上銀箸,叮當一聲脆響,滿座皆驚。李南芳、李仁惠、李七郎三人霍然起身,麵色鐵青,手指已按在腰間佩刀之柄——那是宮中特賜的“紫宸衛”儀刀,非奉旨不得出鞘,可此刻刀鞘微震,嗡鳴若怒。

龍湘靈伏在地上,肩頭劇烈起伏,聲音撕裂般迸出:“是……是西山獵戶!一群披發跣足、麵塗黑灰的蠻子!昨夜三更動手,天未明便散儘無蹤。守墳的族老李忠……被剁去雙手,釘在祖祠門楣上,口中塞滿狗屎,喉管割斷,卻未死透,今晨才咽氣。”

“西山獵戶?”李南芳冷笑一聲,眼神冷得能刮下霜來,“西山自古隸我李氏田莊,獵戶皆是我家佃戶,簽了三十年永佃契,世代受我李家恩養。他們敢掘祖墳?誰給的膽?誰遞的鋤?誰點的火?!”他猛然轉身,目光如刀剜向堂中唯一未離席的親王——龍朔(完顏永濟),聲音沉如悶雷:“皇叔,您前日去西山祭母,所攜隨從百人,可曾遣人往李家祖塋方向繞道?”

龍朔臉上的憨厚笑意僵住了一瞬,隨即又堆起溫厚歉意:“大郎這話……重了。西山綿延三百裡,俺祭的是先妣劉氏墳塋,在西山北麓白石溝,與貴府祖塋相距六十裡,中間隔著兩道鷹愁澗、一座鬼見愁,哪有繞道之理?再者,俺所帶之人,皆是老家舊仆,連馬都不識得幾匹,更遑論掘墳毀屍?”

“不識馬?”李七郎嗤笑出聲,端起酒盞一飲而儘,喉結滾動,眼底卻無半分醉意,“那前日午時,西山十裡鋪茶寮掌櫃親口所言,皇叔帳下親兵校尉烏林答泰,騎一匹棗紅大宛馬,背負三把鶴嘴鋤、一捆浸油麻繩,勒馬問路,說要去‘李家老林子’取些‘鬆脂’——這鬆脂,倒要掘開七代棺槨才取得到吧?”

滿堂寂靜。連窗外風過竹梢的沙沙聲都清晰可聞。

龍朔麵色微變,指尖無意識撚著襆頭係帶,那動作細微得幾不可察,卻如針尖刺入李朔眼中。他緩緩放下酒盞,杯底與紫檀案幾相觸,發出“嗒”的一聲輕響,仿佛叩在人心上。

景國公主突然開口,聲音清越如冰裂寒泉:“烏林答泰?本宮記得,此人原是衛王府舊屬,去年秋,因在汴京酒肆鬥毆致死三名漢商,被削籍流配寧古塔。怎地……又回了皇叔身邊?”

龍朔笑容微滯,旋即長歎一聲,撫膝道:“唉,是俺管教不嚴。那烏林答泰確是舊人,流配途中染了瘴癘,半道逃歸,哭求收留。俺念他侍奉先妣二十年,忠厚老實,一時心軟,收在帳下做些粗活……誰知……”他搖頭,眼中竟似泛起淚光,“誰知竟釀此大禍!是俺之過,是俺之過啊!”

“忠厚老實?”寧昭忽而低笑,笑聲陰寒如九幽吹來的風,“皇叔,您總說忠厚老實。可李元妃臨盆那夜,宮中值宿的十六名內侍、七名禦醫、三名穩婆,儘數暴斃於井中;她腹中遺腹子的繈褓,被您親手焚於承華殿偏殿火塘,灰燼裡尋出半枚金鎖片,刻著‘長生’二字——那正是章宗陛下幼時所佩。這些,也是忠厚老實麼?”

此言一出,滿座俱震!壽王手中酒盞“哐啷”墜地,碎瓷四濺;升國公主臉色慘白如紙,下意識捂住嘴;翼王龍珣瞳孔驟縮,右手已按在腰間彎刀刀柄之上,指節發白。

龍朔臉上的淚光倏然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深的、近乎凝固的平靜。他慢慢抬眼,目光越過寧昭,落在景國公主懷中酣睡的嬰兒李燁臉上。那孩子正咂著小嘴,睡顏安寧,額角一點朱砂痣,鮮紅如血。

“玄明。”龍朔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壓過了所有雜音,“你今日,是真要掀了這桌子?”

寧昭直視著他,一字一頓:“不是掀桌子。是挖根。李家七代忠骨埋於黃土,今日被人掘出曝屍,若連個公道都不敢討,明日掘的,就是陛下的陵寢!”

“放肆!”翼王龍珣猛地起身,錦袍獵獵,“李朔,爾等狂悖至此,莫非真以為聖眷在身,便可無法無天?!掘墳雖惡,終究是庶民犯禁,自有刑部、大理寺依律鞫問!豈容爾等私設刑堂,指鹿為馬?!”

“刑部?”李南芳忽然冷笑,從袖中抖出一卷黃綾,啪地拍在案上,“好叫殿下知曉,刑部尚書完顏匡,昨日已遞了告老折子,稱‘目疾昏眊,不堪理事’。大理寺卿徒單鎰,今晨被召入宮,至今未出。而昨日午後,西山獵戶聚居的柳樹屯,一百二十七戶人家,儘數‘感疫’,官府封村,不準出入——可臣派去查訪的密探,親眼所見,那些‘病戶’屋簷下,還晾著未乾的鶴嘴鋤!”

他頓了頓,目光如電掃過龍朔:“皇叔,您說,這疫,是病在人身上,還是病在人心上?”

堂外忽起狂風,卷起廊下垂掛的素白燈籠,燈影亂晃,將眾人臉龐映得忽明忽暗,如同鬼域。遠處隱約傳來嗚咽聲,是守靈婦人在後院燒紙錢。

龍湘靈突然嘶聲哭喊:“八郎!快看!快看祠堂方向!”

眾人齊齊扭頭——隻見東南角李氏宗祠所在,濃煙滾滾,赤焰衝天而起,火舌舔舐著夜空,映得半邊天幕猩紅如血。那火勢詭異,初起時青白,轉瞬便成靛藍,火焰中似有無數扭曲人形攢動,發出非人的尖嘯。

“陰火!”李仁惠失聲低呼,臉色煞白,“是用柴薪,不用油脂,隻燒骨殖陰氣的‘蝕骨陰火’!此乃薩滿秘術,隻有通曉女真古巫咒、且身負至陰血脈者才能引燃!”

龍朔豁然起身,袍袖無風自動,聲音卻愈發溫和:“哦?陰火?那倒奇了。這火,該燒的,怕不是李家祖墳,而是某些人藏在心底、不敢見光的醃臢念頭吧?”他緩步踱至堂中,目光掃過李氏兄弟,最後停在寧昭臉上,唇角微揚,“玄明,你既知朕當年焚繈褓之事……可知道,那金鎖片上的‘長生’二字,是誰親手刻上去的?”

寧昭心頭巨震,如遭雷擊——那金鎖片,史書從未記載!他穿越而來,隻知章宗幼時佩金鎖,卻不知其上刻字!這絕非史實,而是眼前此人親曆的隱秘!

龍朔卻不再看他,轉向景國公主,深深一揖,姿態謙恭得無可挑剔:“公主殿下,此事茲事體大,牽涉甚廣。依臣愚見,當立刻封鎖西山,緝拿凶徒,同時請欽天監、太醫署、禮部、宗正寺聯合驗屍、勘驗火場、追查巫咒源頭。然則——”他話鋒一轉,目光如淬毒的針,“若有人借機興風作浪,煽動漢夷對立,汙蔑宗室,動搖國本……那就不隻是掘墳焚祠的小事了。”

他頓了頓,從懷中取出一方素絹,緩緩展開,上麵赫然是半幅泛黃手劄,墨跡淋漓,字字如刀:

“……永濟跪稟:父皇駕崩,臣奉遺詔監國。然六郎繈褓之中,氣息奄奄,恐難承大統。臣思之再三,唯效周公輔成王故事,暫攝朝綱,待皇子年長,再行禪讓。此心此誓,天地共鑒,鬼神同證……”

落款處,一個朱砂大印鮮紅欲滴——正是章宗皇帝臨終前蓋下的“奉天執中”璽!

滿堂死寂。連火焰灼燒木梁的劈啪聲都清晰可聞。

景國公主抱著李燁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泛白。她盯著那方素絹,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眼前這個“忠厚老實”的皇叔。原來所謂托孤,從來不是交付權力,而是交付一把懸在頭頂、隨時可斬落的利劍。

寧昭喉頭滾動,想說什麼,卻覺一股腥甜直衝上來。他強壓下去,目光如鉤,死死鎖住龍朔手中素絹——那朱砂印邊緣,有一道極其細微的裂痕,形如蛛網,蜿蜒至“奉”字最後一捺。史載章宗此璽,於泰和元年冬祭太廟時,不慎跌落漢白玉階,印角微損,此後再未修繕。這細節,連內侍省起居注都未錄,唯有當時跪在丹陛之下、親耳聽聞璽裂之聲的近侍才知道!

龍朔……他竟連這種微末細節都偽造得如此逼真?!

就在此時,一直沉默的翼王龍珣突然冷冷開口:“永濟叔,你這手劄,倒是寫得情真意切。可侄兒記得,父皇臨終前,曾親口對壽王叔說過一句話——‘永濟性寬厚,然剛愎自用,難當大任。若朕不諱,可授以虛銜,優遊林下,勿使預政。’”

龍朔笑容不變,隻輕輕將素絹收入袖中:“翼王賢侄記錯了。那時,壽王叔正在遼東督運軍糧,父皇榻前,隻有臣與皇後、玄明三人。”

“是麼?”壽王突然發聲,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那朕倒要問問——泰和元年臘月廿三,父皇召你入寢殿,命你代擬《罪己詔》,因你措辭過苛,父皇擲筆怒斥‘汝欲以文字殺朕耶’,當場撕碎詔稿,令你跪在雪地裡抄寫《孝經》三百遍……此事,你可還記得?”

龍朔袖中手指驟然蜷緊,指腹狠狠掐進掌心。他臉上那層溫厚麵具,終於出現一道細不可察的裂隙。

寧昭卻在此時緩緩抬起手,指向燃燒的宗祠方向,聲音平靜得令人心悸:“不必爭了。火,已經燒起來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滿堂宗室、親王、公主,最後落在龍朔臉上,一字一句,如金鐵交鳴:

“皇叔,您既然敢燒李家的祠堂,就該想到——這火,終究會燎原。”

話音未落,轟隆一聲巨響!東南方向火光衝天而起,竟將半邊夜空映得亮如白晝。不是祠堂,而是——公主府東側的藏書樓!那裡麵,存著李氏曆代先祖手稿、章宗禦賜典籍、以及……寧昭耗費七年心血整理的《脫夷入夏疏》草稿!

烈焰騰空,火光中,無數書頁如灰蝶狂舞,墨字在高溫中扭曲、焦黑、化為飛灰。其中一頁飄至堂前,被穿堂風卷起,堪堪停在龍朔腳邊——上麵赫然是寧昭親筆所書:“……漢化非亡國之途,乃續命之藥。夷夏之辨,不在辮發衣冠,而在仁義存否。若棄仁義而守舊俗,縱有百萬控鶴衛,亦不過待宰之豚犬!”

龍朔低頭看著那頁殘紙,火光在他眼中跳躍,映不出絲毫溫度。他彎腰,以指尖拈起紙角,湊近燭火。

“嗤啦——”

青煙嫋嫋升起。

他抬頭,對寧昭微笑,笑容依舊溫厚,眼神卻如萬載玄冰:

“玄明,你看,火,果然燎原了。”

堂外,更鼓三響,已是子時。

而京城各處軍營、坊市、驛館,無數雙眼睛正悄然睜開,望向公主府方向衝天而起的赤色火光。有人攥緊刀柄,有人默默磨劍,有人翻開早已備好的密信,有人將一枚銅錢投入火盆——那銅錢背麵,赫然鑄著一隻展翅欲飛的金鵬。

金鵬,是章宗少年時的徽記。

也是寧昭,親手設計的、尚未啟用的太子印璽圖樣。

火光映照下,寧昭懷中的嬰兒李燁,忽然睜開了雙眼。

那雙眼睛清澈見底,瞳仁深處,卻倒映著兩簇跳動的、靛藍色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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